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车厢内相对安静,苏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但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谣言是我放出去的,这一点毋庸置疑。现在上面开始调查,会不会查到我的头上?”苏羽首先想到的是自身的安全。
“本来,应该不会那么快。”苏羽若有所思:“我放出谣言的手段很隐蔽,首先是改头换面,其次是通过报童来进行,层层传递出去,没有留下直接指向我的证据。”
“但是,一旦上面调查,就完全不一样了。”
许多人理解错了逻辑。
疑邻盗斧出自战国时期列御寇《列子·说符》,有人丢失斧头后怀疑邻居之子盗窃,观察其言行皆似窃贼;后于谷堆寻得斧头,再看对方举止便无可疑之处这在法律上,就是有罪推论和无罪推论。
理论上,成熟的法律是无罪推论,但是实际上,哪怕是前世,也必须到现代,才有部分国家执行。
大半国家仍旧是有罪推论。
特别是涉及国家安全,上面或者执法者,其实都是有罪推论,先怀疑你有罪,然后各种各样寻找证据。
并且,只要认真找,都能找到“其言行皆似窃贼”的证据,因此冤案不计其数。
所以法律不得不要求物证,而不是口供或别的间接证据,甚至不是逻辑链。
当然,如果司法连物证都不需要,就是摆明了构陷或镇压,这就不多说了。
逻辑链其实非常好制造。
按照有罪推论,我和机械工会分会的冲突是明面上,所有人都知道孔酣针对我,我放出谣言反击,在情理之中,不需要证据。
何况,这世界还有各种各样预言法术。
“那么,里面关键是什么,是真的是......我恰好说中了什么?”
苏羽的心一沉。
“本来是想打击机械工会,但是,第一次操作,有点过头了”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其实没有什么,可几日内爆发,后果就很严重了。
机械工会是一个遍布王国,势力庞大的组织,其总会长卢平义,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大法师”!
如果这样一个组织,真的在密谋“投靠邪神”、“净化世界”的计划,绝对足以动摇整个王国根基!
而自己,一个小小骑士,无意中撞破了冰山一角,后果非常严重。
就算机械工会,被四面围剿,抹杀自己,并不难。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苏羽睁开眼,眼神闪过决断。
无论事实怎么样,他都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他下意识地伸手入怀,一张羊皮纸凭空出现在手中。
苏羽将羊皮纸摊在膝盖上,借着从车窗缝隙透进光,用炭笔在上面勾画,他需要理清思路,制定一个应对方案。
渐渐,羊皮纸上,勾勒出了事件的过程,机械工会分会以及孔酣的不满,几乎决斗的事件,散布谣言进行反击的构想——当然,这些记录都非常模糊和隐晦,只有自己能看懂。
“完全否认是不行的。”苏羽很快再次得出结论:“上面都是有罪推论,只要查到关联,矢口否认毫无意义,而且,我散布谣言是事实,根本瞒不住。’“那么,该如何应对?”苏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陷入了沉思。
“或许………………可以这样?”一个念头渐渐地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苏羽的指尖在粗糙羊皮纸划过,一个清晰应对策略逐渐浮出水面。
“我确实制造了谣言,这一点无法回避。”苏羽在心中对自己说:“但我制造谣言的动机,是为了反击!是孔酣和机械工会分会先对我下手,挑拨贵族与我冲突,意图置我于死地!我散布那些关于机械工会的负面言论,是被逼无奈的自保之举,是愤怒之下的反击行为!”
这个思路是可行。
将自己摆在受害者和反击者的位置上,能一定限度地减轻自己的责任。
“至于谣言的内容………………”苏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可以声称,那些所谓的投靠邪神、净化世界,不过是我为了反击孔酣,凭空捏造出来的,是为了激怒他,让他自乱阵脚,同时也是为了败坏机械工会分会的名声,让他们在麦伦岛难以立足。”
“对,就是这样!”苏羽的思路清晰:“我可以说,我根本没想到这些随口编造的、荒诞不经的谎言,竟然会引起上面如此高度的重视。
“这只能说明,要么是我的运气太差或太好,编造的谎言太过巧合;要么………………就是机械工会本身就存在某些问题,导致这些谣言听起来可信度很高,才会被有心人注意到,并上报给了上面。
这样一来,他就将自己从事件的中心,转移到了一个相对边缘和被动的位置。
他是始作俑者,但并非洞察真相的“吹哨人”,而更像是一个无意中点燃了火药桶的小孩。
“我只是恰好说了一些疯话,至于这些疯话为什么会被当真,为什么会引起如此大的动静,那就不是我能解释的了。或许,这背后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比如......机械工会内部早就存在矛盾,或者有其他势力在暗中推波助澜,想要借我的手来打击机械工会?”
苏羽甚至开始考虑,是否可以将一部分“功劳”或说“嫌疑”引向其他可能存在的敌人,比如那些与机械工会有竞争关系的商业协会,或者是某些一直对机械工会庞大势力心存忌惮的老牌贵族。
“不,我不能有任何多余动作,现在恰好”
“如果有多余动作,无意中点燃了火药桶的小孩这个角色,就站不住脚了”
“嗯,这个应对方案,应该能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苏羽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说谎,他散布谣言的初衷确实包含了反击孔酣的目的,只是他没想到后续会引发这么大的连锁反应。
现在,他只需要将这个“初衷”放大,并将谣言内容的“真实性”否定,将其归结为纯粹的、带有报复性质的虚构即可。
当然,苏羽也明白,这种可能性成立的前提是,自己是骑士,是法师。
如果是平民,再多理由,也会死。
就如宠物猫狗,犯了错误,可以原谅,但如果是老鼠或庭院内杂草,无罪也可杀一所以,社会体制内,才追求地位,苏羽自己定位,现在就是宠物猫狗。
还不是家庭成员,家庭成员的门槛,也许是“从男爵”?
想到这里,苏羽心中多了几分紧迫感。
他将那张羊皮纸重新卷起,收回到了自己空间内。
然而,就在羊皮纸被收回空间,飘落在书房书架上的一瞬间,庭院内的真人大小的天使公主雕像,极其隐晦闪过了微不可察的白色光芒。
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包括苏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