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时,苏羽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楼下观众席方向。
他看到了之前那个眉宇间萦绕着忧愁的蓝裙女子。
此刻,她脸上的忧愁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但眼神却变得清澈,仿佛心中的某个死结被解开,找到了新的方向。
看到这一幕,苏羽瞬间明白了。
他明白了为什么这场音乐会的票价会如此昂贵。
这可能不是简单的音乐欣赏,这是一种......治愈。
一种能深入灵魂,抚平创伤,洗涤负面情绪的特殊体验。
对于生活在这个危机四伏、压力巨大世界里的人们,尤其是那些有钱却又背负着更多责任的上流社会人士而言,这种能带来内心平静与慰藉的体验,其价值,远非几个金海龙所能衡量。
这位卢露兮女士,不是一个普通的钢琴家。
她所演奏的音乐,拥有力量!
苏羽的目光重新投向舞台。
卢露兮女士刚刚接受了观众的掌声,正准备开始演奏下一首曲子。
她的手指再次抬起,悬停在琴键上方。
然而,就在她即将落下手指的那一刹那,她的动作却猛地一顿。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眼眸中,闪过一些极其讶异和困惑的神色。
她的目光,竟然穿越了台下众多的观众,投向了苏羽所在的这个包厢!
她的弹奏姿势没有改变,手指也没有落下,但苏羽却敏锐地感觉到,她的注意,似乎完全集中到了自己。
“咦?”
一声极轻极轻的疑惑声,仿佛是无意识间发出,顺着空气飘了过来,只有苏羽才能勉强捕捉到。
卢露兮的目光在包厢门口停顿了大约一两秒钟,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些复杂难明的光,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苏羽心中一凛,下意识将巧巧往自己身后护了护。
他不知道这位神秘的钢琴家为什么会突然注意到自己,但直觉告诉他,这绝非偶然。
“命运波纹………………”
那丝命运波纹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如果不是这是自己音乐主场,如果不是,距离如此之近,或者看不见。
卢露兮很快便收回了目光,脸上的讶异和困惑也迅速消失,恢复了之前的专注。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落下。
悠扬的琴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的旋律,更轻快,带着一些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下午的雪后阳光,浸染着应国布莱克郡的码头。
从音乐厅出来,装饰并不奢华但异常平稳的黑色马车便一路疾驰,车轮碾过石板路,最终稳稳停在了码头。
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咸湿海风,夹杂着煤烟、鱼腥和某种属于远航船只的气息。
苏羽、巧巧、林灵雨,连同赶过来的程慎行一同站在码头的栈桥上。
风带着寒意,吹拂着他们的衣袂。
眼前的码头热闹,各式各样船只停泊在泊位上,桅杆如林,勾勒出繁忙而有序的巨大的邮轮“胜利号”静静卧在水面,甲板上人影绰绰,正进行着最后的启航准备。
这便是巧巧即将搭乘,前往遥远珐国爱丽丝森林的交通工具。
巧巧穿着远行装束,背着一个背包,她的眼睛很大,此刻在夕阳映照下,闪烁着不舍与一些对未知旅程的迷茫。
她时不时抬头看看林灵雨,又转头望向苏羽和她的父亲程慎行。
程慎行依旧是标志性的打扮,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立着,镜片后的目光温和。
他轻轻拍了拍巧巧的头,声音低沉:“巧巧,到了爱丽丝森林,要好好照顾自己爸爸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嗯!”巧巧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泛红,但她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看向苏羽,露出了一个略带勉强却依旧灿烂的笑容:“苏羽,我会很快回来的!”
“我相信你。”苏羽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鼓励:“在爱丽丝森林,好好努力,我们都等着你带着好消息回来。
他看着巧巧,这个前世和自己纠缠的女孩,如今也要独自踏上属于她的成长之路了。
魔女的晋升之路,注定不会平坦。
林灵雨轻轻揽住巧巧的肩,对程慎行和苏羽微微颔首:“那么,我们该登船了。
她的声音清冷。
“一路顺风。”程慎行和苏羽异口同声回应。
巧巧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林灵雨走上舷梯,登上了“胜利号”邮轮。
在甲板上,她扶着冰凉的栏杆,朝着码头用力挥手。
苏羽和程慎行也挥着手,直到巧巧的身影消失在邮轮上层甲板的入口处。
码头上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稍稍沉寂了一些。
苏羽转过身,看向程慎行,终于忍不住将盘旋在心头的疑问问了出来:“程叔叔,刚才我和巧巧在音乐厅.......听到了音乐。”
“那种程度的音乐,带着如此明显影响情绪的力量,为什么会被允许公开演奏?
我记得,这类力量和法术,都受到严格限制。
程慎行立刻明了,推了推眼镜,目光投向远处“海鸥号”邮轮已经开始缓缓移动的巨大船身。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融入了海浪拍打码头的声音中:“音乐,苏羽,你要知道,音乐本身就是一种古老而强大的力量。它不像法师的元素那样直接,也不像战士那样刚猛,但它能直达人心,拨动灵魂的琴弦。’他顿了顿,继续说:“你感受到的那种力量,确实属于超凡范畴。在很多年前,音乐的力量也曾被滥用,引发过不小的混乱。但后来人们发现,这种力量如果引导得当,尤其是在治疗心灵创伤、平复情绪波动方面,有着法师和药物难以替代的效果。
对于经历过战争、灾难,或者长期处于精神高压下的人们,一场具有治愈力量的音乐会,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安抚作用。
“所以。”苏羽若有所思:“它是因为其治疗价值,才被特别许可的?”
“正是。”程慎行点了点头:“就像医生可以合法使用某些具有成瘾性的麻醉剂一样,经过严格训练和认证的音乐家,在特定场合、遵循特定规则的前提下,可以有限度地运用这种音乐力量进行治疗。”
“当然。”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几分:“这并不意味着它可以为所欲为。这些音乐家,和我们法师一样,都受到专门机构的监管。他们的曲目、演奏场合、甚至使用的乐器,都可能需要报备。任何滥用音乐力量,试图操控人心、制造混乱的行为,都会受到严厉的惩处,其后果不亚于一名失控的法师。”
苏羽了然地点点头,暗暗警惕。
自己似乎有点小看这世界的底涵了,或者说,知见障,一想到高价音乐会,就想到了智商税,却不想,这是有货真价实的力量和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