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这件事我帮不了你,富通和高盛有着多方面的合作,我个人不能违背高盛的立场。
埃文斯连连摇头。
陈学兵见埃文斯警惕的模样,轻笑道:
“埃文斯,我今天来找你,和你CL基金的顾问身份没有关系,我们谈的事情,你只需要上报高盛总部确认就好,我要的是跟高盛合作。”
他提出这件事,其实也并非为了打入欧洲市场这么简单,而是基于现状的多重考量。
香港一战之后,他的海外资金已经暴露,许多媒体分析了他轧空的资金来源,CDS合约的事已经有许多媒体曝光,外界亦大概清楚了他的资金规模。
准确点说,这其实是一种暴露和隐秘的叠加态:一方面很多人都知道了他在海外有大笔资金,做空过美国次贷市场;另一方面他仍可通过BVI继续隐藏起来做空。
不过想隐秘大肆做空美国,很难了。
他掌握的自有资金10.8亿美元,CL基金6亿,体量已经非常庞大,能干很多大事了,且有做空先例,又是社会主义国家的资金,绝对属于美国情报部门会高度关注的范畴,这16.8亿如果全盘进入美国继续做空,根本瞒不过
美国SEC,很容易被盯上并加以限制。
关键是在美国做空,也没有人能帮他。
但若想进入欧洲做空,却有帮手。
高盛就是最完美的合作者。
他们掌握着最隐秘的渠道,有庞大的金融工具,且在这件事上利益一致,目标一致。
埃文斯却再次否决:“不,高盛也不能跟你合作。”
陈学兵哼笑一声,端着茶杯靠在椅子上。
“埃文斯,我们是合作伙伴,说话就别遮遮掩掩了吧,只要利益足够,高盛就没有不能合作的事情,况且...这件事也符合美国的利益。”
高盛这个公司,可从来不跟谁当朋友,利益足够的时候,整个华尔街的饭碗也照砸不误,当年罗斯福和整个华尔街对抗,搞金融管制,高盛就是第一个跳出来和罗斯福合作的大投行,给罗斯福竞选筹款,在新政里帮政府搭班
子、管经济事务,也因此成了美国财政高层的旋转门。
如果真的要说高盛有朋友,那就是美国政府,这是一种共生关系,美国需要高盛操盘全球金融、发债、收割、维稳,高盛需要政府赋予特权、规则倾斜、危机兜底。
而现在,美国最大的敌人是什么?
绝不是什么KB分子,是欧元。
欧元从诞生第一天起,就是冲着削弱美元,分美元的全球铸币税去的。
老美在反制欧元这件事上一直都是用全力。
伊拉克怎么开打的?
不就是因为萨达姆宣布伊拉克石油出口全面弃用美元,改用欧元结算么。
欧洲直接挑战美元之根——布雷顿森林体系。
美国拎着一管装着洗衣粉的试管就开干了,愣说里面是伊拉克研制生化武器的证据。
而高盛,可以说是彻底终结了欧元挑战美元的最后可能性,把欧元打回区域货币的操刀者。
2001年,希腊想进欧元区,但财政赤字远超欧盟3%红线。高盛帮希腊做了一笔货币掉期+债务伪装交易,把希腊未来的航空税、彩票收入打包成资产出售,把账面赤字压下去,让希腊骗过欧盟、成功入欧元区。
2009年底,希腊新政府自曝真实财政赤字和债务,谎言彻底破了。
高盛带头大举做空希腊国债、狂买CDS、联合索罗斯等对冲基金唱衰欧元、砸空单,而后拉着三大评级机构同步下调希腊、葡萄牙、西班牙评级,制造恐慌,推高借贷成本,引发拋售潮,欧猪五国全被拖下水,欧元汇率暴
跌,资本疯狂从欧洲回流美国,欧元的国际储备、结算份额断崖式下滑。
危机之后,欧洲央行被迫无限购债,欧元信用崩塌。
前世2019年他到欧洲旅游,欧猪五国去了三个(362章),其中对希腊印象最深,他们的政府被迫接受了欧盟2600亿欧元的救助,背了50年的债。
希腊本来是欧洲最躺平的高福利国家之一,从摇篮到坟墓全包、退休早、工资高、假期多、看病几乎免费,公务员拿14个月养老金,还有节日补贴、子女补贴、配偶遗属金,很多家庭靠老人养老金就可以养活全家。
从那次之后,养老金砍了40%-50%,公务员降薪30%,年轻人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银行一关就是好几天,取钱要排队,医院缺药、学校缺经费,而且被欧洲其他国家嘲笑,民众落差极大。
也是那次,中国买希腊国债、投比雷埃夫斯港,希腊成了欧洲最亲中的三个国家之一(另外两个是匈牙利、塞尔维亚),也是第一个签一带一路备忘录的欧洲发达国家。
这段历史,他去欧洲之后了解得非常深刻。
这次金融危机,欧洲的波动虽然没有美国这么大,但机会期远比美国要长,而且监管不统一,只要有高盛这样的国际顶级投行协助,他可以时明时暗,做空和做多的机会将反复到来。
他说出的“美国利益”这个词,也让埃文斯有了一点动容。
“Hmm...你想让高盛帮你做什么?”
陈学兵见埃文斯这个转变,心里实则微微失望。
因为他提到“美国利益”,埃文斯态度明确有了一点转变,似乎刚想到这一点,说明埃文斯在高盛还不够接近权力中心啊。
若是高盛的核心人物,怎么会不知晓六七年前高盛的布局呢,他早就该反应过来了,而非局限在高盛与富通的业务合作上。
也是,高盛的核心人物,也不至于被他3000万美元一年的“高薪”收买。
这样其实也不错。
埃文斯的层级离中心不会太远,如果他一把,说不定以后在高盛就有了一个真正的朋友。
陈学兵指尖轻叩茶杯,目光锁住埃文斯,不紧不慢地道:“你在高盛做了这么多年亚洲主席,位置很稳,但也触到天花板了吧。”
埃文斯眉梢微紧,却很快解开了,笑道:“陈,如果你是想说服我帮你做一些背叛高盛的事情,就免开尊口吧,你或许不清楚,我已经得到了高盛集团副主席的提名,很快就会晋升到管理委员会中。”
“哦?”陈学兵略微诧异:“你要调离亚洲回总部了?那我给你的顾问费是不是该提价了?”
埃文斯脸色沉了沉。
半晌,他才道:“没有,我希望继续在亚洲工作,这是我熟悉的战场。”
陈学兵又笑了起来。
“据我所知,高盛的核心决策圈是CEO、联席总裁、全球核心合伙人、华盛顿和纽约战略派系,集团副主席这个头衔如果兼任亚太区主席,不脱离区域业务,恐怕就只是一个...安慰性质的晋升。”
“咳,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高盛的顶层位置,从来不是靠资历熬出来的,高盛内部派系林立,有人死死攥着美国本土业务,靠着和华盛顿的旧关系稳坐钓鱼台,有人主攻科技并购,借着硅谷的东风风光无限,而你,守着亚洲业务,这些年发
展不错,却从来没有一份能震撼纽约总部,能压过所有竞争对手的硬战绩,这样,高盛的核心决策圈和你始终隔着一层玻璃门。”
陈学兵循循善诱。
埃文斯却淡然一笑:“高盛内部的情况没有你说的这么复杂,外界对它有很多猜测,洛克菲勒、摩根、罗斯柴尔德暗中控股什么的,但它其实很透明,高盛的核心决策就在管理委员会和董事会,成员全是内部晋升的职业经理
人,持有约48%的内部股权,既是最大股东,又是管理者。诚然你说的东西有一定道理,但那不过是‘专人专责而已,不同的人在负责不同的区域,我没法回到总部,是因为我对总部的业务并不熟悉。”
“好吧。”陈学兵摊了摊手:“你说得对,我并不了解高盛,也不是很感兴趣,我只是觉得亚太区接下来的投行业务不会太好做而已,你看过我们的报告,知道我们对本次次贷危机的判断,它会在美国和欧洲大规模发酵,形成
金融危机,进而影响亚洲金融。但是由于亚洲各国实际上没有受到次贷的严重影响,行情波动反而不可控。所以我想...高盛接下来最大的确定性机会,在于利用你们擅长的金融工具,制造欧洲金融的重新洗牌。从我的判断,高盛
其实已经有所动作,所以负责这件事的接下来应该是你们内部最具权柄的部门,你会感兴趣而已,既然你没有这个意思...那今天我们聊的内容,你就请示你们的管理委员会和董事会好了。”
埃文斯沉吟了一阵,内心其实也比较相信陈学兵的判断,但脸色仍平静无波道:“我只是解释高盛,并没有表达不感兴趣,不如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我需要你们的金融工具。”陈学兵直言道:“一套能让欧洲无法进行熔断干预,无法起诉我「恶意做空」的金融工具,至于具体是怎样的一套工具,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是高盛的核心作用。
富通是欧洲最大的金融集团之一,它的规模直接关联比利时的GDP,是卢森堡的支柱银行,刚收购了荷兰的核心银行,与法资的德克夏银行深度绑定,更与欧洲整个银行业连结。
大银行为什么不能倒?
因为它涉及了货币市场的冻结,银行间的拆借,股市的流动资金,这是一连串的金融效应。
这个时候它若要倒,就是金融海啸爆炸的第一颗雷。
欧洲是必救的,甚至会不惜动用金融强制监管。
想做空富通,光有钱有债,不一定管用,直接做空被逮到证据可能还有法律风险。
他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在做空,却无法起诉他做空。
高盛一定知道怎么做。
埃文斯没有接话,只是点点头,表示高盛做得到。
陈学兵继续说道:“另外我需要富通流动性陷入危机的证据,三大评级机构的配合,还有发声通道。”
埃文斯皱了皱眉:“高盛不可能公开给你站台,否则可能被吊销欧洲执照。”
“我知道,这也是我的核心作用。”陈学兵笑道:“你们只要让媒体把聚光灯对准我就好,我是富通的债权人,由我来做风险揭示,欧洲法庭拿我也没办法,至于评级机构...有人带头的情况下,下调富通评级,影响欧元信用的
事情,他们不会不愿意干吧?即使他们不想干,美国也有人希望他们干,我相信你们有办法的。
埃文斯陷入沉思。
富通的状况,其实他了解一些。
富通收购荷兰银行用的全是现金,其中一大半是借的,在这个时候,如果因做空而股价下跌,很容易陷入危机。
同时有陈学兵这个债权人公开唱空,高盛再引入一些空方,很容易得利。
“你能给高盛多少?”他问到了关键问题。
“利润的30%。”陈学兵干脆道。
埃文斯轻笑着摇摇头:“你太贪婪了,陈。”
这件事要办成,显然不是出钱的问题,否则,高盛也不缺钱。
“好吧,40%。”陈学兵改了价,而后道:“这次之后,我还会找一些不错的欧洲标的投资,同样会跟高盛合作,比例可以根据各自承担的责任来确定...你知道,我的眼光一向不错,我会让高盛挣到很多钱。”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也有条件,高盛做空欧洲的时候,也得带上我,这是笔长久的生意。”
埃文斯认真想了一会,道:“你为什么这么确定高盛会做空欧洲?”
陈学兵双手一摊:"What's good for Goldman Sachs is good for America."
高盛的利益,就是美国的利益。
这是一句很经典的话,原本是用于美国通用集团,现在已经成了华尔街、媒体,乃至华盛顿对高盛的共识。
“如果...我是说如果。”埃文斯经过一番措辞后说道:“在我有需要的情况下,高盛欧洲区找你签订相关协议,且给你更好的条件,你能不能坚持和亚太区合作?”
这就是业绩问题了。
陈学兵笑了起来:“当然,我们是朋友,如果你能直接代表高盛总部和我接洽,我不会做其他的选择。”
埃文斯干脆起身:“我尽快给你答复。’
“什么时候?”
“今晚,也可能是明天的凌晨。”
“这么快?”
“事情越大,高盛越有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