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大厅,墙面一整幅巨幅沙盘震撼映入眼帘。
从成都主城到绵阳、德阳、眉山、资阳、雅安,再到阿坝,二十个项目、三百八十六万方建筑总规模,加上一条都汶高速,一条213国道,用黄灯连成一片金色矩阵,如星阵般横亘川蜀。
陈学兵在这片星图前停留了一阵,发现阿坝州府马尔康和汶川还没有亮起。
这是还没有完工的项目。
他转而看向213国道,路上的六个服务区已经亮了。
而后,他目光悄然瞥向绵阳西北方位一一北川,眼中有藏不尽的遗憾。
那个他曾经去过的地方,那个他与人群共跳锅庄舞的小县城,有一处灯光。
那儿建了一个小区,还有人防停车场,但可能帮不了太多人。
那里被环山包围,震后的情况前世他看过,地震来时山垣坍塌,再坚固的房子也可能被巨石砸断,或地壳震动埋进地底下。
那个质朴的县城,必将不复存在了。
不过,那次他去,已经为一些人找到了生机。
他入股华谊时,提出要在成都做个高定民族服装厂,全部采用手绣,华谊拍戏的服装要优先在服装厂定制,而且以后股安的商场也会低价给厂子商铺,让他们开直营店,打造高端服装品牌。
囤地的事,华谊是愿意干的,目前已经在成都拿了个老厂子当作建厂基础,但建设节奏上一直磨洋工,迟迟没动工把厂子建起来,大概是资金有点紧张,并且股安都没有做出第一个商业广场,还没看到前景。
这事他也一直没有催。
等到年后,他便让任颖亲自到成都经办这件事,通过注资把厂子的商业定做高一点,让市里重视,能解决工人户口的问题。然后去北川高薪招绣娘到成都集体培训,厂子给她们免费租房,落实城里的户口,孩子可以在城里
上学,同时家里的男人也可以优先过去参与建厂和厂里用工,夫妻都来的,还可以带老人一起出来帮忙看孩子,厂里可以给点生活补助,尽量以家庭为单位出来。
建厂时间不能太早,因为五月正是四川盆地的小麦收割期,男人容易请假回去收麦子,把时间上卡得紧一些,五月在建厂用工最繁忙的时候,厂里可以不给批假,全勤奖翻倍,他们就不会回乡。
他上次到北川,听说对世代务农的北川人来说,收麦子是比天还大的事,到时候他再催一催建设进度,让厂子再加码一些严苛的制度强行卡人,大不了让工人们骂骂老板黑心什么的,也无所谓了。
已经出来了的人,就一个都不能少了。
要救,得一家一家的救,不能一个一个的,不然留下的是孤儿寡母,和无尽的心酸与绝望。
前世震后涌现出的好心人无数,许多人报名收养孤儿,民政也在积极促成,帮孩子挑选最好的家庭环境。但实际情况是绝大多数家庭无法应对地震孤儿的严重心理创伤,城乡文化差异、生活习惯差异、教育理念差异难以弥
合,很多收养家庭把孩子当成慈善符号而非家庭成员,导致孩子产生强烈的被抛弃感,10岁以上的孩子也几乎很难被收养,他们对原生家庭的记忆太深,无法融入新环境。
大部分的收养并不成功,很多孩子回到了孤儿收容机制。
人生在世不过幸福二字,多留下一些圆满,比什么都重要。
旁边的毕亚雄见董事长眼神有些沉着,指着地图上道:“眉山的房子我们可以赚一点,资阳和雅安也有利润,但是不太好卖,阿坝那边四个项目...我们已经低于成本价出售,加上当地武装部的应急补贴都还是赔的,运输成本
实在太高了...不过按照现在的行情,如果再涨一涨,再过两年应该好卖。”
此时于春尹也开口抱怨道:“那个人武部补贴,太难拿了!按照西部大开发政策计算,全省项目我们能拿三个多亿的补贴,这半年我到处跑,才谈出八千万!而且还是分期支付!这块利润...怕是很难做出来了!”
于总此时就差没把锅直接扣在外甥脑袋上。
说好的你有关系,能拿补贴呢?
我腿都跑断了,也没见你把关系亮出来,把这事搞定啊!
陈学兵却淡淡一笑:“没事,阿坝的项目赔了就赔了,领导说了,要服务于阿坝川藏线的旅游建设,改变城市面貌,连汉龙的刘总都把四姑娘山旅游线建起来了,咱们也在川藏线上建了服务区,以后有利润的,那边的项目就
当服务发展了,房子要抓紧卖出去,卖不出就降价,咱们尽快把四川项目结清。”
领导到底是谁,陈总不说,下面也不敢问。
他们为此还给阿坝修了两条路。
一条都高速18.5公里,为此炸通了一个高危的董家山隧道,处处惊险。
但这条路好歹是赚了钱的,交通厅打款速度很快,尾款结算以后起码能挣两个多亿。
而另一条213国道的修缮是免费,就得了六个服务区的使用权,修缮加上服务区建设共花了三个亿,每个服务区还都搞了个广场一样的宽阔区域当汽车电影院,这个项目他们至今也不知道利润回报到底够不够,以后如何运
营他们也没有经验。
不过汉龙集团去扩建213国道松潘-茂县段,他们是知道的。
汉龙在那边有个四姑娘山景点,还在那挖矿,要开发路段也正常。
他们一直怀疑,董事长修213国道是和汉龙达成了什么协议,帮汉龙办事。
实际上汉龙修路,修复沿线羌寨,也是陈学兵撺掇的。
这段213国道打通阿坝物资和飞行救援通道的故事以后必将成为佳话,但个中缘由,早就埋藏在人心了。
陈学兵不再提及此事,转而一边上楼,一边问起京东方厂房的事。
京东方的规划和当初有变动,先建的4.5代线,早已经完成建设投入使用了,那个厂房主体规模较小,只有10亿。
后面的6.5代线规模大,主体工程40亿。
这两个项目陈学兵均帮股安建设拿下了20%的主体工程。
股安建设一边赚钱,一边借此学习先进厂房的建设经验。
毕亚雄汇报道:“我们在那边收购了一个国营建设厂,王副总在合肥盯着,我们有一个团队过去,结构、钢结构、机电、造价、资料、监理全部是本地人,劳务队是合肥和六安的,那边结算很快,没有占用我们的现金流,整
体毛利有两个亿左右吧,扣除税费、管理、杂项后,落袋净利润约1.2亿上下。”
陈学兵点点头:“关键是人才,这两个厂子不能白建,以后我们自己有项目,我还能帮你们拿到一些项目,做了这次以后,能不能接手下一次。”
“当然不会白干!”毕亚雄笑道:
“我们收购的那个国营建设厂,本身就有一批懂工业厂房的老技术骨干,尤其是钢结构和机电这块,都是跟合肥本地大厂合作过的老手,我让王副总把他们全部留用,还专门设了技术岗,重点带咱们四川过去的核心队员。
“另外,每个工段我们都搞了‘师徒结对’,咱们自己的人跟着本地老师傅学,从图纸审核、现场施工,到跟京东方、监理对接,全程跟着练。4.5代线的时候还略显生涩,到6.5代线,咱们自己的团队已经能独立负责两个配套
车间的主体施工了,造价、资料这些岗位的人,也能独当一面,跟京东方的人对接结算,一点都不怯场。
“我还特意跟重交大那边搭了线,借着这两个项目,让学校派了几个建筑专业的教授过来指导,顺便招了十几个应届生,跟着项目实操学习,重点培养钢结构和机电方面的年轻人。
“咱们现在缺的就是懂先进技术的新鲜血液,这样一边干一边带,既能稳住当下的项目,也能为以后接更大的活儿攒人。”
“嗯。”陈学兵心里比较满意。
从葛洲坝这样的国家攻坚单位出来的是不一样,在传帮带这方面有意识。
讲道理,论建设方面人才的培养,国营企业还真比民营要强一些,民营在这方面缺少点氛围,人员项目不稳定,给民营干活的员工也总有种打临时工的感觉,不会真把企业当单位。
他找来毕亚雄,要的就是把建设集团对标国央企。
“只要是人才,你尽管留,我们的项目不会停,还要搞出海建设,人,我们养得起。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王副总,我没见过吧?”
陈学兵随口问了一句,周围其他人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董事长没见过的岂止是王副总。
在场的,起码有一半人从来没见过董事长。
他们都是毕总和于直接任命的,可谁都知道,建设集团是背后的控股集团董事长陈学兵说了算。
陈总的威名是整个建设集团在四川的通行证,陈总多有名,他们在四川就有多顺利,可另一方面,陈总太忙,近半年都没来过四川,他们没经过陈总的认可,心里也没底。
“对,你没见过,叫王茂远,长江水利建工系统的,我做三峡工程时的老同事,他主要负责在外项目的工程公司并购重组和合肥项目。”
毕亚雄说着,对周围的人介绍起来:
“周建淮,周副总,以前是省城投建工公司工程总监,分管在建项目进度、安全管控、劳务队伍管理。”
“陶文彬,陶副总,原来是蜀都地产的副总,分管楼盘销售、商业配套运营、品牌推广。”
“总工赵崇山,重交大毕业,四川建筑设计研究院出来的,负责重大项目图纸会审、技术方案论证,分管集团技术标准、图纸审核、人才技术培养,对接重交大校企合作。”
“副总工汤乾坤,刘泽辉,招标采购中心总经理白宁,你都认识的。”
“财务总监苏静。”
“成本总监蒋小勤。”
“营销总监徐明宇。”
“总经办主任冯爱民。”
毕亚雄一个个介绍他们的来历,年龄应该都在四十岁往上,过往经历都不弱。
只是...岗位安排得太满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四川加合肥,这么重的任务,老毕这一年不容易,不给他自主任命权,这事他干不完。
不过陈学兵还是提了一句:“建设集团接下来要走出区域性发展,完成上市,高层结构会有一些调整,我们的干部,要能上能下。”
他眼神扫了一圈,又道:“如果有职务调整的高管,待遇还是可以不变,接下来我们会有很多全国分公司,不在总公司干,还可以到分公司当领导,独立管项目,以后我们会有很多像四川这样的百亿级项目。
“另外,当初我答应的,只要项目如期顺利完成,就有百万级年终奖,这几天我们要组织人手对项目质量进行一次全面审核,只要质量全面过关,除了项目经理能拿这笔年终奖,公司高管也有。”
旧的一把米收回来,新的一把米撒出去。
毕亚雄笑了,转头看看众人,朗声道:“都听到了吧?咱们董事长把年终奖又给升了一档,除了项目审核,年前还有全部门工作审核,谁要是没达标,大家拿不到奖,他可要负全责!”
周围笑意轻松。
工程,毕总是亲自验收的,而且是一步步验收的。
四川各项目的标准严苛到要不是房价急升,都差点赚不到钱的地步,工程质量方面大家都有自信。
现在董事长给出了待遇不变,可以下放的承诺,年终奖人人百万,如此豪爽,大家也放心了许多。
上楼以后进了会议室,毕亚雄拿着激光笔在投屏上正式汇报了一下项目进展。
主城快周转,地市同步开工、同步推进,同步验收,高原保交付的过程全部说了一遍。
最后给了个预算:如果成都以外项目能够在半年内去化达到90%以上,最终利润将超过8个亿。
去化90%,就差不多等于卖完了,因为剩下的10%可以拿来抵账,材料商们通常能消化一些,如果材料商吃不完,也可以打包给本地销售公司。
八个亿,这个数字,陈学兵认为是可以实现一大半的。
阿坝的四个项目和北川项目造出来就是给人避难的,本来也没考虑利润,三月份前还没卖掉的,就算不能明着打折出售(考虑原购房业主不满),想着法搞补贴也得全卖了。
总共五个项目,50多万建面,那边房价已经很低,补贴也就小几百块的空间,可能得赔个一两亿。
其他地方的房子离震中较远,大概率不会有事。
只要震后阿坝的房子全稳住了,没有出现裂痕,那股安的抗震房就是金字招牌,剩下的房子绝对好卖。
“这笔利润我就按照5亿计算,那么加上手上的58亿,还有成都以外几个市回笼的7.5亿的购地款,以及卖掉春瑛特钢的7.5亿,公司手上能有78亿左右的现金,对吧?”陈学兵问道。
“应该不止。”毕亚雄想了想道:“下面的项目我们也有一定比例的供应商货款压在手里,肯定会超过85亿,不过合肥的5亿地款我们已经超期了,那边虽然没催,但我们打算年前把这笔款付掉。”
陈学兵哦了一声。
差点把这事忘了。
合肥天鹅湖。
“那笔钱赶紧付了吧,供应商那边有没有急需兑付的?”
“急着用钱的早就结账走人了。”毕亚雄笑道:“剩下的都是想长期跟着我们干的,他们现在信任咱们,主要是信任你,5个点的利息,他们觉得也不错,愿意接受长期商票。”
银行贷款指导利息是7.47%,但存款到银行可得不到这个数字,今年各种基金又都是负利润,银行理财有风险,投进去说不定还亏,大陆首富愿意给他们5%的年化,自然有人愿意存。
更何况,这些人也想表达个态度,愿意跟着股安混。
近30亿的材料款压手里,可以说,股安的供应链金融,已经转起来了。
陈学兵心里也定了主意,道:“成都的项目我们继续做,南城都汇的旁边那块九龙仓的住宅用地有123亩,我已经跟吴总商量好了要合作,他们出地,出设计指导,我们出建安装修,双方共同审计,最终按投入比例占股,合
作一个小型商业体,叫「股安IFS」,我会尽快让吴总派人过来搞测绘设计,这个项目供应商们还是可以参与进来,不过之后我们的项目大多还是在四川之外,他们要继续跟着干,就要跟我们一样,往全国发展。”
这话一落,管理们纷纷发言。
“IFS?香港大品牌啊!”
“跟他们合作,我们进商业地产可就有名气了。”
“只要有项目,供应商那边肯定愿意跟着我们走的。”
“合肥的项目多久开发?有供应商已经在打听了,他们都愿意接受商票!”
陈学兵闻言渐渐露出了笑容,摆了摆手,止住了话声,而后直接起身,手指重重点在桌上,道:
“那好,告诉他们,明年,我带他们走出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