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华娱:屁股坐正了吗?你就当导演 > 第373章 真正的叙事!《还珠》下架!洪流!
    和韩三品挂断电话,戚九州走进办公室里面,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曹忠:“我真是没想到,《还珠》当中,竟然有这么多内容……”
    “多么?”曹忠道,“我只是抨击了这部电视剧的必死原因,并未告诉全...
    夜色沉得像一锅熬糊的墨汁,疆省戈壁滩边缘的片场灯火通火,风卷着沙粒抽打在临时搭起的防风棚上,噼啪作响。远处天际线隐没在灰黑云层里,唯有一轮惨白月光斜斜切开云隙,照在《万里有孤忠》主场景——一座半坍的汉代烽燧遗址上。夯土墙裂痕纵横,箭孔如盲眼,风从断口灌入,呜呜咽咽,像三百年未散的戍卒叹息。
    韩董站在烽燧残垣最高处,没穿羽绒服,只套了件深灰高领毛衣,袖口磨得发亮。他手里捏着一张A4纸,是鲁川塞给他的那份《鸿门宴新解》大纲,纸角已被攥出毛边。风掀动纸页,他没去按,任它翻飞,目光却钉在下方——曹忠正蹲在一台斯坦尼康稳定器旁,和掌机摄影师低声调试镜头焦距。他后颈汗湿,几缕黑发贴在皮肤上,耳后有道浅疤,是早年拍《荣归故里》时被道具刀鞘刮的,至今没消。
    “韩董。”戚四州递来保温杯,“刚煮的枸杞黄芪茶,驱寒。”
    韩董没接,只把那张纸折了三折,塞进毛衣内袋,动作轻得像收起一封未拆的遗书。
    “星爷刚才说,《多林足球》里至尊宝剃发,不是为角色,是为‘削去俗世名相’。”戚四州压低声音,“可他问您,为什么非选刘一菲?”
    韩董终于侧过脸,月光掠过他左眉骨一道旧伤——那是九十年代在横店替人扛灯架摔的。“因为当时她演完《还珠格格》,全网喊她‘小燕子’。可我在试镜间看见她,第一句台词没念完,眼睛就先哭了。不是演的,是真疼。她哭的是自己,不是紫薇,更不是小燕子。”
    戚四州喉结动了动:“所以您觉得……《源代码》里那个反复重启却始终不删掉母亲电话录音的程序员,也是这个理?”
    “不是理。”韩董摇头,声音低下去,“是命。”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刹车声。一辆沾满泥浆的越野车歪斜停在片场入口,车门猛开,陆天鸣几乎是滚下来的。他头发凌乱,西装皱得能夹蚊子,左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表盘碎了一道裂纹,玻璃碴子扎进皮肉里,渗出血丝,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忠哥!”陆天鸣冲到烽燧底下,仰头嘶喊,嗓子劈了叉,“我查到了!王家兄弟昨天连夜飞新加坡,在滨海湾金沙酒店见了嘉禾的老吴——就是当年拒签周星驰《赌圣》合约的那个吴胖子!他们签了份对赌协议,押《胡梅》票房破五亿,赔率一赔八!”
    韩董没应声,只慢慢从内袋掏出那张A4纸,展开,借着探照灯光扫了眼标题下那行小字:【历史无真相,唯有血未冷】。
    “星爷。”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您信不信,二十年后,有人会扒出《胡梅》所有删减镜头——不是因为审查,是因为投资方怕观众看懂。”
    陆天鸣一怔。
    韩董把纸叠好,重新塞回口袋,转身走下烽燧台阶,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硌牙的响。“王家兄弟押五亿,是赌《胡梅》能赢。可他们忘了,赌局从来不在银幕上。”
    他停步,回头望向《源代码》剧组方向,曹忠正摘下耳机,仰头喝了一大口冰水,喉结滚动,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韩董的目光在那截脖颈停了两秒,才转向陆天鸣:“您知道《源代码》第七周单日八千三百万票房里,多少是学生群体贡献的?”
    陆天鸣摇头。
    “七成二。”韩董说,“教育部刚发的内部通报,全国高校电影赏析课,本学期教材新增《源代码》技术解析章节。而《胡梅》——”他顿了顿,从裤兜摸出手机,解锁屏幕,调出一条未读消息,是电影局宣传处发来的,“——被列为‘新时代历史题材创作负面案例参考’。”
    陆天鸣腿一软,扶住旁边一根生锈的钢架。
    “韩董……这……”他嘴唇发白,“童纲他……”
    “童纲今早递交了《胡梅》复审申请。”韩董平静道,“附带三十七页修改说明,其中第二十九页写着:‘建议删除全部匈奴贵族人性化描写段落,增补汉军士兵冻疮溃烂特写镜头’。”
    风突然停了。
    连戈壁滩的虫鸣都死了。
    陆天鸣盯着韩董,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捧着《赌侠》剧本找中影拉投资,被时任副厂长的韩董在走廊拦住,对方指着剧本第一页:“周先生,您写‘赌术’,但观众想看的,是输光裤子后蹲在码头吃冷馒头的人。”那时韩董也穿着这件高领毛衣,袖口同样磨得发亮。
    “所以……”陆天鸣声音抖得不成调,“您今天见我,不是为《万里有孤忠》融资?”
    韩董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戈壁滩清晨第一缕没温度的光。“星爷,诚影账上躺着二十八个亿。够投十部《源代码》,或者……”他抬手,指向远处曹忠正在调试的摄影机,“买下他下个月要拍的《孤忠》全部胶片母带。”
    陆天鸣瞳孔骤缩。
    “但您猜怎么着?”韩董往前半步,军靴碾碎一块风化的红砂岩,“曹忠把母带版权卖给了国家电影资料馆。条件只有一条——永久禁止商业重映。”
    风又起了,卷着沙粒抽打在两人脸上。陆天鸣没眨眼,沙子钻进眼角,刺得生疼。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韩董:“您到底……想做什么?”
    韩董没答。他只是抬手,轻轻拂去陆天鸣西装肩头一粒沙。“星爷,您记得《大话西游》结尾吗?至尊宝变成孙悟空,踩着筋斗云离开,紫霞在他心里留了一滴泪。可原著里没有这滴泪——是您加的。”
    陆天鸣僵在原地。
    “因为您知道,观众需要相信,再坚硬的盔甲,里面也跳着一颗会疼的心。”韩董声音渐低,“现在,曹忠在给整个行业造一副新盔甲。而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天鸣腕上那道渗血的表裂痕,“——要不要试试,做第一个戴上去的人?”
    远处,曹忠忽然举起手臂,做了个“准备”的手势。全体 crew 立刻静默,灯光师迅速调暗环境光,只剩烽燧顶端一束追光,如利剑劈开夜幕,精准罩住曹忠后颈那道旧疤。他微微仰头,脖颈线条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韩董忽然抬手,指向那束光里的曹忠。“看见没?他脖子上那道疤,是《荣归故里》拍完留下的。当时他坚持不用替身跳卡车,结果被甩出去两米远。送医路上还在改分镜——把原定‘司机昏迷’改成‘司机哼着《沂蒙山小调》醒过来’。”
    陆天鸣顺着光束望去。月光、追光、风沙,在曹忠后颈那道疤上交叠出奇异的明暗。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在九龙城寨拍戏,为抢一个雨夜镜头,硬是在馊水沟里泡了四小时,出来时指甲盖全发绿。那时没人喊他“星爷”,只叫他“阿发”。
    “韩董……”陆天鸣声音哑得厉害,“如果我答应,您要我做什么?”
    韩董终于转过身,正面对着他。戈壁滩的夜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眼睛——不像商人,倒像考古队员,在废墟里翻找尚未风化的陶片。
    “明天上午九点,电影局会议室。”韩董说,“您带《鸿门宴新解》大纲去。但别交审核委员会——交给我。”
    陆天鸣呼吸一滞:“您……不是中影的?”
    “我是。”韩董点头,“但今天开始,我也是《万里有孤忠》的执行监制。”他顿了顿,从毛衣内袋再次掏出那张A4纸,这次没折,而是直接撕开——“嗤啦”一声,纸面裂成两半,“一半给您,一半我留着。等《孤忠》杀青那天,我们把它烧了。”
    陆天鸣看着飘落的纸屑,像一群白蝴蝶坠入戈壁风沙。“烧了?”
    “嗯。”韩董弯腰,拾起一片碎纸,指尖捻着,“烧给所有不敢写真话的编剧,烧给所有不敢拍真事的导演,烧给所有以为观众傻、其实自己才最傻的资方。”他直起身,把纸片凑近打火机幽蓝火苗,“您信不信,二十年后,有人会为这半张纸,打一架?”
    火舌舔上纸角,焦黑迅速蔓延。陆天鸣没动,任那点微光映在自己瞳孔里,越燃越亮。
    就在此时,片场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曹忠不知何时摘了耳机,正单膝跪在沙地上,用手机给群演放《源代码》片段——正是程序员第十一次重启前,对着镜头说的那句:“如果重来一百次,我还是会按下那个键。因为这一次……我妈的电话,终于接通了。”
    笑声里,韩董吹灭打火机。余烬飘向夜空,像一粒将熄未熄的星。
    “星爷。”他忽然轻声道,“您还记得《赌圣》里那句台词吗?”
    陆天鸣怔住。
    “阿星说:‘我唔系扑街,我系赌圣!’”韩董笑了笑,“可后来呢?后来他跪在庙里,求菩萨保佑自己别输。观众记住的,永远是他跪着的样子,不是赢钱的样子。”
    风卷着余烬掠过两人之间。陆天鸣望着那点暗红火星消失在黑暗里,忽然抬手,一把扯下腕上那块碎裂的百达翡丽,狠狠掼在地上!
    “啪!”
    表壳炸开,齿轮四溅,一枚细小的游丝弹到韩董鞋尖,颤巍巍停住。
    韩董低头看了眼,弯腰捡起游丝,放进衬衫口袋。“这玩意儿,比胶片还娇贵。”他说,“可再娇贵的零件,也得装进机器里,才能转。”
    远处,曹忠站起身,朝这边挥手。灯光师适时打亮一盏暖黄灯,光晕温柔笼罩着他,像给他披了件无形的袍子。
    陆天鸣深深吸了口气,戈壁滩的冷空气灌进肺腑,带着沙砾的粗粝和铁锈的腥气。他忽然想起《大话西游》里紫霞仙子说的那句话——“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云彩来娶我。”
    可此刻站在烽燧上的,不是驾云的英雄。
    是一个后颈带疤、袖口磨亮、正低头检查摄影机快门速度的普通人。
    陆天鸣喉结滚动,终于开口:“韩董,明早九点……我带大纲去。”
    韩董没应声,只是抬手,指向曹忠的方向。
    风更大了。沙粒打在脸上,生生作痛。
    但陆天鸣忽然觉得,这痛感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人想哭。
    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手表金属的凉意。然后,他慢慢抬起右手,对着烽燧顶上那束追光,郑重其事地,敬了个礼。
    戈壁滩的月光静静流淌下来,覆盖住他花白的鬓角,覆盖住韩董毛衣袖口的磨损,覆盖住曹忠后颈那道未愈的旧疤——
    像一层薄薄的、尚未成型的茧。
    而茧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挣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