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门在第一百一十七天达到了可运行状态。
比陈瑜要求的九十天晚了二十七天,比赫尔曼-77承诺的一百二十天早了三天。
陈瑜站在干涸洋盆基地的观测塔上,透过厚重的防爆玻璃看着轨道上那座直径超过...
空投舱撞击地面的震颤还未散去,埃利希已踏出舱门,左膝微屈卸力,右肩顺势下沉,爆弹枪在落地瞬间便已抬至腰际高度,枪口微微上扬,视野扫过三十米内每一处可能藏匿敌人的阴影——断墙缺口、坍塌的广告牌支架、半埋于瓦砾中的运输车残骸。动力甲关节伺服器发出低频嗡鸣,不是过载警告,而是系统自检完成的确认音。他没低头看表,但耳内CIMA的实时语音同步报出坐标:“着陆点确认,东经117.3,北纬42.8,距预设隘口目标点直线距离8.7公里。大气含尘量超标,能见度下降至320米,建议启用红外辅助视界。”
他没回应,只用拇指在枪托侧面的触控区轻点两下。头盔面罩内视野瞬时切换——灰白热成像取代了肉眼所见的硝烟世界。废墟中浮动着数十个橙红光点:三十七个温度高于45℃的活体,其中二十九个集中在西北方向三百米外的地下掩体通风口;八个正以不规则轨迹向南移动,步态僵硬,关节活动频率异常——混沌教徒,未完全变异,但神经已被亚空间能量污染。
身后,杜马的重装突击组紧随而出。他比埃利希晚零点四秒落地,却在起身刹那便完成了战术环视。那具新义肢的七根金属手指在热成像视野里泛着幽蓝冷光,指尖正缓缓旋开一枚冷熔炸弹的保险栓。他没看埃利希,目光钉在远处山崖轮廓线上一处被烟尘半掩的岩缝:“隘口哨所,三层火力点,主射界覆盖通道入口。左侧岩壁有凿痕,是人工加固过的观察孔。”
“确认。”埃利希声音压得极低,通讯频道仅对杜马开放,“你带A组从西侧攀岩绕后,我带B组正面佯攻,引他们开火。等第一轮炮火暴露所有射击孔位置,你再切断供电线路——CIMA刚截获到他们的备用能源信号,就在哨所地下二层。”
杜马喉结滚动一下,算是应答。他右肩装甲板无声滑开,露出内部嵌入的微型电磁脉冲发射器接口。那东西本该由护教军工程师维护,但他自己焊死了三处松动焊点,又用废料打磨出两个散热鳍片——和一百三十年前在蛮荒星球修补巡洋舰引擎时一模一样的手法。
两支小队迅速散开。埃利希率B组呈扇形压向通道入口,脚步踏在碎石与焦黑沥青上,却奇异地没有激起多少声响——白色动力甲的减震缓冲系统经过陈瑜特别调校,将步频与地面共振频率错开,连最敏锐的变异犬都难以凭听觉定位。而杜马的小队已消失在西侧嶙峋山脊之后,只剩热成像视野里八团逐渐变淡的橙红光点,如同沉入水底的炭火。
通道入口的混凝土工事在五十米外清晰起来。两挺重型爆弹枪的炮管从射击孔探出,枪口微微摆动,显然已有警戒。埃利希抬起左手,三根手指依次蜷起。B组七名战士立刻卧倒,爆弹枪枪托抵肩,瞄准镜十字线稳稳咬住射击孔边缘。没人扣扳机。他们在等——等混沌守军因长时间警戒而产生的肌肉疲劳,等那两挺爆弹枪炮管因连续待击而微微升温,等CIMA从工事内部泄露的微弱热辐射图谱中,确认第三处隐藏火力点的位置。
三秒。五秒。七秒。
当左侧射击孔内炮管角度出现0.3度的松弛偏移时,埃利希食指猛然下压。
七发爆弹几乎同时出膛。
轰!轰!轰!
不是命中炮管,而是精准轰击射击孔下方十厘米处的混凝土基座。碎石与钢筋暴雨般迸溅,两挺重型爆弹枪被崩飞的碎块砸中炮架,当场卡死。同一刹那,右侧岩壁传来闷响——杜马的小队引爆了预先安放的塑性炸药。整段山崖簌簌颤抖,大量浮土与碎石倾泻而下,瞬间掩埋了工事右侧的观察孔与备用射击位。
“A组,清除!”杜马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炸响。
埃利希没等回音,已如离弦之箭向前扑出。动力甲腿部伺服器输出功率瞬间提升至137%,他在碎石雨中腾跃翻滚,每一次蹬踏都精确踩在崩落石块的受力平衡点上,借力改变方向,轨迹飘忽如鬼魅。身后六名战士紧随其后,形成标准的楔形突击阵列,爆弹枪持续短点射,压制工事顶部露头的混沌教徒——那些人穿着混杂的帝国卫队制服与兽皮,手持改装激光枪,瞳孔泛着病态的紫红色,喉咙里滚出非人的嘶吼。
埃利希第一个撞进工事大门。门框在动力甲冲击下轰然垮塌,他顺势滚入,枪口上抬,两发爆弹撕裂了头顶吊灯,强光骤灭,整个大厅陷入昏暗。热成像视野里,三团橙红光点正从楼梯口向上狂奔——是撤退的指挥人员。他没追,右臂横扫,动力剑从腰侧磁吸槽中自动弹出,寒光一闪,劈断了垂挂在天花板上的主电缆。火花如金蛇乱舞,应急灯全部熄灭。黑暗中,只有动力甲自身散发的微弱热源信号在CIMA视野里勾勒出敌人轮廓。
“B组,封锁楼梯口。A组,清理地下室。”埃利希命令简洁如刀。
杜马的声音在频道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粗粝:“地下室有活物,温度……不对。”
埃利希已踢开地下室铁门。热成像画面骤然扭曲——下方空间温度并非恒定,而是呈现诡异的波纹状起伏,中央一团深紫色光晕缓慢旋转,像一只正在呼吸的独眼。CIMA警报无声闪烁:【检测到亚空间能量读数超标,来源:未知生物组织】。
“退!”埃利希暴喝。
话音未落,那团紫晕猛地膨胀,化作一道粘稠如沥青的暗影,裹挟着刺骨寒意与腐臭直扑门口。埃利希挥剑格挡,动力剑刃与暗影接触的瞬间,剑身竟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一层细密冰晶沿着剑脊疯狂蔓延,几乎冻僵了他的右臂关节。
“混沌孽畜!”杜马怒吼,新义肢七根手指齐张,一枚冷熔炸弹脱手掷出,精准落入暗影核心。没有爆炸,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滋啦”——超低温瞬间冻结了亚空间能量流,暗影凝滞成一块悬浮的黑色琥珀,表面蛛网般裂开无数冰纹。
埃利希喘息未定,通讯频道里却突然响起维拉的声音,冷静得如同手术刀划过金属:“埃利希,停止清剿。隘口已失守,混沌补给车队正在转向。原定计划取消,立即前往坐标G-7,那里是他们新的临时集结点。”
埃利希抹去面罩内蒸腾的雾气,盯着那块悬浮的黑色冰晶。它内部,隐约可见一张扭曲的人脸轮廓,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诵念某种亵渎真言。
“收到。”他低声回应,动力剑缓缓收回鞘中,剑刃上凝结的冰晶簌簌剥落,“A组,B组,收拢。目标变更,G-7。”
撤离工事时,埃利希最后回头一瞥。那块黑色冰晶在昏暗中微微脉动,仿佛一颗尚未停跳的心脏。他没下令摧毁它。有些东西,留着比毁掉更有价值——比如一个活体样本,比如一份能证明混沌侵蚀路径的实证,比如……一段可以塞进白色守望者基因库档案里的、关于堕落本质的冰冷注脚。
三小时后,G-7坐标。
那是一片废弃的矿渣处理场,巨大穹顶早已坍塌,裸露的钢铁骨架刺向铅灰色天空。混沌补给车队就停在穹顶阴影下,二十辆改装卡车排成歪斜的弧线,车厢敞开,正往下卸载成箱的弹药、罐装营养膏,以及……一具具用防腐液浸泡的、肢体扭曲的尸体。尸体皮肤泛着青灰,胸腔被强行剖开,内脏被剜除,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蠕动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菌毯。
“他们在‘培育’新兵。”陈瑜的声音在全队通讯频道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分析意味,“用混沌能量激活尸体残留的基因活性,再嫁接亚空间寄生体。这是吞世者叛徒惯用的‘血肉工厂’手法,但更原始,更……绝望。”
埃利希蹲伏在三百米外的锈蚀输水管道顶端,透过高倍瞄准镜观察。镜头里,一个混沌教徒正用沾满黏液的匕首,将一枚发光菌块塞进一具尸体空荡的胸腔。那尸体的手指,竟在此刻极其缓慢地、痉挛般地抽动了一下。
“杜马,”埃利希声音低沉,“还记得你在蛮荒星球矿洞里见过的那些辐射畸变体吗?”
杜马沉默两秒,喉音沙哑:“记得。它们……也会抽搐。”
“那就让它们永远抽下去。”埃利希扣下扳机。
第一发爆弹撕裂空气,精准命中那名教徒握刀的手腕。爆弹在接触瞬间炸开,将手腕连同匕首一起轰成齑粉。第二发、第三发……七发爆弹构成交叉火力网,瞬间笼罩整个卸货区。卡车轮胎爆裂,燃油罐被击穿,橘红色火焰腾空而起,舔舐着穹顶残骸。混沌教徒尖叫着四散奔逃,却撞进早已布好的火力陷阱——维拉的护教近卫军从矿渣堆后现身,肩扛式导弹呼啸而出,将三辆卡车炸成燃烧的钢铁坟墓。
真正的杀招来自空中。
“修复之手”号铸造舰并未进入大气层,但其舰腹悄然打开的机库闸门中,两架涂装纯白的战斗机已如猎鹰般俯冲而下。它们没有挂载常规导弹,机翼下悬挂的是六枚特制的“静默者”电磁脉冲弹。弹体脱离后,在距离地面五百米处凌空爆裂,无形的能量潮汐无声扩散。矿区内的所有电子设备——混沌教徒头盔上的夜视仪、卡车仪表盘、甚至那些尸体胸腔内发光菌毯的微弱生物电——在同一毫秒内彻底熄灭。火焰失去了助燃的电子点火系统,开始不自然地摇曳、萎缩,最终在浓烟中挣扎着熄灭,只余下刺鼻的焦糊味与死寂。
埃利希跃下输水管道,白色动力甲踏过滚烫的矿渣,走向那片狼藉的卸货区。火焰余烬在他靴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走到一辆半倾覆的卡车旁,掀开被烧得卷曲的车厢帆布。
里面没有弹药箱。只有一排排透明培养槽,槽内液体浑浊,漂浮着尚未完全成型的、介于人形与兽形之间的胚胎。每个胚胎脐带上,都连接着一根细长的、末端闪烁着不稳定紫光的导管,导管另一端,深深扎进旁边一具混沌星际战士的胸腔——那名叛徒早已死亡,躯体干瘪如木乃伊,唯独心脏位置,一颗搏动着的、漆黑如墨的肉瘤正贪婪地汲取着胚胎的生命力。
埃利希静静看着。面罩内,他的呼吸节奏未曾紊乱分毫。良久,他抬起右手,动力甲掌心的微型激光器无声启动,一道纤细却炽白的光束射出,精准切开了所有导管。
黑肉瘤发出无声的尖啸,剧烈收缩,随即在胚胎培养液中彻底溶解,化作一缕缕迅速消散的紫烟。
“记录。”埃利希对着通讯器说,声音平静无波,“G-7现场发现混沌‘血肉工厂’雏形,证实其利用堕落星际战士残躯作为生物反应堆。样本已采集,封存编号W-001至W-037。”
他转身,白色动力甲在残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影子边缘被尚未散尽的硝烟熏得模糊。身后,杜马正单膝跪地,用新义肢的金属手指,小心翼翼拾起一枚从培养槽中滚落的、尚在微微搏动的胚胎核心。那核心只有核桃大小,表面覆盖着细密的血管,中心一点幽光明灭不定。
“这东西……”杜马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还能活?”
埃利希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城市轮廓线上仍未熄灭的烽火:“活着,才有研究的价值。带回‘修复之手’号,交给维拉贤者。告诉她,白色守望者的基因库,需要新的‘种子’——哪怕它来自地狱。”
风卷起焦黑的矿渣,掠过他们肩甲上那只睁开的眼睛徽记。那眼睛在暮色中,既像凝视深渊,又像等待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