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修罗神殿。
血色长河无声流淌,血色魔剑虚影悬浮在神殿中央,散发着肃杀到极致的神威,原本闭目静坐的修罗神,忽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纯粹的冰冷。
他抬手一点。
虚空中,星斗大森林外围刚才发生的一幕缓缓浮现。
罗刹神念借罗刹魔镰下界。
动用神技,献祭万魂。
破开下界空间,强行救走传承人。
片刻后,修罗神眼神一寒,沉声道:
“罗刹。”
“你好大的胆子。”
神界有规,神祇不得擅自插手下界传承之争,更不得以神技强行干涉凡间格局。继承者可以争,可以败,可以死。
但神祇本体或神念亲自下场,那便是破坏神界秩序。更何况,罗刹神动用的还是万魂替死这等邪恶神技,直接献祭凡间亡魂救走传承人。
这已经不仅是违规。
而是在挑衅神界执法者。
修罗神缓缓站起身来,血色神光照亮整座神殿,怒声道:
“既然你敢把手伸下去。”
“那就别怪本座斩了你的手。”
话音落下,修罗神一步踏出,血色神光撕开神界虚空。
方向,正是罗刹神殿。
星斗大森林外围。
罗刹裂缝闭合之后,天地间仍残留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
紫黑色雾气在战场上缓缓散去,大片被罗刹神力污染过的土地依旧焦黑开裂,许多魂兽和武魂帝国魂师都沉默地站在原地,神情复杂到了极点,刚才那一战,他们几乎已经将唐三逼入绝境。
唐川、千仞雪、帝天三人联手,海神三叉戟、天使圣剑、龙神爪同时出手,唐三根本无力抵挡。
如果不是罗刹神那一缕残魂强行下界干涉,唐三今日必死无疑。
可偏偏,他还是逃了。
熊君站在一片塌陷的大地上,暗金恐爪狠狠攥紧,爪锋深深刺入泥土之中,怒道:“又让那小子跑了!”
它声音低沉,压着无法掩饰的暴怒。
“下次本君再见到他,一定先把他的腿撕下来!”
赤王三颗头颅同时喷出灼热鼻息,地狱火焰在口中翻滚,显然也被唐三逃走一事激怒。
紫姬冷冷望着罗刹裂缝消失的方向,道:
“罗刹神亲自插手,这已经不是下界争斗了。”
碧姬轻轻扇动翡翠色羽翼,生命光辉洒落在受伤魂兽和魂师身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眼中带着一丝忧虑。唐三已经够危险了,如今背后又有罗刹神强行护持,下一次想杀他,只会更难。
帝天化作黑衣男子,站在战场中央。
他的金色龙瞳深沉如渊,脸上看不出太多怒意,可熟悉他的几位凶兽都知道,帝天越是平静,心中杀意越重。
唐川目光望着罗刹裂缝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千仞雪收起天使圣剑,金色六翼缓缓合拢。她看了一眼唐川,又看向帝天,淡淡道:“罗刹神既然已经出手,神界就不会坐视不管。”
帝天冷声道:
“神界若真会管,就不会让罗刹神的传承者屠城吞魂到现在。”
唐川摇了摇头,道:“罗刹神这次不一样。传承者作恶,是下界之事,神界大多不会直接插手。可神祇偷偷下界,动用神技救人,这是公然破坏神界规则。修罗神若察觉,必然会找她。’
千仞雪点头:“刚才那一击神力波动太明显,瞒不过神界。”
熊君冷笑道:
“神界怎么斗,那是神界的事。唐三还活着,就是麻烦。”
“所以更要先立约。”唐川忽然开口道。
此言一出,众人和众凶兽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唐川缓缓转身,看向千仞雪和帝天,沉声道:
“唐三这次虽被救走,但他受伤极重。短时间内不可能完全恢复。可一旦他真正继承罗刹神位,再想杀他就难了。”
帝天道:“你想让人类和魂兽正式结盟?”
唐川点了点头。
“至少在唐三死前,结盟。”
千仞雪金眸微动,没有立刻拒绝。
唐川继续道:“从今日起,唐三未死之前,武魂帝国、天斗帝国、星罗帝国以及星斗大森林,不得互相残杀,不得主动挑起大战。武魂帝国主力暂缓攻打天斗、星罗;星斗大森林也不得发动真正兽潮袭击人类城池。所有力
量,优先围杀唐三。”
熊君皱眉:“那人类魂师若进森林猎杀高级魂兽呢?”
千仞雪看了他一眼,冷淡道:
“我武魂帝国所属,在唐三未除之前,不进入星斗大森林猎杀万年以上高级魂兽。若有人违令,武魂帝国自会处置。”
帝天看向千仞雪,微微一怔,道:
“你说的话能代表整个武魂帝国?”
千仞雪平静道:“现在的武魂帝国,我说了算。”
这句话并不张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已经不是比比东时代的武魂殿教皇,也不是藏在天斗宫廷中的雪清河,而是真正继承天使神位的武魂帝国执掌者。
金鳄斗罗等供奉殿强者听到这话,虽然心中复杂,却无人反对。
帝天沉默片刻,缓缓道:
“星斗大森林也可以答应。唐三未死之前,核心区凶兽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城池。人类若不入森林深处,我等也不会越界。”
唐川道:“天斗和星罗那边,我来处理。”
千仞雪看向他,淡淡道:“你行么?”
唐川道:“他们现在没有选择。唐三屠城吞魂,已经不是哪一个帝国能解决的问题。若天斗和星罗还想趁机开战,我会亲自去和他们谈。更何况,那个雪崩其实就是我魂殿的一个傀儡而已。”
熊君嗤笑一声:“你那叫谈?”
唐川无趣的看了他一眼。
熊君咧嘴:“行,本君懂了。谁不听,你就拿三叉戟和他谈。”
千仞雪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便恢复平静。
帝天缓缓抬起右手。
一缕黑金色龙力从他掌心浮现,化作一枚龙形印记。
“以金眼黑龙王之名,星斗大森林立此盟约。唐三未死之前,星斗大森林不主动进攻人类城池,不故意制造兽潮,不猎杀无辜人类。但若有人类魂师趁机深入森林猎杀高阶魂兽,星斗亦有权反击。”
千仞雪也抬起手。
金色天使圣光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枚六翼天使印记。
“以天使神之名,武魂帝国立此盟约。唐三未死之前,武魂帝国暂缓对天斗、星罗全面攻伐,不主动进入星斗大森林猎杀万年以上魂兽。若唐三现身,武魂帝国所属,以诛杀唐三为第一要务。”
唐川最后抬起海神三叉戟,蓝金色海神之光与青金色蓝银皇生命之力同时扩散,化作一枚蓝银与海浪交织的印记。
“以海神三叉戟与蓝银皇之名,我唐川立此盟约。唐三未死之前,调停人类与魂兽冲突,阻止三方擅启大战。若有一方违背盟约,主动制造大规模杀戮,我必亲自问责。”
三枚印记悬浮在半空。
金色天使,黑金龙影,蓝金海潮。
下一刻,三枚印记同时融合,化作一道巨大的盟约光纹,落入星斗大森林外围的大地之中。
嗡一一
整片战场微微一震。
星斗大森林的地脉、人类军阵中的魂师、天使圣光、龙王之力、海神神力,在这一刻形成了短暂共鸣。
从此刻起,在唐三死前,人类与魂兽之间,至少暂时不再是敌人。
而是盟友。
金鳄斗罗望着这一幕,心中百味杂陈。
武魂殿与魂兽斗争多年,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武魂帝国会与星斗大森林在同一张盟约下站到一起。
可唐三把所有人都逼到了这里。
如果不联手,所有人都会变成罗刹祭坛上的魂魄。
宁可暂时与魂兽结盟,也不能让唐三成神。
帝天转身看向碧姬,道:“治疗伤者,清理罗刹死气。”
碧姬轻轻点头,翡翠色生命光辉如雨洒落。
千仞雪也对金鳄斗罗下令道:
“传令各军,撤出星斗外围三十里,建立防线即可,不得再深入森林。所有城镇人口向大城集中,严防唐三偷袭。”
金鳄斗罗躬身道:“是。”
唐川收回海神三叉戟,又看向帝天,淡淡的道:
“唐三下次再出现,一定会比这次更危险。”
帝天道:“所以这一次,不能再给罗刹神插手的机会。”
千仞雪冷声道:“若罗刹神再敢下界,神界自然会有人处理她。”
唐川点头:“我们要做的,是在唐三真正成神前找到他。’
说完,他转身向人类世界方向走去。
千仞雪看了他一眼,也收起天使神装大部分光辉,跟了上去。她没有立刻飞走,而是与唐川并肩走过星斗大森林外围那片被战斗摧毁的焦土,两人身后,是武魂帝国逐渐撤离的魂师军团。
再远处,是帝天和众凶兽回返大凶之地。
一场本该席卷大陆的战争,就这样因为唐三,暂时停了下来。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停歇。
返回人类世界的路上,夕阳斜照。
星斗大森林外的平原被染成一片暗金色。
唐川和千仞雪并肩而行,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风吹过荒原,卷起战场残留的尘土。
千仞雪忽然开口:“唐川。”
闻言,唐川微微侧头看向她。
千仞雪目视前方,金色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声音比先前少了几分天使神的威严,多了一些属于千仞雪本人的平静。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武魂帝国发动战争统一大陆,和唐三的屠杀大陆的上平民,本质上没有区别?”
唐川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他道:“至少手段不同。”
千仞雪淡淡道:“只是手段不同?”
唐川道:
“你想建立秩序,唐三想制造死亡。这一点,我分得清。’
千仞雪看了他一眼,面露不解。
“那你为什么会阻止我。”
唐川平静道:
“如果你的统一建立在太多无辜尸体上,我会阻止。”
千仞雪轻轻一笑。
那笑意很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
“你还是这样。”
唐川问:“哪样?”
“总喜欢把界线划得很清楚。”千仞雪道:“可真正的天下,不是你救一座城,杀一个人就能变好的。天斗也好,星罗也罢,贵族腐朽,宗门割据,魂师高高在上,普通人永远只能被卷进战争。你觉得让两大帝国继续互相制
衡,就是好事?”
唐川没有说话。
千仞雪继续道:“以前是比比东执掌武魂殿。她有仇恨,有执念,也有太多疯狂。她想灭上三宗,想毁两大帝国,想把整个大陆变成她报复世界的工具。”
说到比比东时,千仞雪声音微微停顿了一瞬。
但她很快继续说道:“可现在不是她。”
“现在执掌武魂帝国的人,是我。”
“我不会像唐三那样屠城吞魂,也不会像比比东那样被仇恨推着走。我要统一大陆,是为了结束长期割裂的战争,让魂师不再只归宗门,让普通人不再被贵族随意践踏,让武魂觉醒、魂师教育,平民保护,都归于统一秩序。”
唐川转头看着她,千仞雪也停下了脚步,夕阳落在她金色眼眸中,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高贵,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唐川,你应该明白。”
“一个分裂的大陆,永远会有无数战争。”
“天斗和星罗今天能联手对付武魂帝国,明天也会为了边境城池继续厮杀。宗门会为了资源争斗,贵族会为了权力牺牲平民,魂师会为了魂环猎杀魂兽。”
“如果没有一个真正强大的统一秩序,这些事永远不会停。”
“而武魂帝国,至少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唐川道:“能力和资格不是一回事。”
千仞雪眼神微凝。
唐川继续道:“你有力量统一大陆,但统一之后,你能保证武魂帝国不会变成新的压迫者吗?能保证你的继任者也和你一样清醒吗?能保证所有百姓都接受你的秩序,而不是只是畏惧你的神力?”
千仞雪沉默了。
这三个问题,不好答。
唐川没有咄咄逼人,只是道:“我不反对秩序,也不迷信分裂。若你真能做到你说的那些,我不会为了天斗或星罗的皇室去阻止你。”
千仞雪眼神微动。
“你说真的?”
唐川看向远处的人类城池方向。
“我不是雪崩的臣子,也不是星罗皇室的臣子。”
“我救人,不是为了保住哪一个皇位。”
“如果有一天你能证明,武魂帝国的统一能让更多人活得更好,而不是只让武魂帝国站得更高,我未必会永远站在你对面。”
千仞雪看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这一刻,她心中那种复杂的情绪再次浮现。
当年在天斗城,她化身雪清河,与唐川相处时,最让她在意的就是这一点。唐川不像别人,他不会因为她是太子就奉承,也不会因为她是武魂帝国少主就直接否定。
他看的是人做了什么,而不是人站在哪边。
这让千仞雪觉得危险,也让她觉得难得。
她低声道:“那我会证明给你看。”
唐川转头看她。
千仞雪的声音不高,却很坚定,道:
“我会证明,武魂帝国在我手中,不会成为第二个罗刹祭场,也不会成为比比东仇恨的延续。”
“我会统一大陆。但我会用我的方式。’
唐川道:“那我拭目以待。”
千仞雪忽然问:“若我真的做到了呢?”
唐川一怔。
千仞雪看着他,眼神很深,道:“若有一天,我真的建立了你认可的秩序,你还会站在我对面吗?”
风声在两人之间掠过。
唐川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后,他才道:“到那一天再说。”
千仞雪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她轻轻笑了一下。
“你还是这么谨慎。”
唐川道:“谨慎些,总比唐三那样疯了好。”
听到唐三的名字,两人之间刚刚缓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千仞雪抬头看向远方,金色眸子重新变得冰冷,道:“唐三这次哪怕重伤,我想也不会沉寂太久。”
闻言,唐川点了点头,身形蓝金色光芒微微一闪,加快了速度。
“罗刹神救了他,必然也会想办法加速他的传承。”
“下一次再见,他或许就不是半吊子的罗刹传承者了。”
千仞雪握紧天使圣剑,也加速追了上去。
“那就在唐三成神前找到他。”
夜色笼罩海面。
无边大海之上,风暴翻涌,黑云压得极低,雷霆在云层深处不断炸开,将漆黑海域照得忽明忽暗。
这里已经不是斗罗大陆附近的海域。
更不是天斗、星罗、武魂帝国任何一方势力能够触及的范围。
在这片遥远大海的另一端,有一座大陆。
日月大陆。
此时的日月大陆,尚未与斗罗大陆相撞,斗罗大陆之上的魂师们,甚至不知道大海彼岸还存在着这样一个庞大的帝国。
而在这里,魂师体系虽然同样存在,可真正支撑日月帝国强盛的,却是另一种力量。
魂导器。
城墙之上,魂导炮森然排列。
边境哨塔中,魂导探测灯能够扫过数十里荒野。
贵族出行乘坐魂导车,军中精锐配备储能魂导铠甲,甚至连普通城镇的街道两旁,都能看见以魂力晶石驱动的魂导灯。
这里的魂师,或许在个人战力上未必能压过斗罗大陆那些顶级宗门,可论魂导器发展,却早已领先了斗罗大陆不知多少年。
日月帝国西境。
黑岩海岸。
这里远离日月帝国皇都,常年风暴不断,海崖陡峭,礁石如刀。
由于附近有几处珍稀金属矿脉,帝国在此修建了一座名为黑岩城的边境重镇。
黑岩城外三十里,有一片废弃矿场。
矿场深处,灯火微弱。
几座半封闭的魂导工坊坐落在山谷中,巨大的金属烟囱向外喷吐着淡蓝色蒸汽。铁轨沿着矿山向深处延伸,一辆辆魂导矿车停在轨道旁,车厢里堆满了尚未提炼的黑纹精铁和赤银矿石。
这里名义上是帝国西境的一处军械试验场。
实际上,却是某位失势皇子的流放之地。
徐景渊。
日月帝国三皇子。
曾经,他也曾是皇都之中最受瞩目的皇子之一。
可惜,日月皇室从不缺天才,也从不缺阴谋。
一场夺嫡失败后,他母族被打压,亲信被清洗,他本人也被冠上“督造西境军械”的名义,远远打发到了这片荒凉海岸。
说得好听,是监督魂导军械制造。
说得难听,不过是让他远离皇都权力中心,自生自灭。
夜深时分,徐景渊站在黑岩矿场最高处的观测塔上,披着一件黑色狐裘,望着远处翻涌的大海。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面容苍白,眉眼却极为深邃。与皇都那些锦衣玉食的皇子不同,他身上没有太多骄奢气,反而带着一种被长期压抑后的阴沉与冷静。
在他身后,站着两名魂导师,一名老者,须发灰白,身穿深蓝色魂导师长袍,胸口佩戴着一枚六级魂导师徽章。
另一人则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军官,腰间悬着一柄短柄魂导炮,身上穿着半身式魂导铠甲。
忽然,观测塔顶端的魂导探测阵剧烈震颤起来。
嗡一一
一圈圈淡红色光纹从金属圆盘上扩散。
负责守夜的魂导师脸色骤变,急喝道:
“殿下,西南方向海域出现异常空间波动!”
徐景渊眉头一皱,抬头望去,面露疑惑:
“这是空间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