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修仙界只有妖女了是吗 > 337.让她推屁股
    路长远也微微讶异,因为这一幕路长远并不太记得了。
    不对。
    应该并不是不记得了。
    而是本就没有这份记忆。
    襁褓中的自己也太弱小了点,而且尚未睁眼,几乎是处于昏迷的状态。
    人...
    火山口的风骤然一滞。
    那翻滚的混沌黑红之气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猛地向内塌缩一瞬,继而炸开——不是声音,而是神魂层面的嗡鸣,如古钟被万钧重锤击中,余震直贯天灵。苏幼绾银发无风自动,额心一点朱砂痣忽明忽暗,似将熄未熄的烛火。
    她没抬头,却已知是谁来了。
    不是剑素愫,也不是针有圆。
    是殷三昧。
    他踏着熔岩凝成的阶梯走来,每一步落下,脚下赤红岩浆便退潮般向两侧分开,露出底下幽蓝冷硬的玄晶地脉。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悬着半截断剑——剑鞘残破,剑尖不知所踪,只余三寸寒光,在灼热气流里微微震颤,竟比火山深处最炽烈的岩心焰还要冷。
    苏幼绾指尖微蜷。
    这人身上没有半分仙气,没有半分魔气,甚至没有活人的气息。可偏偏,他走过之处,连混沌之气都本能地避开三尺。仿佛他不是踏在世间,而是踩在“规则”本身断裂的缝隙上。
    殷三昧停在火山口边缘,目光扫过剑素愫与针有圆,最后落在苏幼绾身上。
    他笑了。
    那笑容极淡,像墨滴入水后尚未化开的一线浓痕。
    “小狐狸,你倒真敢来。”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岩浆奔涌、魂啸撕裂之声。苏幼绾抬眸,第一次正视此人。四目相接刹那,她瞳孔深处倏然掠过一道金纹——细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敕令意味,仿佛远古碑文上刻下的第一个字。
    她呼吸一窒。
    不是因为威压,而是因为……熟悉。
    比见剑素愫时更甚百倍的熟悉。
    不是隔着薄雾的旧景重现,而是掀开棺盖,看见自己昨日才写就的墓志铭。
    殷三昧已转开视线,望向沸腾的火山腹:“欲的残躯,比我预想的……醒得早。”
    话音未落,下方混沌黑红之气骤然翻涌如沸,一具庞大到难以名状的躯骸缓缓浮升——它没有头颅,没有四肢,只是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由无数破碎经络与凝固血痂缠绕而成的肉山。肉山表面裂开无数竖瞳,每一只瞳孔深处,都映着不同模样的苏幼绾:幼时蜷在青丘桃树下啃桃核的,十七岁初入慈航宫被罚抄《清净经》三千遍的,还有昨夜在亭中托腮听路长远讲故事时眼波流转的……
    所有“她”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却诡异地合成一句:
    “你终于来了。”
    苏幼绾没应。
    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道银光自她腕间迸发,蜿蜒而上,凝成半柄长弓虚影——弓身似月牙,弓弦如霜雪,弓臂上浮现出细密繁复的契文,每一个符纹都在呼吸,吞吐着微弱却执拗的清辉。
    这是合欢门圣女本命法器“照影弓”的雏形。
    可此刻弓身未满,弦未绷紧,银光亦不稳定,明灭如风中残烛。
    针有圆瞳孔骤缩:“她竟能引动本源共鸣?!”
    剑素愫却垂眸看着自己指尖——那里,一缕几乎不可察的银丝正悄然缠绕上来,与苏幼绾掌心银光同频震颤。她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随即被冷意覆没。
    殷三昧却看也没看那弓,只盯着苏幼绾手腕内侧——那里,皮肤之下隐隐透出一痕淡金,形如锁链,首尾皆没入血肉深处,不见来处,亦无去向。
    “锁得真深。”他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可锁得住‘因’,锁得住‘果’么?”
    话音落,他忽然抬手,食指朝火山腹中那团肉山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法力轰鸣。
    只有一声极轻的“咔”。
    仿佛冰面乍裂。
    肉山上所有竖瞳齐齐一颤,映出的苏幼绾影像瞬间扭曲、拉长、碎裂成万千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不同年岁的路长远:穿粗布衣在村口井边打水的,执断念剑立于冥国断崖的,被剑素愫按在榻上掐住咽喉的,还有昨夜在亭中被梅昭昭攥着手腕、无奈摇头的……
    苏幼绾银发狂舞,喉间涌上腥甜。她猛地咬破舌尖,一滴血珠飞溅而出,在半空凝成一朵微小的银莲。
    莲花绽开刹那,火山腹中所有碎片影像轰然崩解。
    混沌之气如遭重击,向内疯狂塌陷,最终缩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漆黑圆球,静静悬浮于殷三昧指尖。
    球体表面,无数细小的银色光点正沿着特定轨迹游走,如同星图初现。
    “‘欲’的残念核心,已封。”殷三昧收手,黑球消失无踪,“接下来,是‘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幼绾仍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右手:“小狐狸,你既已触到本源池边缘,不如……替我试个东西?”
    不等回应,他并指如刀,凌空一划。
    虚空无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后,并非幽暗虚空,而是一片浩渺无垠的银色湖泊——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的却不是天穹云影,而是无数重叠交错的“此刻”:苏幼绾站在火山口的此刻,梅昭昭攥着路长远手腕跑向凉亭的此刻,钱不易提剑离去时靴底碾碎青石的此刻,甚至还有剑素愫在瑤光峰顶独自抚剑、眼中掠过一丝痛楚的此刻……
    本源池。
    时间并非单向流淌的河,而是无数“此刻”堆叠成的湖。每一滴水,都是一个不可复制的、绝对真实的“现在”。
    殷三昧屈指一弹,一滴银色水珠自湖面跃出,悬浮于苏幼绾眉心前三寸。
    “这是‘此刻’之种。”他声音低沉,“种下去,你就能看清——路长远为何必须死在今日子时三刻,而你,为何必须在此刻,亲手将断念剑递到他手里。”
    苏幼绾瞳孔骤然收缩。
    路长远……必须死?
    子时三刻?
    她猛地看向剑素愫。
    剑素愫正望着本源池,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可那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正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一滴,一滴,坠入火山灰中,瞬间蒸腾为血色雾气。
    针有圆察觉异样,刚欲开口,却见殷三昧已转向她:“圆师妹,借你慈航宫‘渡厄铃’一用。”
    针有圆神色一凛:“渡厄铃乃镇宫至宝,专摄散逸魂魄,你……”
    “摄的不是魂魄。”殷三昧打断她,目光如电,“是‘因果线’。”
    他指尖轻点,那颗悬浮的银色水珠骤然炸开,化作亿万点微光,如萤火般涌入苏幼绾眉心。
    苏幼绾浑身剧震,银发根根竖起,双眼瞳孔瞬间褪尽所有颜色,化作两片纯粹的、流动的银白。她看见了——
    无数条半透明的丝线自她指尖延伸出去,有的缠绕在路长远颈间,有的系在剑素愫腰际,有的则深深扎进殷三昧心口……而最粗壮、最灼热、燃烧着赤金色火焰的那一条,则从她自己的心脏位置笔直射出,贯穿虚空,尽头赫然是火山腹中那颗已被封印的黑色圆球!
    欲之残核,竟是她因果线的锚点?!
    “明白了么?”殷三昧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之下,“你不是在修仙界找道侣。你是在替整个修仙界,养一头……即将挣脱锁链的饕餮。”
    苏幼绾喉头一甜,鲜血涌至唇边。
    她强行咽下,银白双眸死死盯住殷三昧:“谁的锁链?”
    “你弟弟的。”殷三昧答得干脆,“也是你的。”
    话音未落,苏幼绾忽觉手腕剧痛——那道隐于皮下的淡金锁链,竟在此刻骤然收紧!金纹凸起,如活物般蠕动,顺着她手臂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肤寸寸龟裂,渗出细密血珠。
    她闷哼一声,膝盖微弯。
    就在身形将倾未倾之际,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肘弯。
    路长远不知何时已立于她身侧。
    他并未看她,目光沉静地投向火山腹,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扶了下摇晃的灯架。可那只扶着她的手,掌心有一道新鲜的、尚未结痂的血痕——正是他方才运转《七欲八尘化心诀》点在钱不易额头时,被反噬割开的。
    梅昭昭就站在他身后半步,仰着小脸,眼尾泛着浅浅的粉,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糖霜沾在嘴角,像一小片融化的月光。
    她似乎完全没察觉眼前凝滞的杀机,只笑嘻嘻地踮脚,把桂花糕往路长远嘴边凑:“师兄,尝尝?昭昭刚买的,甜得很。”
    路长远垂眸,看了眼那点糖霜,又抬眼,目光掠过梅昭昭染着笑意的眼睫,最终落在苏幼绾惨白却倔强的脸上。
    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苏幼绾手腕内侧那道凸起的金纹。
    动作极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味。
    金纹竟在他指尖下微微退却半分。
    “疼么?”他问。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苏幼绾怔住。
    不是因为这突兀的温柔,而是因为——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金纹的刹那,她银白的瞳孔深处,竟清晰映出了路长远的倒影。而那倒影之中,路长远的左眼瞳孔,赫然也浮现出一模一样的、细若游丝的金色敕令纹!
    两道金纹,在两人之间无声呼应。
    殷三昧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
    剑素愫一直低垂的眼睫,终于抬起。
    针有圆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已扣住渡厄铃的铃舌。
    路长远却已收回手,转身,对梅昭昭道:“糕点甜,人更甜。”
    梅昭昭眼睛一亮,立刻将剩下半块塞进他手里,自己又掏出一块新的,剥开油纸,小口小口咬着,含糊不清地问:“那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去本源池呀?昭昭听说,池水能照见前世呢!”
    路长远接过糕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指尖:“不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火山口诸人,最后落回苏幼绾脸上,声音清晰而平静:
    “先等殷前辈把‘嗔’也封了。”
    “再等我,把该还的债,还清。”
    苏幼绾喉头滚动,那口血腥终究没能压住,一丝鲜红自唇角蜿蜒而下,像一道刺目的朱砂印记。
    她抬手,用拇指狠狠擦去。
    银发垂落,遮住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
    原来从她第一次在鸾如梦面馆偷走他一坛酒开始,从她攥着他手腕跑向凉亭开始,从她托腮听他讲那些模糊的“过去”开始……她以为自己在靠近一个故事。
    却不知,自己早已是故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而握刀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风忽然大了。
    卷起火山灰,迷了人眼。
    梅昭昭眨了眨眼,睫毛上沾了灰,她伸手去揉,指尖却被路长远轻轻握住。
    “别动。”他道,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帕子,仔细擦去她睫毛上的灰,“小心迷了眼。”
    帕子一角,绣着一枝小小的、半开的青莲。
    苏幼绾盯着那朵青莲,指尖无意识抠进掌心。
    原来青丘的狐狸,从不只爱听故事。
    她们更爱,亲手把故事,写成结局。
    火山腹中,那颗被封印的黑色圆球,表面银色光点游走的速度,忽然快了一分。
    子时三刻,尚有七十二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