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欢迎来到诡诞游戏 > 第九十三章 结束
    珩儿?
    周游歪了歪脑袋,随手撇下手中的尸首。
    这幽公子确实是骨玄宗的英才,甚至可以说是新一代中最为受宠的天才,整个宗里他可谓是受尽了荣华......
    只是.....
    哪怕再...
    擂台之上,尘罗的脚掌刚一落地,地面便如被万吨巨石砸中般轰然凹陷,蛛网般的裂痕朝四面八方炸开,碎石激射如弹雨。那黄袍道人——羽道人,身形未动,袖口却已悄然鼓胀,似有活物在衣下奔涌。他嘴角仍噙着讥诮,可瞳孔深处却分明掠过一丝凝滞:不是惧怕,而是惊疑——尘罗这一跃,竟未激起半分法力波动,纯以肉身之力撕裂空气、震塌地基,这已非寻常武修能及,近乎返璞归真之境。
    周游坐在云台最高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剑鞘。他没起身,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林云韶悄悄挪了挪身子,将半截冰凉的玉符塞进袖口;王崇明则垂眸盯着自己左手小指——那里一道细若游丝的墨痕正缓缓蠕动,像条被惊扰的虫,又像一道尚未干涸的咒印。
    “老哥……”周游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身边两人听见,“他当年试炼,被掳走多久?”
    王崇明抬眼,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三月。”
    周游颔首,目光重新落回擂台。此时尘罗已迈出第一步。他每踏一步,脚下裂痕便延伸一尺,靴底碾过碎石,发出骨骼错位般的脆响。他没拔拳,没运气,甚至没摆架势,就那么直直向前,像一堵正在移动的山。
    羽道人终于动了。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自己左肩一点,一缕黑气自皮下钻出,瞬间凝成三枚血钉,嗤嗤破空,直取尘罗双目与咽喉。血钉未至,腥风已先扑面,连云台顶层的空气都泛起铁锈味。
    尘罗头也不偏,只抬起左臂,小臂外侧肌肉骤然虬结如盘龙,硬生生撞向第一枚血钉!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裂开来,竟震得四周浮云簌簌震颤。血钉碎成齑粉,而尘罗小臂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连皮都没破。第二枚血钉紧随其后,他五指张开,掌心朝前一迎——不是格挡,是抓握!血钉悬停于他掌心寸许,嗡鸣不止,却再难寸进。第三枚斜刺而来,他右腿猛然横扫,膝盖骨撞上血钉侧面,咔嚓一声脆响,血钉当场折断,断口喷出两股浓稠黑血,落地即蚀出三个拳头大的坑洞。
    羽道人脸色第一次变了。他迅速掐诀,左手翻转,袖中陡然甩出七柄纸鹤,每只纸鹤双翼展开,皆绘满猩红符文,振翅之际,竟带起阵阵阴风,刮得尘罗额前碎发狂舞。纸鹤盘旋升空,忽而俯冲,利喙化作七把弯钩短刃,从不同角度绞杀而下!
    尘罗仰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咧嘴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久旱逢霖般的饥渴。
    他双手猛地往下一按!
    不是打,不是擒,是压!
    一股无形巨力自他双掌轰然倾泻,仿佛整座擂台的地脉都在他掌下坍缩。七只纸鹤尚未近身,便如遭万吨重锤当头砸落,翅膀尽数折断,符文爆裂成灰,连同那抹阴风一起被碾成虚无。余波席卷而过,羽道人脚下青砖寸寸龟裂,他整个人被掀得离地半尺,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口血。
    “你……”羽道人抹去唇角血丝,声音嘶哑,“你根本没练混元拳?”
    尘罗缓步逼近,每一步都让羽道人脊背绷紧如弓弦。“混元拳?”他嗤笑一声,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屈张,掌心赫然浮现出一团混沌气旋,旋转缓慢,却吞没所有光线,“那是我爹教的‘镇岳手’。你师父当年跪在我家山门前三天三夜,求一道入门心法,我没给——因为他不够格,也因为你,更不够格。”
    羽道人瞳孔骤缩。镇岳手……那早已失传的万法山镇派绝学,传说需以九阳真火淬骨、玄冥寒泉洗髓,三十年苦功方得入门,百年不遇的奇才方能小成。可眼前这人,分明早被逐出山门十几年,修为停滞不前,怎可能……
    念头未尽,尘罗已至面前。
    没有招式,没有花哨,就是一记直拳,裹挟着山崩之势,轰向羽道人面门!
    羽道人暴退,袖中飞出三十六面铜镜,镜面齐刷刷转向尘罗,镜光交错成网。这是血日宗秘传《千面照魂术》,专克肉身强者,镜光所及之处,筋络自断,骨髓枯竭。可就在镜光即将触及尘罗皮肤的刹那——
    他拳锋之上,混沌气旋骤然加速!
    嗡——
    镜光如遇黑洞,尽数被吸入气旋中心,三十六面铜镜齐齐爆裂,碎片尚未飞溅,便被气旋绞成粉末。尘罗的拳,依旧不偏不倚,砸向羽道人鼻梁。
    羽道人终于色变,身形急坠,险之又险避过拳锋,可拳风擦过他左耳,耳廓瞬间焦黑卷曲,一缕青烟袅袅升起。他翻身后跃,足尖点地欲借力腾空,尘罗却已预判其轨迹,左膝猛地顶起,膝盖骨撞上他小腹丹田位置!
    “噗——!”
    羽道人喷出一口黑血,五脏六腑似被巨锤捣烂,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擂台边缘的禁制光幕上,光幕剧烈涟漪,竟显出蛛网状裂痕。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道袍前襟已被鲜血浸透,手指颤抖着探入怀中,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赤色鳞片——那是血日宗圣物“焚心鳞”,以宗主心头血养了三十年,催动可焚尽百里生机。
    他咬破舌尖,将血珠喷在鳞片之上。
    鳞片瞬间燃起幽蓝火焰,焰心却是一颗猩红竖瞳,冷冷盯住尘罗。
    “尘罗!”羽道人嘶吼,声带已裂,“你真以为……韵歌她……是自愿赴死的?!她临终前亲手画下三道血契,把你名字刻进她的命格里——你这辈子,永远逃不开她!”
    尘罗的脚步,终于停了。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羽道人,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云台之上,周游瞳孔微缩,王崇明下意识攥紧袖中玉符,林云韶指尖冰凉。
    羽道人咳着血,狞笑更甚:“你救不了她,护不住她,连她最后一眼都没看见……你算什么哥哥?你连个废物都不如!”
    尘罗缓缓转过身。
    脸上没有怒意,没有悲恸,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他盯着羽道人手中那团幽蓝火焰,盯着焰心那颗猩红竖瞳,忽然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混沌气旋再度浮现,却比之前更沉、更暗,仿佛凝固的墨汁。
    “你说得对。”尘罗开口,声音平缓得令人心悸,“我救不了她。”
    他顿了顿,掌心气旋缓缓旋转,吞噬着周围光线,连擂台上投下的阳光都开始扭曲、黯淡。
    “所以……”
    “我不需要救。”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掌心气旋骤然爆开!不是攻击羽道人,而是朝着自己左胸狠狠一按!
    “噗——!”
    一声闷响,仿佛朽木断裂。尘罗胸前道袍炸开,露出古铜色胸膛,而此刻,一道暗金色纹路正从他心口蔓延而出,蜿蜒如龙,瞬间爬满整条左臂!那纹路并非刺青,而是活物——每一道线条都在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引得空气震颤,擂台禁制光幕疯狂闪烁,似要不堪重负。
    羽道人手中的焚心鳞,焰心竖瞳猛地收缩,竟流露出一丝……恐惧?
    “这是……”他声音发颤,“万法山……镇山图腾?!你……你怎么可能……”
    “因为。”尘罗抬起左臂,五指缓缓收拢,暗金纹路随之亮起,灼灼如熔岩,“她死前,把命格融进了我的骨头里。”
    他看向羽道人,眼神空茫,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她说,只要我还活着,她就永远在我血里——所以,我不用救她。”
    “我只需……替她,把你们,全烧干净。”
    左拳挥出。
    没有风声,没有光影,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暗金轨迹,划破长空。焚心鳞的幽蓝火焰尚未触及拳锋,便如薄冰遇骄阳,寸寸消融。焰心竖瞳发出一声凄厉尖啸,随即炸裂!羽道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被拳势笼罩,道袍寸寸碳化,皮肉下绽开蛛网般的暗金裂痕,每一处裂痕深处,都有熔岩般的光流淌而出。
    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崩解的手掌,终于明白——这不是力量的碾压,是规则的改写。尘罗这一拳,已非武技,亦非法术,而是以自身为祭,强行撬动了万法山失落千年的镇山本源,将“存在”本身,列为必杀之敌。
    “不……”羽道人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暗金拳锋,已然抵上他眉心。
    就在此时——
    “住手。”
    一道清越女声,自云台最高处飘落。
    不是命令,不是劝阻,只是一声平淡的“住手”,却让整个擂台时空仿佛凝滞一瞬。尘罗拳势微顿,暗金纹路光芒稍敛。羽道人眼中闪过一线生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望去。
    只见云台之上,周游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素白衣影。女子长发如瀑,发间别着一支青玉簪,面容清冷如霜,眼眸却似蕴着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她并未看羽道人,目光只落在尘罗左臂那暗金纹路上,久久未移。
    “韵致姑娘?”王崇明声音微哑。
    女子微微颔首,算是应答。她缓步上前,裙裾拂过云台边缘,竟未引起半点云气波动。走到栏杆前,她垂眸望向尘罗,声音依旧平静:“尘师兄,你若杀了他,韵歌师妹的命格,会随他一同湮灭。她留在你骨中的,不只是执念,还有……最后一道生契。”
    尘罗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
    暗金纹路如潮水退去,隐入皮肤之下,只余左臂一片灼热赤红。他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跳,却终究没再出手。羽道人瘫软在地,大口呕血,眼中全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怨毒交织的狰狞。
    韵致不再看他,转身面向周游,目光澄澈:“周师兄,风烟阁弃权。此局,七蕴观胜。”
    周游看着她,许久,轻轻点头:“多谢。”
    韵致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她指尖轻点虚空,一道青色符箓无声浮现,倏然没入羽道人眉心。羽道人浑身一僵,所有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唯独左眼瞳孔深处,悄然凝结出一枚微不可察的青色符印。
    “他活不了。”韵致淡淡道,“三日后,心脉自断,尸身不腐,供血日宗炼尸。此乃……韵歌师妹,留给他的最后‘馈赠’。”
    她转身离去,素白身影融入云海,再未回头。
    尘罗沉默良久,忽然仰天长笑,笑声震得云台嗡嗡作响,笑声里却听不出半分欢愉,只有山崩海啸般的疲惫与释然。他抹了把脸,走向云台边缘,朝周游伸出手:“老弟,下来喝一杯?这仙宫的酒,听说能醉死神仙。”
    周游笑着握住他满是老茧的手,借力跃下云台。王崇明紧随其后,林云韶却驻足片刻,望着韵致消失的方向,指尖悄然捏碎一枚冰晶,寒气氤氲,掩去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悲悯的痛楚。
    擂台之下,主持者呆立原地,手中玉盘灵光紊乱,反复闪烁着“风烟阁弃权”的字样。底层看台,无数目光惊疑不定,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竟以如此方式收场。有人窃窃私语:“那韵致……莫非是韵歌的孪生姐妹?”“胡扯!韵歌死了十年,哪来的孪生妹妹!”“可她身上……怎么有股和韵歌一模一样的寒香?”
    无人知晓答案。
    云台之上,文八侍从不知何时又悄然现身,捧着一只剔透玉壶,壶中酒液如琥珀流动,香气清冽。他毕恭毕敬递上,目光却不敢触及尘罗左臂,更不敢看周游腰间那柄始终未曾出鞘的剑。
    尘罗一把接过玉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酒液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在锁骨处积成一小片湿润。他抹了把嘴,忽然咧嘴,对周游道:“老弟,下一场,该你上了。”
    周游接过玉壶,指尖触到壶壁微凉,抬眼望向擂台另一侧。那里,一道青衫身影正缓步登台,腰悬长剑,剑穗上缀着三枚银铃,随步伐轻响,叮咚如泉。
    周游饮尽壶中最后一口酒,任那清冽酒气在胸中燃起一簇火苗。他放下玉壶,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云海:
    “好。”
    “这回,换我来……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