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欢迎来到诡诞游戏 > 第九十五章 拜会
    放眼望去,门口聚集了乌泱泱的一片人,只不过由于没谁闯入,所以还未曾处罚佛寺的法阵。
    周游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来自于骨玄宗的报复——毕竟自家杀了他们的明日之星,说不定还是那老宗主的私生子,现在...
    生怨踏上擂台时,风未起,云未动,可整个天元小会的气流却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拧转、再缓缓松开——不是她带了风,而是风在等她落足。
    她穿的是七蕴观最寻常的素青道袍,衣摆边缘绣着极淡的银线云纹,既无万法山刺青那般狰狞外显,也不似风烟阁黄袍那般招摇诡谲。发髻束得低而稳,只斜插一支旧木簪,簪头磨得圆润,隐约可见几道细浅刻痕,像是经年摩挲所留,又像某种早已失传的符序。
    台下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不是敬畏,而是惊疑。
    ——尘罗是疯虎,是怒潮,是砸碎一切桎梏的破天之拳;可眼前这女子,眉目清冷如初春山涧,步履沉静似古寺晨钟,连袖角拂过石阶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她不像来比斗的,倒像来收尸的。
    主持者刚欲开口宣号,忽见她抬手,指尖轻轻一弹。
    “叮。”
    一声轻响,如玉磬敲击心窍。
    并非术法,亦非真气震荡,纯粹是用指节叩击空气,却让整座擂台方圆三丈内所有浮尘骤然悬停——连飘落的灰烬都凝在半空,仿佛时间被这一声钉死。
    台下有人喉结滚动,下意识吞咽。
    南师手中茶盏一顿,杯沿水纹竟未晃动分毫,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刀:“……这不是‘止息叩’?七蕴观失传三百年的入门礼诀?”
    旁边老者皱眉:“礼诀?可这力道、这韵律、这对气机的拿捏……分明已臻化境!入门之礼,怎可能有此威压?”
    南师没答,只是死死盯着生怨垂落的右手——那手指修长匀称,指腹微茧,却不见半分练拳习剑的粗粝,倒像是常年抚卷、执笔、点香、掐诀,一寸寸养出来的静气。
    生怨已站定。
    不抱拳,不稽首,甚至未正眼看向对面尚未现身的风烟阁选手。她只是微微侧身,目光掠过台下尘罗染血的赤足、周游拎着酒壶的懒散臂弯、王崇明强作镇定的笑脸……最后,落在远处云台一角——那里雾气浓重,人影模糊,但她知道,成化先生当年亲手刻下的七蕴观山门石碑,就埋在那片云霭之下,碑底压着一道未封尽的残魂印。
    她闭了下眼。
    再睁时,眸中寒潭无波,唯有一线极细的金芒,自瞳孔深处蜿蜒而出,如蛛丝,如游汞,无声无息,直刺云台暗处。
    那一瞬,雾中某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似琉璃崩裂。
    无人听见,但南师茶盏中水纹骤然炸开一朵细莲。
    风烟阁第七场,按例由上一场败者方先行遣人。鸩羽道人尸骨未寒,风烟阁却未派长老压阵,反而推出一名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面皮白净,眼神怯懦,腰间悬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剑鞘上嵌着七颗黯淡虫卵,随呼吸微微起伏。
    他刚踏上云梯,腿便抖得厉害,几乎要栽下来。
    “……沈砚。”生怨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你娘亲坟头的柏树,今年该抽第三轮新枝了。”
    少年脚步猛地一滞,脸霎时惨白如纸。
    台下一片哗然。
    沈砚?风烟阁近十年最年轻的蛊心子,十二岁便以活人饲蛊成名,十五岁亲手炼化生母魂魄入“枯荣蛊”,为风烟阁夺下三州药田——此等恶名,江湖上早有传闻,却无人知晓其母葬于何处,更不知那坟前柏树年轮几何!
    沈砚嘴唇剧烈哆嗦,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个音。
    生怨已转身,缓步走向擂台中央,青袍拂过地面,竟未扬起半粒尘。
    “你不必答。”她说,“我替你说。”
    话音未落,她左手倏然抬起,五指虚张,掌心朝天——
    没有咒言,没有结印,甚至未曾调动半分真气。
    可就在她掌心上方三寸,空气凭空扭曲,继而撕裂出一道窄如刀锋的幽暗缝隙!缝隙之中,无数细若游丝的银光迸射而出,交织成网,瞬间罩向沈砚头顶!
    那是……《七蕴观·九章灵枢》中早已失传的“引魄织”!
    南师手中茶盏“啪”地碎裂,滚烫茶汤泼了一膝:“不可能!此术需以本命魂火为引,燃尽三载寿元方可织就一线!她才多大?!”
    没人回答。
    因为下一刻,沈砚头顶那七枚虫卵齐齐爆开!
    不是炸裂,而是——褪壳。
    每只虫卵剥落之后,并非幼蛊,而是一具微缩人形,面目依稀可辨,皆是同一妇人模样:眉梢微蹙,右颊有痣,左手无名指少一截——与沈砚本人左手一模一样。
    七具魂偶悬浮空中,泪流满面,无声恸哭。
    沈砚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浑身痉挛,指甲深深抠进青石缝隙,指缝渗出血丝。
    “你炼她魂魄入蛊,以为能断因果?”生怨终于回头,目光如冰锥刺入少年瞳仁,“七蕴观不讲因果,只讲‘还’。”
    她五指蓦然一收。
    七具魂偶同时抬手,指尖齐齐指向沈砚心口。
    “第一还:断指之痛。”
    沈砚左掌“咔嚓”一声,五指尽数反折,指骨刺破皮肉,鲜血喷溅。
    “第二还:剜目之苦。”
    他右眼瞳孔骤然收缩,眼球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痕,鲜血顺眼角滑落,却在离脸三寸处凝成血珠,悬而不坠。
    “第三还:裂魂之刑。”
    少年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七窍同时涌出黑气,黑气中裹着无数细小人脸——全是这些年被他炼化的冤魂!那些脸扭曲哀嚎,拼命撕扯他的皮肉,却又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禁锢在体表三寸,无法挣脱,亦无法消散。
    台下已有修为稍弱者当场呕出胆汁。
    王崇明脸色铁青,悄悄后退半步,却被尘罗一把按住肩膀。巨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别怕,她下手有分寸——毕竟,她得留着这小子的命,去给血日宗送信。”
    周游却盯着生怨那只始终未动的右手。
    从始至终,她只用了左手。
    右手一直垂在身侧,袖口微垂,遮住了半截手腕。可周游分明看见,她腕骨处浮现出七点暗红斑痕,形如北斗,正随着她每一次施法而明灭闪烁——那是《九章灵枢》最后一章“星殒劫”的征兆,强行催动此术者,七日之内必遭星火焚脉,神魂俱焦。
    她是在赌。
    赌自己能在七日内,逼出血日宗真正坐镇之人。
    赌七蕴观残存的这点火种,足够烧穿三十年积尘。
    赌成化先生当年埋下的那道残魂印,还没等到它该认主的时候。
    沈砚已彻底崩溃。
    他伏在地上,涕泪横流,嘶声尖叫:“我认输!我认输!!我愿献出‘枯荣蛊’本源!愿为奴为仆!求您——”
    话音戛然而止。
    生怨右手终于抬起。
    不是掐诀,不是挥袖。
    只是轻轻一握。
    沈砚脖颈处,一根青筋猛然凸起,随即“嘣”地绷断!鲜血如箭射出,却在离体刹那化为七缕青烟,袅袅升腾,凝成七朵微小莲花,花瓣之上,赫然浮现出“七蕴观”三字古篆!
    这是……七蕴观失传已久的“烙魂印”!
    南师霍然起身,须发皆张:“她不是在立威!她在补山门!”
    没错。
    生怨不是在杀人。
    她是在用仇人的血,一针一线,缝合七蕴观被撕碎的山门旗!
    七朵魂莲悬浮空中,缓缓旋转,莲心各绽一点金芒,遥遥呼应云台暗处那道残魂印——那金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终于在某一刻,轰然贯通!
    嗡——!
    整座天元小会的穹顶骤然震颤,无数金光自虚空垂落,如雨,如瀑,如洪流!
    金光之中,一座虚幻山门拔地而起:飞檐翘角,匾额苍古,门柱上镌刻的“七蕴观”三字,每一笔都流淌着熔金般的光焰!
    山门之下,一道模糊身影负手而立,衣袂翻飞,虽看不清面容,却令人本能跪伏——那是成化先生残留的道韵投影!
    投影抬手,指向生怨。
    没有言语,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意念,如惊雷贯入她识海:
    【吾道未绝。】
    生怨单膝跪地,额头触上冰冷青石。
    不是臣服,而是承契。
    她肩头微颤,不是因痛,而是因三十年来第一次,真切触到了山门的温度。
    台下死寂。
    连风都忘了吹。
    唯有那七朵魂莲静静燃烧,将“七蕴观”三字映照得天地皆明。
    片刻后,主持者声音干涩:“七蕴观……胜。”
    生怨起身,拂去膝上尘土,转身走向云梯。
    经过沈砚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俯身拾起他掉落的半截断指——那截指骨上,还缠着一丝未散的枯荣蛊气。
    她将其收入袖中,淡淡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七蕴观不收废料,但收债。”
    说罢,青袍一闪,消失于云梯尽头。
    无人敢拦。
    无人敢言。
    直至她背影彻底隐没,南师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喃喃道:“完了……血日宗那回,怕是要把棺材本都掏出来。”
    云台暗处,雾气翻涌如沸。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终于撕裂寂静:“——备‘蚀日舟’!传令十二血将!给我把那个女人的骨头,一根一根,碾成齑粉喂狗!!”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自云台深处疾射而出,精准撞入那团翻涌雾气!
    “轰!!!”
    雾气炸开,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正是血日宗副宗主“蚀心手”厉无咎!他胸口赫然嵌着一枚燃烧的金色莲瓣,莲瓣正疯狂吞噬他周身血气,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龟裂!
    厉无咎狂喷一口黑血,眼中尽是难以置信:“成化……他明明……已死透了!!”
    金莲燃尽,化为灰烬,却在灰烬之中,浮现出一行细小血字:
    【七蕴观山门重立之日,即尔等授首之时。】
    血字一闪即逝。
    而此刻,云梯之上,生怨脚步未停。
    她袖中,那截断指正微微发烫,指骨缝隙间,一粒米粒大小的金点悄然萌发,舒展两片嫩芽——芽尖上,一点微不可察的绿意,正顽强地,向上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