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赵飞在办公室正想怎么找关系,把吴慧芳和王璐璐弄到市财校去旁听。
昨天虽然答应了,但从何着手,找谁的关系,他心里也没数。
赵飞在教育口认识的人不多,也就工业大学的刘文通和包老师两...
赵飞面把钱塞过去,那女服务员才缓和了脸色,低头瞄了眼手里的一块钱,又抬眼打量赵飞面两眼,见他虽流里流气,但穿得齐整,袖口没洗得发白却不见破洞,脚上那双回力鞋也擦得铮亮,不像是混日子的穷光蛋,倒像是有点门路的街面人物。
她把钱往柜台抽屉里一撂,顺手翻开登记簿,指尖在密密麻麻的字迹间划拉几下,停住:“三楼东头,307。”
赵飞面点头哈腰道了谢,转身就走。那女服务员却忽地抬高声音补了一句:“他七叔今儿下午刚回来,带了个矮个子男人,俩人拎着两个大帆布包,沉得很,上楼时喘粗气呢。”
赵飞面脚步一顿,没回头,只应了声“哎”,便快步上了楼梯。
三楼走廊尽头,307房门虚掩着一道缝,门缝底下漏出一线昏黄灯光。赵飞面没敲门,贴着门边站定,耳朵凑近,听见里面有人压着嗓子说话,是个中年男声,带着点县里口音:“……郑书记说了,这趟事办妥,木材批文的事,局里直接盖章,不用再跑市计委。你只管把东西清点好,明后天就装车,沪市那边老周已经等好了。”
另一个声音低沉些,含糊应了句:“嗯,我看着呢。”
赵飞面没再听,右手慢慢探进怀里,指尖触到那把冷硬的弹簧刀柄——不是王洁家那回用的军用匕首,是自己平日防身的老伙计,刀身十七公分,刃口淬过火,削铁如泥。他拇指一顶,“咔哒”一声轻响,刀锋弹出,在走廊壁灯映照下,泛起一道幽蓝寒光。
他左手攥成拳,指节在门板上“咚咚咚”叩了三下,不重,却极有节奏。
屋里说话声戛然而止。
片刻,门“吱呀”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宽脸,下巴上留着青黑胡茬,眼神警觉如鹰隼,正是郑新军。他扫见门外是赵飞面,眉峰一跳,下意识就想关门。
赵飞面左脚已卡进门缝,膝盖往前一顶,门板“哐当”撞在墙上。
郑新军被这股蛮力震得后退半步,脸上横肉一抖,刚要发作,赵飞面右手已扬起,刀尖稳稳抵在他咽喉正中,刀刃冰凉,压得皮肤微微下陷。
“郑哥,别动。”赵飞面声音不高,却像块铁疙瘩砸在地上,“你脖子细,我手一滑,血喷出来,怕是连抢救都来不及。”
郑新军喉结上下一滚,没敢动。屋里那个矮个子男人从床沿弹起来,伸手往枕头底下摸,赵飞面眼角余光早锁死他动作,左手闪电般抽出腰后皮带,“啪”一声甩出,皮带扣精准砸中那人手腕,剧痛让他闷哼缩手。
“坐回去。”赵飞面眼皮都没抬,“你动一下,我先剁他一根手指头。”
矮个子僵在原地,额角沁出豆大汗珠。
郑新军盯着刀尖,鼻翼翕张,终于咬牙低吼:“你他妈到底想干啥?”
赵飞面嘴角扯出一丝笑,刀尖微微下压,划开一层薄皮,渗出细小血珠:“我想干啥?你不是天天追着王洁问钱在哪儿吗?现在,钱找到了。”
郑新军瞳孔骤然收缩:“在哪?!”
“在哪儿不重要。”赵飞面声音陡然转冷,“重要的是——谁拿走了钱,谁就得死。”
郑新军呼吸一滞,脸色霎时灰败下去。他当然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刚才那女服务员说的“两个大帆布包”,沉得上楼喘粗气……他猛地想起,下午去筒子楼前,自己在楼下遇见的那个穿灰风衣的女人!
那女人走得急,风衣下摆翻飞,露出一截雪白脚踝,腕骨纤细,分明是个年轻女人——可那背影、那走路的姿态,怎么越想越像……像当年在林场招待所见过的,张建成那个叫“阿敏”的远房表妹?
张建成死前一个月,阿敏突然从东北老家来滨市,住了三天,走时张建成亲自送她到火车站,临上车还塞给她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包……
郑新军后颈汗毛倒竖,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以为自己盯紧了王洁姐俩,却漏掉了这个最不该漏的人!
赵飞面看他神色剧变,心里已有了八分底。他手腕一翻,弹簧刀收进袖口,只留下掌心一道浅浅红痕:“郑哥,你脑子不笨。但你错在太贪。贪财,更贪色。王洁是张建成养的雀儿,你真以为她翅膀硬了,能飞得过张建成的爪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郑新军脖颈上那道血线:“张建成死了,可他埋的钉子没死。你撬人家保险柜,撬错了地方;你抢人家钱,抢错了人。现在,那钉子醒了,还带走了最值钱的东西。”
郑新军嘴唇发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我给你条活路。”赵飞面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明天一早,你去西江派出所自首。就说你伙同王洁,私藏张建成赃款,数额巨大,主动坦白,争取宽大。”
郑新军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几乎裂开:“你疯了?!”
“我没疯。”赵飞面目光如铁,“你自首,王洁就脱了干系。你扛下所有罪名,王洁还是清清白白的‘受害者’。而你——”他冷笑一声,“你进了号子,三年五载,风头过去,张建成埋的钉子自然松懈。等你出来,王洁未必记得你,可那钉子……说不定早把你名字刻在生死簿上了。”
屋里死寂无声。只有窗外铁轨远处传来一声悠长汽笛,呜咽着划破夜空。
郑新军胸口剧烈起伏,良久,他肩膀颓然垮塌,像被抽掉骨头,哑声道:“……那钱呢?真没了?”
赵飞面没回答,只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门边小木凳上——是一枚小小的黄铜钥匙,齿痕磨损严重,显然用了多年。
“这是王洁给我的。”他声音低沉,“她说,张建成临死前,把这把钥匙塞进她手里,只说了一句话:‘阿敏要是回来,把这把钥匙给她。’”
郑新军盯着那把钥匙,仿佛被烫到,猛地闭上眼。
赵飞面转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框,背影在昏黄灯光里显得异常挺拔:“记住,明天上午九点前,必须进派出所大门。晚一分钟,我不保证王洁会不会改口,说你才是主谋,她只是被你胁迫。”
他顿了顿,侧过半张脸,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还有——别打王璐璐的主意。她要是掉一根头发,我亲手剥了你的皮。”
门“砰”一声关上,震得天花板簌簌落灰。
屋里,郑新军瘫坐在床沿,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指节捏得发白。矮个子男人战战兢兢凑过来,小声问:“哥……咱真去自首?”
郑新军没吭声,只抬起手,一把攥住那把黄铜钥匙,狠狠攥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钥匙边缘割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掌纹蜿蜒而下,滴在水泥地上,绽开一朵暗红小花。
同一时刻,王洁家。
王洁将两根金条、存折、手戳并排摆在茶几上,台灯暖光下,金条流转着沉甸甸的哑光,存折封面印着“滨城市工商银行”几个红字,手戳铜质厚重,刻着“王兵”二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委托取款,限一次”。
赵飞坐在沙发另一端,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中目光沉静。他没碰那些东西,只静静看着王洁。
王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绷紧的钢丝:“赵股长,你信不信我?”
赵飞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后眼神锐利:“信。不然我早把你交给西江派出所了。”
王洁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我问你——如果我把这两根金条,连同存折,全部交上去,算不算立功?”
赵飞眯起眼:“你想怎么交?”
“走正规程序。”王洁一字一句,“由保卫科立案,我作为线索提供人,全程配合调查。所有证据,包括金条、存折、手戳,连同今晚在筒子楼拍下的现场照片,全部封存移交市局经侦处。我只要一个结果——查清这批金条来源,查清张建成与阿敏的关系,查清……当年那十七吨黄金,到底流向何方。”
赵飞沉默良久,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终于簌簌落下。
他掐灭烟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王洁,你比我想象的,胆子更大。”
王洁迎着他的视线,毫不退让:“不是胆子大。是怕。怕那钉子不只一颗,怕它哪天扎进我妹妹喉咙里。怕我今天拿到的金条,明天就变成我妹妹的棺材本。”
赵飞缓缓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钢笔字,页脚卷曲泛黄。
他撕下一页,写下几行字,推到王洁面前。
王洁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写着:
【1. 明早八点,保卫科会议室,全体科员列席,宣布成立“张建成案专项核查组”,你任副组长,我任组长。
2. 今日所获一切物证,即刻封存,由我亲自押送市局经侦处,开具正式接收单。
3. 你妹妹王璐璐,明早九点前,由保卫科派车接回。途中安排两名女民警陪同。
4. 郑新军若去自首,你不得出庭作证,所有供词由我一人承担。
5. 最后——”】
字迹在此处顿住,墨迹浓重,仿佛饱蘸了千钧之力。
王洁屏住呼吸,等着最后一句。
赵飞拿起钢笔,在纸上重重写下:
【“张建成的钉子,我来拔。你的后路,我来铺。”】
笔尖划破纸背,留下深深印痕。
王洁盯着那行字,喉头滚动,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再抬眼时,眸子里已是一片清明水光,却再无半分软弱。
窗外,东方天际悄然浮起一线微光,灰白中透出淡淡的青。
新的一天,正在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