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种断手的断口,还有地上的血迹,这应该是刚刚砍下来不久,顶多一两个小时之内!
“是婆罗人的手!”楚凌霄沉声说道:“人应该就在附近!小武你护着阿妮卡,我去前面看看,你俩小心行事!”
“明白!”张英武应了一声。
楚凌霄快步向前走去。
阿妮卡刚才还以为楚凌霄背着这么重的包,已经走得很吃力了,现在才看出来,原来他还有余力!
等他离开,阿妮卡奇怪地对张英武问道:“为什么老板这么肯定这是婆罗人的手?”
张英武一......
“我的要求很简单。”女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却像毒蛇吐信般幽冷,“第一,带我离开婆罗国,去华夏;第二,给我五百万人民币,现金或境外账户都行;第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阿妮卡肩头微微起伏的呼吸,又掠向远处树影下沉默如山的楚凌霄,“我要你们保证,不追究我过去所有事,包括……骗人、卖身、顶债、引诱同胞入局。一笔勾销,永不再提。”
阿妮卡没说话,只是侧身半步,将位置让给楚凌霄。
楚凌霄没看她,只盯着那女人的眼睛,声音低得像碾过沙砾:“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一怔,没想到他问这个。迟疑两秒,才压着嗓子答:“林秀兰。湖州南浔人,户口还在老家派出所挂着,身份证也真,没挂失。”
“林秀兰。”楚凌霄重复一遍,忽然抬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那是昨夜在奔驰车翻覆前,他顺手从副驾储物格里抽出的普罗科技内部联络单,背面印着集团LOGO,正面空白处用钢笔写了三行字:
**【塔塔儿村·维贾伊家西厢房后墙第三块青砖松动】**
**【牛棚西侧地窖入口藏于干草堆下,铁环锈蚀,拉时需左旋三圈】**
**【若遇阻拦,切勿硬闯。等人声散尽,子时三刻,自有人开门。】**
他把纸递过去,指尖稳如磐石。
林秀兰瞳孔骤缩,手指猛地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因为写这张纸的人,昨天还活着。”楚凌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她叫苏晚晴,是你三年前在湖州老乡会上认的‘干姐姐’,也是第一个被你骗来婆罗国的女人。她没死,只是被关在彭巴帝城郊的废弃砖窑里,指甲缝里还嵌着你送她的红发绳。”
林秀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往后踉跄半步,脊背撞上身后歪斜的土墙,簌簌落下灰来。
阿妮卡静静看着她,忽然开口:“你骗她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们也有母亲,在湖州的老街上卖桂花糕?有没有想过,顺子的妹妹刚考上浙大医学院,他出发前还在微信里说,等接回小卓姐,就带她去西湖边吃龙井虾仁?”
林秀兰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像被掐住脖子的猫。
张英武不知何时已站在楚凌霄身侧,左臂袖口卷至肘弯,露出一道尚未结痂的暗红鞭痕——那是昨夜在牛车上,他替阿妮卡挡下西达尔特偷袭时,铁锹边缘刮开的皮肉。他没包扎,任血痂凝在小臂上,像一道沉默的烙印。
“你手里那张照片,”张英武嗓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拍的时候,顺子右耳后有颗黑痣,来哥左眉断了一截,对不对?”
林秀兰下意识点头。
“可现在——”张英武突然抬起右手,中指与食指并拢,闪电般点向自己右耳后同一位置,“顺子耳朵后面,痣没了。因为老旷临死前,用碎玻璃片,给他划掉了所有能暴露身份的标记。”
空气骤然凝滞。
远处村口传来孩童追逐黄狗的喧闹,鸡鸣混着牛粪发酵的酸腐气扑面而来。林秀兰额头渗出细密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嘶声挤出一句:“……老旷死了?”
“他断了三根肋骨,肺叶穿孔,撑了四天。”楚凌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天气,“他咽气前,把彭巴帝砖窑的通风口坐标,用血画在来哥鞋垫内侧。来哥把鞋垫嚼烂吞了下去,现在胃里还留着半截染血的棉布。”
林秀兰双腿一软,靠着土墙慢慢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抠进身下龟裂的泥地里,指甲缝瞬间灌满黑泥。她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发颤,眼角却滚出两道浑浊的泪:“……原来你们早就知道。那昨晚在牛车上,你们故意装睡,是等我露马脚?”
“不。”楚凌霄摇头,“我们等的是你主动靠近阿妮卡——因为你认出了她穿的是普罗科技定制工装夹克内衬的防弹纤维,而村里没人知道这玩意儿值三万美金一件。”
林秀兰笑声戛然而止。
“你撒谎时有个习惯。”阿妮卡蹲下身,平视着她泛红的眼睛,“每次编造关键信息,会先眨三次左眼。刚才你说‘照片上只有顺子和来哥’,眨了四次。说明你还藏着一个人——第四个破晓队员,小富。”
林秀兰浑身剧震,瞳孔剧烈收缩。
“他在哪?”楚凌霄问。
风忽然停了。连蝉鸣都断了。
林秀兰仰起脸,脸上泪痕未干,却浮起一种近乎癫狂的亮光:“他在……彭巴帝‘圣母玛利亚’教堂地下室。但你们找不到他——因为三天前,他已经被送去做了‘神赐之子’的活体器官供体。”
“什么?”张英武一步踏前,靴底碾碎一块青苔,“谁敢动破晓的人?!”
“不是人。”林秀兰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是‘净界’。”
楚凌霄眼皮终于一跳。
阿妮卡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攥紧衣角——普罗科技最高机密档案第07号附件里,赫然记载着这个代号:**净界**,婆罗国地下医疗黑市顶端组织,表面经营慈善医院,实则以“宗教净化”为名,将 abducted 华夏青年改造成无痛觉、无记忆、无自主神经反射的生物容器,专供全球富豪定制器官移植。其创始人,正是三年前在湖州失踪的普罗科技前首席生化工程师——**周砚舟**。
而周砚舟,曾是楚凌霄父亲的关门弟子。
“周砚舟还活着?”楚凌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林秀兰嘿嘿直笑,笑到咳嗽,咳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他不仅活着,还是彭巴帝最大的‘神父’。教堂钟楼顶上,那座新铸的青铜十字架……”她喘着气,手指颤抖着指向东南方天际线,“里面熔进了三十个华夏孩子的肋骨灰。”
张英武喉结滚动,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阿妮卡缓缓起身,从腰后解下一只防水布包——那是她昨夜藏在裙摆暗袋里的唯一装备:一个微型信号干扰器,三枚纳米级追踪微粒,以及一支装着琥珀色液体的玻璃管,标签上印着普罗科技最高权限编码:**LY-001(镇狱龙息)**。
她拔开管塞,将液体滴入泥土,瞬间腾起一缕淡青烟雾,无声无息钻入地面缝隙。
“这是什么?”林秀兰惊疑不定。
“镇狱龙息。”阿妮卡垂眸,声音清冷如刃,“楚总研发的初代神经锚定剂,注入人体后,能锁定施术者与目标之间七十二小时内所有接触过的生物信号。你碰过那张照片,指纹、皮屑、呼出的二氧化碳……全都被它记住了。”
林秀兰脸色惨白如纸。
楚凌霄却忽然抬手,按在阿妮卡腕上:“够了。”
他俯身,从林秀兰怀里抽出那袋牛肉,撕开油纸,掰下一小块,蘸着自己指尖渗出的血,在泥地上画了个简笔小人——双臂张开,脚下踩着一条盘踞的龙。
“这是你儿子。”楚凌霄指着小人,“塔伦。今年七岁,左脚踝有胎记,形状像半枚月亮。”
林秀兰浑身僵住,呼吸停滞。
“他不是塔伦的种。”楚凌霄直起身,目光如刀,“是周砚舟的实验体,胚胎期注射过LX-7基因锁。所以你每次见他,心口会疼,因为他的心跳频率,正被你体内残存的同源病毒同步牵引。”
林秀兰猛地抱住头,指甲深深陷进太阳穴,发出野兽般的哀鸣。
“带我们去教堂。”楚凌霄声音斩钉截铁,“现在。”
林秀兰蜷在地上,肩膀剧烈抽动,良久,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教堂守卫,全是‘净界’的‘白袍’。他们……能闻出血的味道。”
张英武冷笑:“那就让他们闻个够。”
他猛然扯开胸前衣扣,露出缠绕胸腹的黑色绷带——昨夜挨的那一锹,并未真正伤及骨头,而是被他用内劲逼至皮下淤积成团。此刻绷带寸寸崩裂,紫黑色血块混着黏稠浆液涌出,腥气浓烈得令人作呕。
“闻这个。”他抹了一把血,狠狠甩在路边枯草上,“告诉他们——破晓的人回来了。”
林秀兰怔怔望着那滩迅速被泥土吸噬的暗红,忽然抬起脸,泪痕未干,眼神却燃起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灼热:“好。我去带路。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等救出小富……让我亲手拧断周砚舟的脖子。”
楚凌霄沉默三秒,颔首:“可以。”
林秀兰挣扎着爬起,拍掉裤腿泥灰,忽然转向阿妮卡,从贴身内衣里摸出一枚磨损严重的铜铃——铃舌早已脱落,只剩空壳,内壁刻着模糊的“南浔”二字。
“帮我……寄回家。”她把铜铃塞进阿妮卡掌心,铜凉如冰,“就说我……在婆罗国开了家裁缝铺,日子过得挺好。”
阿妮卡攥紧铜铃,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远处,维贾伊村长拄着拐杖朝这边张望,身后跟着两个扛着砍刀的壮年汉子。林秀兰迅速抹了把脸,扬起惯常的谄媚笑容,拖着腔调用婆罗语喊:“大叔!我带贵客去我家喝奶茶啦!您别忘了,晚上我给您留最嫩的牛里脊!”
维贾伊皱着眉挥手:“快去!别让贵客等急了!”
三人转身离去。林秀兰走在最前,脚步虚浮却刻意张扬;阿妮卡居中,指尖始终按在腰后干扰器开关上;楚凌霄断后,每一步落下,脚边干草皆无声粉碎成齑粉。
走出三百米,林秀兰忽地停步,指着前方岔路旁一棵歪脖槐树:“往左,过三道水渠,有片坟地。周砚舟……把小富关在坟堆底下。”
张英武眯眼望去,槐树树干上,赫然用红漆画着一枚箭头,箭尖所指方向,泥土颜色比四周浅半分。
楚凌霄驻足,抬手拂过槐树粗糙树皮。指尖触到一道极细微的刻痕——是龙鳞纹。
他缓缓收手,袖口垂落,遮住腕骨凸起处一点暗红胎记,形如半枚残月。
风再起时,卷起满地枯叶,打着旋儿扑向坟地方向。
那里,新立的墓碑上尚无文字,唯有碑基缝隙里,几株野蔷薇正悄然绽放,花瓣殷红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