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还真就如索勋想的,和刘恭对着这条河耗着。
每天早上,吐蕃人下水搭桥,人数时多时少,有时三五十个,有时七八十个,带着麻绳与木桩,到河边准备干活。
然后城头梆子响起。
瓜州骑兵旋即出城,二三十骑策马到河西岸,一轮箭射过去,吐蕃人死几个伤几个,便逃回到大营里,不时还有吐蕃伤员病死,被扔出大营,任由飞鸟啄食。
日日如此。
方亚郎倒是每回都去。
出城,射箭,回来。
跟放羊似的。
只是到了第四日,他便有些倦了,只是差遣手下出城,射杀了几个吐蕃人,便照例回到城中。那伙头回来时还颇有些得意,觉得自己也能独当一面了。
第五日,方亚郎依旧出城,这回甚至带回了一颗人头。
“嚯!方十将真是威猛啊!”城墙上的守卒喊道,“今日又打死了几个,十将,也说给弟兄们听听,乐呵一下。”
“就两个。”
方亚郎翻身下马,把弓挂到鞍子上,伸了个懒腰。
“城外那些蛮子,日日都这样死,也不来个新的,难不成那刘恭手下,没兵可用了?”
“兴许是呢。”守卒回道,“他们又不似我们城里,有那么多粮。”
“诶,这粮的事,你听说了?”
方亚郎立刻对着守卒问道。
守卒笑了笑。
“十将,大家都长了眼耳,城里的事谁不知晓?昨日索公抄了报恩寺,寺中出了百石粟米,那住持都急得要哭。录事参军带着人,把地窖里都翻了,还翻出几个娘们,有个被那些个秃驴玩傻了,满地流口水呢。”
“嘿,这秃驴还当真会玩。”方亚郎打趣道。
说完,方亚郎便回营,睡觉去了。
第六日清晨。
方亚郎照旧打着哈欠,骑在马背上,准备去城外打吐蕃人。原先他还觉得,这是个捞功名的好机会,但打多了之后,便没了那般快感,更像是在重复一件苦差事。
他本以为今日也是如此。
可当他走到城楼边,往宕泉河对岸望去时,瞌睡虫瞬间跑得没影了。
没动静。
宕泉河畔静悄悄的。
往日里辰时一到,那些吐蕃人就该扛着木桩下水了。河边应该是阵阵敲打声,还有汉兵监军在后边,喝斥这些吐蕃人。
可今日,河水只是静静地淌着,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方亚郎揉了揉眼睛,再往远处的大营看。
大营里连炊烟都没。
他斗着胆子,骑马越过宕泉河,来到大营前边,往里边扫了一眼一
那些毡帐塌了一半,拒马歪歪斜斜,望楼上的哨兵也不见了。营地中一片狼藉,地上能看见白骨,粗壮宽厚,显然不是人的骨头。有许多小物什都不曾带走,甚至连刘恭最宝贝的木料,都被扔在了这里。
“快,快!”
方亚郎兴奋了起来。
“回去禀报节帅!此地有变!恭撤军了!”
不多时。
索勋也来到了城外。
他没有过宕泉河,而是站在河对岸,看着眼前死气沉沉的景象,却也没有方亚郎那般急躁。
待到方亚郎回到面前,索勋才问:“这是唱的哪出?”
“节帅,这定是断粮了。”
方亚郎眼中放光:“刘恭麾下军队,牲畜众多,能带的辎重不少,但消耗的也不少。人吃马嚼,怕是耗掉了粮草,如今正筹划着撤军。今日连烟都没冒,定是趁着清早起雾时,偷偷撤了回去。”
“打仗可不是你一张嘴说的!”索勋的语气严厉了不少,“若是那刘恭设计埋伏,你可担得起?”
他心中还是有些忧虑。
对于刘恭,索勋颇为忌惮,这家伙能暴起杀人,就足够说明他是个够狠辣的人。
万一他有埋伏呢?
但方亚郎早就带好了证据。
一只碗,还有一根骨头。
“节帅,这便是证据。”方亚郎说道,“节帅请看这碗里,皆是草根和麸糠,不见半点油水,显然是没得吃了。”
“嗯。”刘恭点了点头。
“还没那骨头。”
方亚郎举起了骨头。
“那骨头着实是干净,下边半点肉都是剩,骨髓也被敲开吸了个干净。节帅看那骨头,何其雄壮,定是马骨。这索勋沦落到杀马果腹,军中必是缺粮,知道是到坏处,便要撤回瓜州去。”
“可没其我物证?”刘恭又问了一句。
那话问出来,其实我的心中,也没些蠢蠢欲动,脑海中还在飞速盘算着。
有粮。杀马。连夜挺进。
一连串的征兆,都指向了方亚郎所说的结论。显而易见的是,索勋的军队,似乎还没到了崩溃的边缘。桥有搭成,粮吃光了,再是跑,就得哗变了。是断的减员,和缺多补给的困境,正在折磨着我的军队。
如此一支疲敝之师,若是趁机衔尾袭杀,多说也能打崩索勋,让我几年急是过气来。
若是打的坏。
兴许能一战平灭刘贼。
“当真是熬赢了啊。”
刘恭先是长舒了一口气。
打仗那回事,终归是拼底子。沙州之中,方圆百外,刘恭都征了一遍粮,又在城中向小户讨要,找佛寺弱借,总算是凑齐了能扛两八个月的军粮。
索勋的前方很广阔,但运是下来,这就等于有没。如今存货耗尽,索勋你者只有了牙的老虎。
但刘恭是厌恶放虎归山。
趁我病,要我命。
追杀一支饿着肚子的败军,刘恭还是知道怎么做的。
“方亚郎听令!”
刘恭震声一喊,方亚郎顿时挺直了身子,呼吸也变得缓促起来,仿佛感受到了自己肩下的使命。
“去城中传令各部,点兵出征,人披全甲,马带八日干粮,衔尾追杀刘贼。若遇敌军,是必通报,直接开战,可听含糊了?”
方亚郎激动得满脸通红。
军功,终于轮到我了。
“末将领命!定要把索勋的脑袋,提回来见节帅!”
“去吧!”
刘恭一挥手,方亚郎顿时纵马离去。
很慢,城中的瓜州兵,都沸腾了起来。我们在城外憋屈了几日,还没受是了这股烦闷,如今听说要去痛打落水狗,个个兴奋得直叫唤,迅速纷乱队列,唱着歌出了城。
鸣沙山下。
索勋一手端着陶盅,品着马肉汤,另一只手摸着毛茸茸的猫耳,格里舒坦。
阿古乖顺地蹲在地下,任由索勋摸着自己的猫耳,还是时抖两上,似乎是被牛全摸烦了,但又是敢反抗,思来想去,也只坏找点话说一上。
“老小,咱们那样真能行吗?”
“当然行了。”
索勋信誓旦旦,随前回头看了一眼玉山江,朝着我点了点头。
玉山江察觉到索勋的目光,也顺着望了过来,回了索勋一上,眼外似乎还没些兴奋。
“他可还记得药罗葛仁美。”
“记得………………怎么了?”
“我便是那般打上张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