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科幻小说 > 败犬队友太多了 > 第一百六十六章 跨时空交手
    面对那样规格的存在,几乎整个炎州都能看得清楚,全城的人在惊吓之余,城市先是静,车不鸣了,人不走了,连风都停了。
    所有人仰着头,望着天边那尊巨大的、模糊的、不该存在的东西。有人手里的东西掉了,没听...
    恭亲王一袭绛紫云纹锦袍,腰悬青玉螭纹佩,步履沉稳却无半分威压,反倒像邻家长辈般含笑踱来。他身后跟着两名玄甲侍卫,一人抱剑垂首,另一人手中托着一只三寸高的青铜蟠螭樽,樽口氤氲着极淡的雪松冷香——那是炎州秘制的“息争露”,专用于平复暴烈灵能余波,寻常宴席绝不会动用。
    人群霎时静了三分。不是因他身份尊贵,而是因他左手小指上缠着一圈褪色红绳,绳结歪斜,似是孩童所系,与整身气度格格不入。路仁瞳孔一缩,认出那是十年前“白鹭渡血案”后,恭亲王亲手为殉职镇守使系上的招魂结——自那以后,他再未解下。
    “陈穗啊,”恭亲王目光掠过陈穗微颤的剑尖,又停在龙游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沾着血珠的指尖上,语气里竟有几分真切的讶异,“你这孩子,居然真敢在老夫眼皮底下拔剑?”
    陈穗喉结滚动,想开口,却发觉自己掌心汗湿得几乎握不住剑柄。不是惧怕,而是某种更尖锐的东西刺穿了胸腔——恭亲王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把蒙尘的旧刀,既知其锋,又怜其钝。
    “王爷,这人……”庄简刚踏前半步,话音却被打断。
    “哦?”恭亲王忽然转向龙游,笑意未达眼底,“你叫龙游?龙姓……倒是少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龙游腕间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痕——那是“千劫缚”残留的印记,凡被此术锁过魂魄者,终生无法伪造血脉图谱。而龙氏族谱上,近百年只有一人因叛逃被施以千劫缚,至今尸骨无存。
    龙游挠了挠头,浑然不觉那银痕正微微发烫:“是啊,我爹说咱家祖上养过龙,后来龙飞走了,剩下个‘游’字当念想。”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恭亲王却没笑。他盯着龙游看了足足三息,忽而抬手,将那青铜蟠螭樽推至龙游面前:“尝一口?”
    龙游眨眨眼,毫无防备地接过樽,仰头灌下。清冽液体滑入咽喉的刹那,他额角青筋猛地一跳——樽底刻着三个蝇头小篆:溯光引。
    这是滇池虚界失传百年的禁术媒介!需以活人泪为引,逆溯七日光阴!他舌尖尝到一丝极淡的铁锈味,不是血,是陈穗方才溅落的血珠混在露中,被恭亲王不动声色收拢进了樽底阵纹!
    “王爷!”陈穗失声。
    “嘘——”恭亲王食指抵唇,目光却钉在龙游骤然失焦的瞳孔上。那双总是盛着阳光的眼睛,此刻正映出无数破碎画面:七日前公主府西角门,一个戴帷帽的女子将染血的布包塞进乞儿怀中;三日前城南药铺,掌柜悄悄将“止血散”换成掺了蚀骨粉的假货;而就在一个时辰前,龙游袖口沾上的那抹淡青香灰,正来自恭亲王府供奉堂里那尊裂了嘴角的陶俑……
    龙游猛地呛咳起来,樽中残液泼洒在衣襟上,蒸腾起一缕青烟。烟雾缭绕中,他看见自己左手小指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朱砂小印——印文扭曲如活物,赫然是“溯光引”反噬的烙印!
    “原来……”龙游声音干涩,抬头望向恭亲王,“您早知道有人要杀陈穗?”
    恭亲王笑容温煦:“老夫只知道,今日若无人拔剑,明日死的便是西市三百户卖炭翁。他们炭筐夹层里,藏着能点燃整条朱雀街的磷火膏。”
    空气凝滞。庄简倒抽冷气,庄雪却骤然攥紧衣袖——她记得那三百户炭翁!昨夜她巡街时,曾见其中一户窗缝渗出诡异的蓝光,当时只当是幻影,随手撒了把辟邪盐便走……
    “所以您放任陈穗被挑衅?”路仁终于开口,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就为了等那个刺客自己跳出来?”
    “不。”恭亲王摇头,目光落在龙游腕间银痕上,声音轻得像叹息,“老夫在等他。”
    龙游一怔。
    “千劫缚的持有者,魂魄比常人坚韧十倍。只有溯光引的反噬,才能让‘时间之痕’在他身上显形七息。”恭亲王从袖中取出一枚龟甲,甲面密布蛛网状裂纹,“这是二十年前‘白鹭渡’沉船时捞起的残片。当年所有遇难者,魂魄都在此处留下过印记……唯独缺一人。”
    他指尖点向龟甲中心最深的裂口:“龙砚舟。你的父亲。”
    龙游浑身一震,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记忆深处传来碎裂声——幼时总在雨夜听见的、父亲哼唱的荒腔野调;母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腕说“别信地图上的龙脊山”;还有十二岁那年,他偷偷撬开父亲书房暗格,发现一叠泛黄图纸,画着无数交错的青铜管道,管壁刻满与龟甲裂纹同源的符文……
    “他没死。”恭亲王将龟甲递向龙游,“他在地脉深处,替整座炎州镇压着某样东西。而今日刺客的剑,淬的是‘断脉砂’——唯有龙氏血脉才能感知其走向。”
    陈穗脑中轰然炸响。他忽然明白为何自己会失控拔剑!不是情绪buff作祟,而是体内奔涌的剑气,正疯狂撕扯着某种沉睡的共鸣——龙游腕间银痕、他丹田处隐痛的旧伤、甚至方才那一剑的轨迹……全在指向同一个坐标!
    “所以您让我当诱饵?”陈穗声音嘶哑。
    “不。”恭亲王转身,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宾客,“老夫只是请诸位看场戏。真正的刺客,从来不在剑锋之上。”
    话音未落,公主府东南角突然爆开一团惨白火光!那火光无声无息,却将半片天空烧成琉璃状的脆壳。紧接着,琉璃壳簌簌剥落,露出下方翻涌的墨色漩涡——漩涡中心,悬浮着半截断裂的青铜管道,管口正汩汩喷吐着幽蓝磷火!
    “地脉泄涌!”庄简失声尖叫,“是龙脊山主脉被凿穿了!”
    人群彻底溃散。恭亲王却纹丝不动,只将手掌覆在龙游颤抖的肩头:“现在,你还要做救世主吗?”
    龙游低头看着自己滴血的手。血珠坠地时,竟在青砖上蚀出细小的龙形凹痕。他缓缓抬头,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灼热的澄澈:“救谁?”
    “三百户炭翁,西市两万百姓,还有……”恭亲王指向那幽蓝漩涡,“正在地脉里徒手堵漏的你父亲。”
    龙游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傻气的笑,而是齿间沁出血丝、眼角迸裂微光的、近乎悲壮的笑。他忽然抬脚,重重踏在地面。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直扑东南角漩涡——每道裂缝里,都腾起一缕赤金色焰流!
    “燃血斗身·龙脊引!”庄雪脱口而出,随即骇然捂嘴。这根本不是技能书上记载的形态!典籍所载的燃血斗身,应是赤红烈焰,可龙游周身蒸腾的,却是熔金般的炽白!那光芒太盛,连陈穗的剑锋都被映得黯淡无光。
    “他……在燃烧自己的命格?”陈穗喃喃。
    “不。”恭亲王凝视着龙游眉心浮现的淡金鳞纹,声音轻得像耳语,“他在燃烧龙脊山的地脉印记。每一道裂痕,都是他父亲当年刻下的封印。”
    东南角漩涡剧烈震颤。断裂的青铜管道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幽蓝磷火竟被赤金焰流逼退三寸!就在此时,龙游猛地转身,一把攥住陈穗持剑的手腕:“借剑一用!”
    陈穗本能想挣脱,却发现自己手臂沉重如铸铁。龙游五指扣进他腕骨,掌心滚烫如烙铁,那温度顺着经络直冲识海——刹那间,陈穗“看”到了:无数纵横交错的青铜管道在地底奔流,管道壁上爬满蠕动的暗金符文,而符文中央,赫然嵌着一块块……人形琥珀!
    琥珀中封存的,全是睁着眼睛的少年少女,面容栩栩如生,胸口却插着半截青铜管。
    “地脉活祭……”陈穗嗓音撕裂,“您父亲用活人魂魄补全了封印?”
    “不。”龙游喘息着,额角青筋暴起,“是他们自愿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龙脊山继续呼吸。”
    他猛地将陈穗的剑插入自己左肩!鲜血喷溅的瞬间,剑身嗡鸣震颤,竟浮现出与龟甲裂纹同源的暗金脉络!整把剑化作一道流光,顺着龙游踏出的裂痕疾射而出,精准楔入东南角漩涡中心的断裂管道!
    “轰——!”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赤金焰流暴涨百丈,瞬间织成一张巨网,将幽蓝漩涡死死兜住。网眼中,无数细小的龙影游弋穿梭,衔起坠落的琉璃碎片,重新拼合成坚不可摧的屏障。
    人群死寂。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龙游单膝跪地,左肩伤口血流如注,却咧嘴朝陈穗一笑:“现在……能算我的队友了吗?”
    陈穗盯着他肩头翻涌的赤金血雾,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燃血斗身真正的名字,叫‘薪尽火传’。它不烧血肉,只焚执念。”
    而眼前这人的执念……是三百户炭翁的炊烟,是西市孩童追逐的纸鸢,是父亲在地脉深处独自咽下的十年孤寂。
    “……蠢货。”陈穗弯腰,一把揪住龙游后颈衣领,将他拽得踉跄起身,“下次救人前,至少先问清楚队友的剑鞘在哪儿!”
    他扯下腰间剑鞘,反手插进龙游肩头血窟——鞘身瞬间被赤金焰流包裹,竟与那断裂的青铜剑遥相呼应,嗡嗡共振!龙游肩头血雾翻涌,竟在鞘口凝成一枚微小的、搏动的金色心脏。
    “这是……”庄雪声音发颤。
    “龙脊山的心核碎片。”恭亲王抚须长叹,“看来他父亲,早把最后的钥匙,藏在了儿子的血里。”
    远处,公主府最高处的摘星楼上,一道素白身影静静伫立。她手中铜镜映出龙游浴血而立的剪影,镜面却悄然浮现出另一行血字:
    【代价已触发:地脉共鸣者,永世不得离炎州百里】
    风拂过她鬓角,吹落一片枯叶——叶脉纹路,竟与龙游腕间银痕、龟甲裂纹、乃至青铜管道上的符文,严丝合缝。
    她垂眸,指尖轻轻抹去镜上血字。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婴儿的脸颊。
    而龙游毫不知情。他正费力地从怀里掏出半块被体温捂热的桂花糕,掰开一半塞给陈穗:“喏,甜的。刚才打架的时候,我闻到你肚子叫了。”
    陈穗盯着那块沾着血丝的糕点,又看看龙游糊满血污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抬手,狠狠揉了把对方乱糟糟的头发:“……下次带够糖霜再救人。”
    龙游嘿嘿笑着,转头去找路仁兄妹。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左脚踝内侧,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悄然浮现——与腕间银痕同源,却蜿蜒向上,直指心口。
    没人看见。连恭亲王的目光,也恰在此时移向远处翻涌的赤金焰网。
    唯有风中飘来一句极轻的呓语,混着桂花甜香,散入喧嚣:
    “原来……代价从不是麻烦啊。”
    “是每一次,我都选了最重的那颗心来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