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大明:陛下,该喝药了! > 第592章 一盘散沙是老传统了
    这种心智钢印类的法术,商云良在闲暇时实际上早就研究过,而且研究的深度远比设下这道禁制的人要透彻得多。
    这东西的原理说白了并不复杂。
    无非就是在受术者的心智深处埋下一颗用魔力凝结而成的“...
    乾清宫外的铜壶滴漏声仿佛被拉长了,一滴、一滴,敲在青砖地上,也敲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尖上。烛火跃动,将嘉靖投在蟠龙金柱上的影子拉得又高又瘦,如一把出鞘未尽的剑,寒光隐而不发。
    吕芳刚退下不过半刻,内阁首辅严嵩便已携次辅徐阶、吏部尚书夏言、兵部尚书聂豹、户部尚书李廷相、工部尚书甘为霖,六人并排而立,衣冠整肃,步履无声,自殿门鱼贯而入。成国公朱希忠一身簇新蟒袍,未及系紧腰带,发髻微散,额角还沁着细汗,显然是被吕芳亲自堵在府门口硬拽进来的——他进门时靴底刮过门槛,发出“咔”一声轻响,引得众人齐齐侧目。他却浑不在意,只朝嘉靖深深一揖,嗓门洪亮:“臣朱希忠,奉诏即至!陛下但有吩咐,刀山火海,臣提头去闯!”
    嘉靖没笑,只抬手虚按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不疾不徐道:“诸卿都坐吧。今日不议折子,不查钱粮,不考吏治。朕要议的,是——打出去。”
    话音落处,殿内骤然一静。连窗外掠过的夜风都似被这二字压住,不敢再拂窗棂。
    严嵩手里的象牙笏板微微一颤,徐阶眼睫低垂,指尖在袖中悄然掐进掌心;夏言喉结滚动了一下,聂豹双拳在膝上缓缓攥紧;李廷相则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枚磨得温润的户部铜符——那是他近来日日摩挲之物,因太仓粮仓日日见涨,符上刻痕都深了几分;甘为霖更是直接抬头,目光灼灼,直直望向御案之后那幅尚未卷起的西域舆图,图上墨线蜿蜒,自嘉峪关起,经哈密、吐鲁番,直指亦力把里,再往西,墨迹渐淡,只余一片空白,唯在极西边缘,用极细朱砂点了一个小圆,旁注两字:罗马。
    嘉靖没看他们神色,只朝商云良略一颔首。
    商云良缓步出列,袖袍垂落如墨云铺展。他并未开口,而是自袖中取出一卷尺许长的素绢,双手捧举过顶,吕芳立刻上前接过,快步展开于御前长案之上。
    那不是一张全新的舆图。
    非绢非纸,乃是以特制蚕丝浸透桐油与秘制药汁,再经三日阴干、七次砑光而成。图面泛着极淡的青灰光泽,触手微韧,遇火不燃,遇水不溃。更奇者,在烛光映照之下,图上山川走势竟似微微起伏,河流蜿蜒处,隐隐有银线游走,如活水奔涌;而西域以西那片原本空白的区域,此刻赫然浮现出数十个朱砂小点,星罗棋布,错落有致,每一颗红点旁,皆以蝇头小楷标注地名、距京里程、地形概要、可驻军数、水源状况,甚至还有粗略的守备兵力估算。
    最醒目者,乃三处以赤金勾勒的环形标记——一处在亦力把里东境,名曰“费尔干纳”,标注“绿洲腹心,控扼天山南北咽喉,城矮而垣厚,民悍善射,妖邪派驻‘黑甲督军’二人,附庸骑兵三千余”;第二处在河中腹地,正是撒马尔罕,金圈之外,另以细金线勾出一道环形要塞轮廓,旁注“旧称‘东方明珠’,穹顶百座,商旅辐辏,现为妖邪‘白袍司铎’驻跸之所,城内存粮足支三月,地下暗渠通七处,疑有秘道”;第三处,则孤悬于万里之外,墨色最浓、朱砂最艳——罗马。
    那罗马二字,竟是以掺了金粉的朱砂写就,笔锋凌厉,力透绢背。其下注文仅一行:“圣城之心,万塔之城,教廷枢机所在,妖邪‘大主祭’亲镇。城周石墙高逾十丈,宽可并驰四马。然——城南‘台伯河’水道曲折,旧有渡口三处,淤塞已久,图纸所载,其一尚可疏浚。另,城西‘梵蒂冈山’地势稍低,土质松软,若以震雷术日夜轰击,旬日可塌。”
    满殿重臣,呼吸齐齐一滞。
    严嵩第一个反应过来,霍然起身,袍袖带翻了案角一盏茶盏,茶水泼洒而出,他竟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那“罗马”二字,声音嘶哑:“陛下……此图……此图从何而来?!”
    商云良这才开口,声如古钟沉鸣:“图非人力所绘。乃由三十七名归顺之泰西工匠、十四位通晓拉丁文与古希腊文之降臣,逐字翻译其故国典籍、商旅笔记、修道院手抄本,并由靖安司潜伏十年之‘影鹞’七人组,自君士坦丁堡、威尼斯、热那亚三处密室中盗出残卷二十一册,拼合补全。最后,由臣以‘观气溯形’之术,引天地灵机为引,将诸般零散信息,凝于素绢之上,方成此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一字一句道:“诸公所见,非纸上谈兵。乃血、汗、火、命,熬炼三年,方得寸进。此图之上,每一处红点,皆有我大明儿郎之骸骨埋于其下;每一行小字,皆以三条性命为墨,蘸着泰西人的血写就。”
    殿内死寂。
    唯有烛芯爆开一朵细小金花,“噼”一声脆响,惊得朱希忠肩膀一耸。
    嘉靖终于动了。他离座起身,缓步走下丹陛,靴底踏在金砖上,发出沉稳而清晰的叩击声。他径直走到那张素绢舆图之前,伸出手指,指尖并未触碰图面,只是悬于“罗马”二字上方寸许,似在感受那朱砂金粉之下,隔着万里风沙与千年时光传来的、属于另一片大陆的脉搏。
    “三十七名工匠,十四位降臣,七名影鹞……”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三年,三十七条命。值不值?”
    无人应答。
    嘉靖忽然笑了。那笑极淡,极冷,如昆仑山顶初融的一线雪水,清澈见底,却寒彻骨髓。
    “朕告诉你们,值。”他指尖缓缓下移,停在“费尔干纳”那处朱砂红点上,“第一战,就打这里。”
    严嵩瞳孔骤缩:“费尔干纳?陛下,此地虽为要冲,然距我边军驻地仍有千里之遥,且地处群山环抱,易守难攻,若强攻……”
    “谁说要强攻?”嘉靖打断他,目光如电,直刺商云良,“国师,你来告诉严阁老,这一仗,怎么打?”
    商云良上前半步,从袖中又取出一卷薄册,封面无字,只烫着一枚暗金八卦印。他双手呈上,吕芳忙接过去,恭敬递至嘉靖手中。
    嘉靖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籍贯、年龄、体格特征、武艺专长、曾服役卫所,末尾皆有一行朱批小字,或曰“精于攀岩”,或曰“擅使三棱短矛”,或曰“能辨三十种草药毒性”,或曰“通晓察合台语、波斯语、粟特语”……整整三百二十七人,无一重复,无一冗余。
    “这是第一批‘破壁营’。”商云良声音平静无波,“皆由锦衣卫千户以下、靖安司校尉以上,经三轮甄选,百里挑一,亲自赴西域各卫所、军屯、驿堡,实地考核,择其精锐。不取虚名,唯重实技。他们之中,有曾单骑追袭叛逃火者三百里,斩其首级而返者;有于祁连山绝壁之上,以绳索悬空三日,只为勘察一处废弃烽燧者;更有通晓泰西诸国俚语者十二人,其中三人,甚至能模仿威尼斯商人口音,骗过本地巡哨。”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聂豹:“兵部聂尚书,您可还记得,去年冬,云南腾冲卫上报,有三名失踪的火器匠,被发现于缅甸莽林深处,正用藤蔓与竹筒,为当地土王仿制佛朗机炮?”
    聂豹下意识点头:“记得!那三人……是靖安司‘影鹞’中的‘三竹’!”
    “正是。”商云良嘴角微扬,“他们如今,已在费尔干纳以北三百里,一座名为‘鹰愁涧’的绝谷之中,建起一座隐秘营寨。营寨之内,不藏兵刃,只囤积硝石、硫磺、柳木炭、桐油、生漆、坚韧藤蔓,以及……三百具特制‘震雷匣’。”
    “震雷匣?”徐阶失声,“可是那能于地底三尺引发崩裂,却震不死人、只令墙垣酥软的……”
    “正是。”商云良颔首,“此物非为杀敌,乃为‘开门’。费尔干纳城墙虽厚,然其根基,乃依山势而筑,多以巨石垒砌,缝隙以泥灰黏合。泥灰经年累月,早已酥朽。只需于城墙根下,每隔二十步,埋设一匣,午夜子时,同时引燃——”
    他摊开手掌,五指缓缓收拢,做出一个握紧的动作:“嗡……”
    仿佛真有闷雷自地心滚过。
    “城墙不会倒塌,只会自基座开始,发出细微裂响,如蛛网蔓延。守军闻之,必以为地龙翻身,人心惶惶,四散奔逃。而此时——”
    商云良指向舆图上费尔干纳城西那一片被朱砂特意涂成浅灰色的区域:“此处,名唤‘白杨坳’,地势低洼,常年积水成沼,芦苇丛生,毒虫遍地,向为守军弃置之地,仅设瞭望木塔一座,戍卒不过五人。然——”
    他指尖重重一点:“此处,恰是整座费尔干纳城,唯一一处,可容传送门完全展开,且不受城头箭矢与火器覆盖之死角!”
    满殿文武,倒吸一口冷气。
    李廷相颤声:“传送门……一次……能送多少人进去?”
    “不多。”商云良目光如刃,斩钉截铁,“第一批,三百二十七人。一人不多,一人不少。他们将携带震雷匣、攀城钩索、短刃、解毒丹、干粮、水囊,以及——”
    他再次从袖中取出一物,非金非铁,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幽黑,表面蚀刻着细密繁复的云雷纹路,中央一颗鸽卵大小的晶石,此刻正幽幽流转着微不可察的青芒。
    “此乃‘定界珠’。”商云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由臣亲手炼制,内蕴一丝‘玄冥真火’,可于传送门开启之初,于费尔干纳城内,强行锚定一方稳固空间。此珠落地之处,方圆十丈,灵气凝滞如铁,任何妖邪术法,皆会失效三息。三息,足够三百二十七柄快刀,割断三百二十七条喉咙。”
    殿内静得可怕。连烛火燃烧的细微“滋滋”声都清晰可闻。
    嘉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绵远,仿佛自九幽地府汲取力量,又似自昆仑绝顶吞吐云气。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悬于舆图之上,自“费尔干纳”一路向西,越过撒马尔罕,越过里海,最终,稳稳停驻在那枚赤金勾勒的“罗马”二字之上。
    “破壁营三百二十七人,”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金石坠地,“即日启程,赶赴鹰愁涧。朕不求他们夺城掠地,不求他们斩将搴旗。朕只要他们——”
    他指尖猛地向下一点,仿佛要将那“罗马”二字钉入御案深处:
    “在费尔干纳的城墙上,给朕,凿开第一扇门!”
    话音落,殿外忽有闷雷滚过天际。不是商云良所炼震雷匣之威,而是真正的、来自苍穹之上的滚滚天雷。一道惨白电光,撕裂厚重云层,瞬息之间,照亮了乾清宫内每一张或惊骇、或狂热、或敬畏、或茫然的脸。
    雷声未歇,宫门之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青石甬道,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至。紧接着,是铠甲铿锵、刀鞘撞击的金属交鸣,是粗重而压抑的喘息,是数百人屏息凝神时,那几乎凝成实质的肃杀之气,隔着厚重宫门,汹涌而入。
    吕芳脸色微变,快步趋前,低声道:“陛下,是……是京营‘雷霆卫’的五百名精锐校尉,奉成国公密令,已奉命在宫门外待命。他们……他们听说了消息。”
    嘉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那幅素绢舆图上,锁在罗马二字之上。他听着门外那五百双铁靴踏在青砖上的回响,听着那五百道粗重的呼吸汇成一股灼热的风,吹得殿内烛火疯狂摇曳。
    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笑容不再寒冷,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野性的、睥睨八荒的豪情与笃定。
    “好。”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雷声与甲胄之声,落于每一个人耳中,“既然雷霆已至,那便……让他们,随破壁营,一同出发。”
    他转身,龙袍广袖在烛光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弧线,目光如炬,扫过严嵩、徐阶、聂豹、李廷相、甘为霖,最后,落在朱希忠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
    “成国公。”
    “臣在!”
    “传朕旨意——”嘉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金戈出鞘,裂帛穿云,“着京营雷霆卫五百精锐,即刻整装,随同破壁营三百二十七勇士,奔赴鹰愁涧!此行,不设监军,不派文吏,只授一令:”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似以千钧之力,砸在御案之上:
    “听从国师商云良号令!凡有违逆者,军法从事,就地正法!”
    “喏——!!!”
    殿外五百声怒吼,如平地惊雷,轰然炸响,震得乾清宫檐角铜铃嗡嗡作响,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震得满殿文武,心潮激荡,热血沸腾!
    严嵩老泪纵横,徐阶挺直脊梁,夏言双手颤抖,聂豹虎目含光,李廷相攥紧铜符,甘为霖仰天长叹,朱希忠更是“哐当”一声,单膝跪地,以头抢地,声嘶力竭:
    “臣朱希忠,愿为国师执鞭坠镫!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嘉靖没有扶他,只是缓缓踱回御案之后,重新负手而立。他望着殿外被雷光照亮的、黑压压一片肃立的铁甲身影,望着舆图上那三枚朱砂红点,望着罗马二字旁,那一行以金粉写就的、仿佛正微微搏动的“台伯河渡口”字样。
    他知道,那扇门,已经凿开了。
    不是凿在费尔干纳的城墙上。
    而是凿在了大明与世界之间,那堵横亘了千年的、名为“已知”的高墙之上。
    从此,天下再无“化外”。
    只有——
    待朕,一一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