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在始皇帝面前打败李二凤 > 160、生存和用人
    在张良和始皇帝面对面交流的时候,李二凤已经骑马找到了刺客拋石的地点。
    他下马后站在两架简易的投石机旁边,忍不住说:“这才是活用兵法啊!”
    看到这两架简易投石机,结合着张良举报, 前面那被抓的一群人不过一支佯攻的大军,而真正的精锐在这里。
    虚虚实实,这是声东击西之计。
    而且这是一环套一环,算准了一切,更算准了人心,这绝对是张良的手笔。
    如果谋圣年轻的时候没点本事,也对不起他谋圣的名号,更对不起刘邦对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赞誉。
    现在李二凤站在一处陡坡上,绕着两架简易投石机走了两圈。两架投石机非常简陋, 在坡上用几根木头和些许草绳搭了简易的三脚架,架子上是一根手臂粗细却很长的木杆,木杆高高地跷着,一头是个草绳编织的网兜。
    地上有凌乱的脚印,侍卫们勘察过了,这脚印属于五个人,也就是说,刺客至少有五人。
    李二凤看着简易的杠杆架子,用五个人,两块巨石,几根木头和些许草绳就砸坏了两辆金根车,差点让大秦提前分崩离析,这是真正的四两拨千斤。
    原本水缸大小的石头一直在这里,这五个人带着草绳,通过斧子砍劈,临时搭建了两个杠杆架子,利用地势和杠杆迅速抛出两大块石头,压根不管砸没砸中,迅速撤离,动作又快又狠。
    这在兵法上叫作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蒙毅勘察过现场,认定最少有六人。
    因为两块石头精准地砸中金根车,不仅要会算石头的总量和抛出去的抛物线,还要算金根车的行进速度,也就是说,有至少一个刺客一直在盯着金根车,随时向抛石头的刺客传递消息。
    这是最大限度利用了附近的资源,石头、陡坡、就地取材的树木,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东西,可这些东西组合之后砸碎了两辆金根车,如果陛下坐在车里,现在后果不敢想象。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刺客,更不是普通的游侠,这种精妙的设计和精确的计算,证明那些传承已久掌握着学术的大家族或者大门派牵扯到其中。总之,刺杀的幕后之人不会是连名字都不会写的普通庶民,更不是刚有了姓氏的普通黔首。
    每次想到碎掉的金根车,蒙毅都要出一身冷汗。始皇帝从咸阳出发都乘坐金根车,只要不在宫殿里就在金根车。这也是天命在秦,陛下破天荒地在赶路的时候从金根车里出来,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晚出来一会儿......蒙毅不敢再往下想了。
    蒙毅叹口气,这附近的庶民、齐地的各大家族,包括整个东巡队伍,都要被反复审问,这件事的结局必然是杀得人头滚滚。
    周围追踪的人回来了,但是脸色不好看。
    刺客算是找到了,但是找到的是五具无名尸体。这五具无名尸体挂在树上,目前不能判断是自尽还是他杀,侍卫在附近找了找,没找到相关的身份证明。
    蒙毅不信刺客真的死了,他觉得这是有人抓了几个无辜的人挂在树上,目的就是让真正的刺客能金蝉脱壳,也是为了抹除线索,要把幕后的人保护起来。
    蒙毅恨的咬牙,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秦法要在齐地用血来祭祀,用齐人的血告诉这些心存侥幸的齐人,齐国已经没有了,所有人都是秦民,所有人都要接受秦法,秦法绝不会饶了和这件事有关系的任何一个人。
    蒙毅带着人去看尸体,李二凤骑马回东巡的队伍里。
    东巡队伍还停在事发地方,各处静悄悄的。
    子央和始皇帝在聊天。
    子央就说:“这事肯定是张良干的!”
    始皇帝点头:“你有证据吗?有证据,自有秦法断他生死。”
    子央摇头,张良有完整自证的证据,而且他现在是有功的功臣——出发的时候举报有人伏击被证实,根据秦国的军功授爵制度,他是该被奖赏的功臣。
    可张良就不是个好人,秦法头一次遇到这种事,这让始皇帝也头疼起来。
    以前子央说有人钻秦法的漏洞,始皇帝以为商鞅设计的秦法纵然是有漏洞,但是商鞅之后的这么多法家贤人就是补也把漏洞给补上了,能让人钻什么漏洞。现在始皇帝算是见识到了!
    子央已经想到了这事是怎么办的。
    她跟始皇帝说:“我推断在雪宫宴客的那一天,他和齐地的一些余孽来往,几番商议后,就决定对金根车下手。
    今日一早,他把孙氏给拿出来献祭,为这里真正的刺客争取时间,同时也拿孙氏的人头让咱们生出懈怠,觉得刺客已经拿下,今日路上不会再有刺客。各处侍卫对巡查不太在意,因此前去搜寻的侍卫没发现刺客,也就给了真正的刺客可乘之机。”
    始皇帝点头,微笑着说:“吾儿说得都对!”
    子央问:“您为什么不下令杀了张良?”
    子央不觉得始皇帝找不出一个杀了张良的理由!
    “阿父知道他是凶手,你说他是谋圣,阿父起初不当回事,现在发现这竖子还真有几分本事。”
    始皇帝笑着说:“阿父是真的有几分爱才之心,回头让他吃点苦头再放出来吧。”
    子央皱眉。
    始皇帝就说:“吾儿,阿父跟你说过,阿父不重要,你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秦。”
    子央叹气,眼前的阿父也是个积累型的地主老财。
    始皇帝接着说:“对于我大秦来说,从不考虑大才是哪国人,也不考虑对秦是否有恶意杀心,只考虑是否能强秦。
    阿父问你,张良之才能否强秦?”
    子央想了想:“是否强秦,在于他是不是愿意为秦出力,他明显惦记故国,只怕会给秦设下圈套,回头让秦吃了大亏。”
    始皇帝摇头:“吾儿,你有太深的门户之见。《左传·成公四年》记载,鲁成公访晋受辱,回国后想背叛晋国去投靠南方的楚国,鲁国大夫季文子就和鲁成公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楚虽大,非吾族也,其肯字(爱)我乎'?
    季文子认为晋国虽是同姓诸侯(同为姬姓),而楚国是蛮夷'(非姬姓),血缘不同,族群不同,利益必然不同,不可信任,这就是门户之见。
    不要被以往的认知蒙蔽了你的眼睛,看不清谁重要谁不重要。
    张良是韩人,别说韩国没有了,就是韩国还在,阿父也采用了韩非的思想扫清天下。
    吾儿,治国就是用人,你日常处理的文牍不过是小术,用对了人才是大势。
    他有杀阿父的心,阿父知道,但是阿父更知道你一旦让他折服,他日后必是我秦国的功臣。”
    子央对这种用人逻辑是字面上的理解,完全无法沉浸进去,更学不到骨子里。
    因为这种逻辑是因为大争之世求生存总结出来的。
    各国都在挣扎求生,为了生存下去几乎是用尽了办法,所以必要时候要牺牲点什么,哪怕是原谅敌人。
    就如刚才张良讲的那样,别看秦国后来到处欺负人,可在强盛的时候也面临数次生存危机。
    最传奇的还是齐国,国土九成以上被占领,靠着即墨城这点火种绝地翻盘。
    所以无论是春秋还是战国,每个国家都在求生,是真正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就是在这种求生的态度下,只要某个人能存社稷全宗庙,自然是被恭敬且认真地对待,什么样的办法也能被用出来,哪怕是鸡鸣狗盗。
    始皇帝跟子央讲:“秦墨想离开秦国,从昭襄王开始到阿父这里,历代秦君一直留着他们。别说他们,就是尉缭,几次偷跑都被阿父抓回来,还让他做了国尉。
    吾儿,只要是人才就要留住,他们但凡能给我大秦出力,就要不吝啬爵位封赏,就是不能,也要软禁在咸阳,除非不出力还对我大秦有害,这种人自然要杀了,不用可惜一点。”
    子央想说张良现在已经有实质动作来伤害始皇帝了。
    始皇帝知道她要说什么,就告诉子央:“张良其人,你没证据,这是其一;其二是他有大才,该给他一次机会,他作为一个聪明人,会把握住的。阿父还是那句话,给他一些苦头,让他知道轻重,再驯服他,让他为我大秦出力谋划。
    只要他为大秦出力谋划,就算将来他再次算计阿父,阿父也会原谅他。反之,到时候数罪并罚,五马分尸。”
    子央仍然紧皱眉毛。
    金根车的残片被收拾好了,金根车附近的卫兵死亡的被收殓,重伤的已经被救助。
    这时候负责皇帝出行仪仗的官员来请示要启用哪一辆车。
    两辆金根车被砸,出行受阻,始皇帝绝不会坐别人的车,他宁可原地等待也不会破坏礼制。
    金根车是只有皇帝才能乘坐的法驾核心,象征着“天命所归”。它不是普通的交通工具,而是移动的“玉玺”。皇帝坐谁的车,谁就有“代理王权”的嫌疑。如果秦始皇坐了臣子的车,在礼法上等同于将天命让渡给了他人,这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如果整个车队都瘫痪了,那就原地驻扎戒严,等待咸阳调来新的金根车。现在没有出现整个车队都瘫痪的事实,所以要启用仪仗中的副车或安车。
    最终副车被启用,始皇帝被寺人扶着上了车。
    车队重新动起来,并没有因为这次刺杀而停留。
    子央则是回到了自己车辆所在的位置,骑马跟着马车缓缓而行。
    子央骑在马上开始思考今天发生的事情,她脑子里很乱,有种用脑过度的感觉。
    然而她这会儿最想思考的是自己和始皇帝究竟哪里不一样?
    在子央看来,哪里都不一样!
    就拿刺杀来说,子央被石扛起来的那一刻,想到的是:扛着我干嘛?
    始皇帝压根没思考,也没慌乱,而是被扛起来的那一瞬间恕石无罪。
    熟练的应对过程令人心酸。
    始皇帝宁愿冒着被二次刺杀的风险维持体统启用副车,也绝不会坐上别人的车。对于他来说,失去威严比失去性命更可怕。
    换成子央,她是绝对不会再用任何一辆皇帝仪仗中的车辆,会用最快的速度征用臣子的车辆。
    体面哪有命重要。
    子央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自己,始皇帝是始皇帝。
    每个人都是世间独一无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