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远在天边,楚墨近在眼前。
就算是楚墨在眼皮子底下,始皇帝也不允许楚掌握任何分离锑矿的技术,所以想要分离出锑,必须等到秦墨赶来。
距离寿春最近的一处锑矿在九江郡的一处深山里,在现代社会,就处在安徽境内,但是在秦朝,这地方就是秦国的边缘地带,那里还未经开发,是非常危险的深山老林。所以秦墨要从咸阳带着锑矿石来寿春。
至于锑,在秦朝的时候会被当作锡,在秦之前就没有锑这个概念,但是春秋战国的箭镞中化验出了锑元素,一些青铜器内也有梯,所以锑这种物质是早就出现了,只不过一直被当作锡使用。
或者是当时的工匠不能分离出纯正的锡,锑就这样被用在了兵器上,而在现代社会,锑也是军事工业中重要的元素。
可以理解为负责秦国兵器生产的秦墨储藏的有锑矿石,秦墨们赶路的时候把矿石带上就行。
从琅琊县到寿春需要十到十五天,在这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内,子要学会怎么注射,最好再学点浅显的医学知识。
为此她还找一位老爷爷,从他的藏书中借到了一本深紫色封皮的老书,号称穿越宝典的神书《赤脚医生手册》。
但是这本书的主人很爱惜这本书,看子央要背下来,而子央一两天内是背不下这本书的,就不舍得外借,主动跑去找了电子版送给子央。指天发誓他拿纸质版对照着电子版看了一遍,没有什么错漏。
这样也行。
子央抱着手机就开始背,然后第二天赶路的时候再默写出来。她除了背这本书,还发动老师们的关系,找医学院的一些学习好的师姐师兄加了联系方式请教一些问题。
总之在这十多天里,子央在另外一个世界依靠着互联网和网上海量的知识,再找医学生提问请教,疯狂地给自己补课。
这半个月里,张良天天在子央跟前晃荡,子央都自动无视他,除了赶路就在默写,愣是没发现张良从一个邋遢鬼变成了一个风度绝佳的青年。
张良的奴仆找来了,不仅送来了衣服鞋履,还给他送了车。
现在的张良和刚出琅琊时候的张良完全不同,就他出行带着奴仆,和一众门客画风就不一样。
大家隐隐约约地抱团排挤张良,但是这种职场冷暴力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因为子央团队里有公孙造和公孙信,这两个是韩王后裔,张良是韩国丞相之子,大家本就认识,他们三个很快结成小团队,薛欧和夏侯嬰加上石是楚国人,石被稀里糊涂的拉进沛县小圈子,大家正好三对三,形成了两个
小团伙。
所以在子央进入九江郡后的某一天午后,中午大家在路边的树林下避暑,子央默写完,写得头昏脑涨,想要喝水的时候,发现左边坐着三个人昏昏欲睡,右边坐着三个人神游天外,就打了个哈欠,跟左边三个人说:“石,水囊呢,我要喝水。”
她刚说完,左边的夏侯嬰和右边的公孙信同时扑上来,把子央惊得眼皮一跳。
夏侯嬰拿着牛皮水袋,公孙信拿着葫芦,两人拼命往子央的手里塞。
子央说:“你们别这么塞,我就一张嘴,喝几口就行了。”
夏侯嬰说:“主君,喝我们的,我们这是煮开的。”
公孙信也说:“主君,我们这也是煮开的,他们的牛皮袋有皮革味,用葫芦装水清甜。”
然后子央就发现夏侯嬰和公孙信隔着自己互相瞪眼。
张良看了,用纨扇挡住脸,心想这两个人真蠢,长安君要生气了。
子央哪怕头晕脑涨,这时候也敏锐发现他们有互相别苗头的意思。
她往左边看了一眼,左边薛欧看着右边很不善,石懵懵懂懂,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往右边看,一个浑身锦绣的人用纨扇挡着脸,另一个公孙造对子央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子央冷笑一声,对石说:“石,你去把我的马鞭拿来。”
石赶紧起来,跑到子央的马匹旁边,侍卫站起来取了马鞭递给石,石用庞大且灵活的身姿拿了马鞭跑了回来。
子央从石的手里接过马鞭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虽然我以前没说过你们要相亲相爱,但是你们这时候内讧就是不对。张良!”
张良把扇子移开,惊讶地说:“主君,这事和我没关系。”
“你就不是个好人,你没来的时候他们个个相安无事,你来了几天,这里被你搅得乌烟瘴气。”子央甩着马鞭,怒气冲冲地说:“你就是罪魁祸首。”
张良立即说:“主君,你听我分辨......刑不上大夫啊主君!”
“狗屁刑不上大夫,我都没读过周礼,今日就该给你个教训。”
子央让人把张良关押到他的马车里,在没到寿春前不许他下车,不许和他说话,不许他的奴仆靠近他。
然后子央提着马鞭在其他几个门客前面挥舞了半天,对着这几个人一顿批评责骂,警告他们再私自抱团,任何一个人都没好果子吃。
被关在车上的张良看着子央的背影,子央这时候气的差点蹦起来,挥舞着马鞭吓唬这些门客,从她的背后看,似乎在张牙舞爪。
张良觉得主君真的好有活力。
也好慈悲啊!
张良随后躺在车里分析,长安君不舍得杀人,这不太像是虎狼之君的孩子,太仁义了。
张良觉得找机会再顶撞一下长安君,一定要在她半死不活的时候,长安君就该神气的像一只老鼠大王,不该是死气沉沉的。
晚上石在做饭,顺便给子熬药。
丑夫不在,摇人去造大船了,过一两个月才能追上子央。从琅琊县出来了几天,子央觉得没了丑夫,所有事儿都要自己安排,关键是她觉得这里面的人只有一个天真的石能被信任,其他人她都有些信不过。
所以子央晚上给始皇帝写信,在信里抱怨心累比身体累更累。
石端着一碗黄米饭和一碗药来到子央跟前。
子央不想喝药,这种天气,喝一碗热腾腾的汤药简直是要了老命。但是石是个死心眼,始皇帝嘱咐他看着子央每天喝药,他也真的每天盯着子央喝药。
子央一口闷了黄米饭,又一口闷了药,整个人浑身出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衣服贴在了身上。
她连日赶路,好几天没洗澡了,觉得自己的衣服在发酸。实际上她出了汗之后衣服湿了,被太阳一晒又干了,这样反反复复,衣服早就被腌出味了。
“唉,”子央叹息一声,跟石说:“我去了寿春,要先洗澡。”
石点点头,大声说:“我去了寿春,我要敞开了吃。”说完他整个人情绪低落下来。
子央问他:“你怎么了?”
石叹气后回答:“我阿母说我阿父是去给楚王盖大房子摔死的,就是在寿春,我想去问问我阿父被葬在哪里。”
子央也跟着叹气。
石又说:“我阿父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死了就死了,他们很可能随便找个地方把他埋了。”
子央这会儿很着急,想说点什么安慰石,可是就是说不出来,她不会说。只能在心里催着自己:死嘴,说点什么啊。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要消失,云和霞在车里铺好了床。
车如果是车,子央坐上去就出事,但是如果车是停着的,当成床在用,子央就不会出事。
云知道子央会在太阳落山、天黑的时候开始犯困,就来请子央去休息,石把碗拿走,也请子央早点休息。
子央打着哈欠点了点头,书信收起来后,子央爬上车睡着了。
云和霞和子央一起挤在车里睡,连着赶路,三个人都馊了,子央顾不得太多,接连打瞌睡,刚躺下整个人都困得睁不开眼,然后睡着了。
她再次醒来,已经是腊月的腊八节。
子央这段时间恢复得很好,已经能拄着拐杖在家里走来走去。因为她恢复得好,子央妈妈特意给几位护工阿姨包了大红包,请几位阿姨陪着子央到新年,年后子央就要自己去做康复,没人陪着了。
腊八这一天,护工阿姨把子央送回家交给了爷爷奶奶照顾后就离开了。子央奶奶赶紧催着子央把保温桶里的腊八粥喝掉。
保温桶里的腊八粥是爷爷凌晨去寺庙门口排队领的。
子央不想喝,但是爷爷奶奶一直催,而且是爷爷排了很长时间的队才领到的,只能抱着保温桶拿勺子喝完。
子央奶奶就说:“喝了好,喝了保佑你明年平平安安。”
子央一边喝一边说:“您这就是心理暗示。”
“你小孩子家经常口无遮拦,”奶奶就念叨:“你从小就和人家不一样,你小时候就有人说你与众不同,要小心养着。”
子央喝着粥问:“什么意思?”
奶奶回答:“你到现在坐车就出事,这是不是与众不同?”
爷爷就说:“虽然我不信,但是你这事儿太邪乎了,而且现在又加了一条,晚上躺着不动,你是没见你晚上的样子,有点吓人。”
子央问:“怎么吓人?”
爷爷说:“你别问我,我说不出来。”
这时候弟弟回来,进门后把书包放在了门口的衣帽柜上,就问:“奶奶,有什么吃的吗?我饿得能吃一头牛拌一只羊。”
子央赶紧举着保温桶说:“有,爷爷领的腊八粥。”
弟弟一脸嫌弃:“你吃吧,那东西都快凉了,不好吃。”说完打开冰箱开始翻吃的。
奶奶说:“有面,用热水冲下就好,你等下。”
奶奶进了厨房,爷爷接到了电话,到阳台上去说。子央赶紧把桶举起来跟弟弟商量:“你帮我吃点,我答应你一件事。”
弟弟看看厨房再看看阳台,赶紧扔了手里的苹果和胡萝卜,冲过去抱着保温桶,张大嘴把粥倒进嘴里去了。
子央就觉得一眨眼的工夫,大半桶粥倒进弟弟的胃里了。
弟弟把桶塞给子央,拿纸巾赶紧擦嘴,又去捡苹果和胡萝卜。
子央问:“你怎么吃这么快?”
弟弟说:“我经常饿的低血糖,有一次放学,我立即冲到食堂,跑到打饭的窗口整个人饿得要晕过去了,食堂阿姨一看,手也没抖,立即给我打了满满一份饭,就怕我饿晕在他们窗口前。”
子央就说:“你怎么就不提前准备点饼干零食?”
“准备了,不够吃啊!”
子央忍不住说:“你是饕餮啊!”
子央弟弟坐在子央身边:“饕餮也比不上你啊,你真的能魂魄出窍?”
子央嘴里含着粥,歪着头一脸疑惑。
子央弟弟拿出手机,点开软件,对子央说:“我最近几天才发现,你在昏着的时候给我留言了。'
子央眼睛睁大,嘴里说:“你弄错了吧!”
“然后你把这事儿糊弄过去?你昏倒后发生了什么?你对你夜里晕倒的事反应太平淡了,你肯定知道什么。”
子央问:“我夜里是什么样子?”
“你夜里跟死掉了一样,真的!除了有呼吸,其他的通通......就跟死掉了一样。”
子央没再说话,心里想着自己在秦朝夜里是不是也是跟死掉了一样,这样看来,天天和自己睡在一起的云和霞胆子真大。
弟弟凑过来问:“你是不是像国外超英故事那样,经历过一次车祸,就获得了超能力,能够飞天入地拯救世界?"
“嘎?”子央把嘴里的粥咽下,说道:“你想什么呢?”
“你就是有超能力,你肯定有超能力。
子央觉得这弟弟不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