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央抱着手机支支吾吾,她真的答不上自己这个版本的秦二世是因为什么被刺。
子央只能硬着头皮说:“老师,我只记得是毕满刺杀了秦二世,别的记不起来了。”
“真的?”
子央立即端正态度,乖巧地说:“真的!”
老师就说:“我也不给你讲课了,毕竟大过年的。”
子央点头,懂,老师不想在过年的时候还工作。
老师接着说:“这事儿现在还没有定论,你师祖的意思是不要乱讲, 现在这个话题很火爆,回头要是被请去喝茶了就得不偿失,所以在没有侦破之前有些消息要烂在肚子里。”
子央连忙保证:“您放心,我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子央到现在都没告诉家人自己是秦二世,更别说其他人了。
挂了电话后, 奶奶问:“跟谁打电话呢?”
子央说:“刘老师。”
“你老师说这学期让你去上学了没有?”
子央回答:“没有。”
作为一个学生,她早晚是要回到学校的,在回去之前,她要想办法和自己的智囊团有良好的沟通。不能因为自己去上学,公园里的爷爷奶奶就和自己生疏了。
就在这时候,爷爷接到了一个电话,去阳台上打电话去了。
爷爷每次接打电话都要去阳台,据说阳台信号好,子央总是不理解。
爷爷和对面说了几句,就跟子央奶奶说:“老李,洪老头的事儿说定了,让咱们去看看车呢。”
子央奶奶就开始擦手,问子央:“大孙女,吃完了没有啊,我们带你去买东西。”
子央这会儿还迷茫着呢,感觉自己两头都没底,人家候鸟才半年迁徙一次,这自己这是天天迁徙。
迁徙也行啊,为什么自己的认知被一次次地打破呢。
前面十几年的历史学积累就变成了无用的东西,让人想起来都觉得心痛。
子央说:“您和爷爷只管去,我在家躺着,有事儿我给你们打电话。”
“给你买东西呢,你不去我们怎么买。”
子央惊讶的问:“买什么啊?”衣服鞋子她不缺啊,吃的喝的也够,子央暂时没有买东西的想法。
奶奶说:“给你买一辆二手车。”
“啊?”
“你那辆老头乐别开了,那东西皮太薄了,车好歹有个结实的框架。你爷爷的朋友,隔壁小区的洪老头,他亲戚家有个孩子买了车和房子,现在房贷压力大,想把车卖了,那辆车好着呢,我们带你去看看,合适就买。”
有一说一,子央现在很惊喜。
她在秦朝有马车,但是不敢坐,现在因为自己和车子犯冲,也不敢坐公交地铁,去很多地方都是腿着去,有车当然好啊!
“走走走,”子央兴奋地拿着手机催着爷爷奶奶,“先去看看。”
次日子央在金城醒来,整个人神清气爽,她在现代社会也是有车的人了,虽然是个二手车。她就想着要不然趁着现在不太忙,学着驾车也行啊!
能教她驾车的人有很多,比如说公孙造和夏侯嬰,这两个人一起教子央。
让子央自己说,这个过程比她去学驾照更顺利舒服一些。
楚国立国之初,都城在丹阳;随着国力强盛,楚文王迁都于郢;后来白起破郢,楚国失去核心腹地,楚顷襄王被迫东迁,来到了陈;为避秦国兵锋,楚考烈王继续东迁,带着大家来到了巨阳;在来到巨阳的第十二个年份,还是楚考烈王带着楚国人来到了寿春。
寿春是楚国最后一座都城。
楚国八百载,有不少忠心的人还在效忠已经死亡的楚国。尽管子央这段时间没离开金城,特别是她听不懂楚语,还是有很多金城的侍女寺人在关注她。
子央是楚女的孩子,是半个楚国人。她身边的门客,也有楚国人,自然有人在暗地里评估子央。
子央这天学驾车,看到石从外面来,就拉着缰绳,对石说:“石,你坐上来。”
石嗯了一声,就要爬上车,被公孙造和夏侯嬰一左一右的拉住了胳膊。
作为曾经的王孙,公孙造是个知道等级制度的人,主君驾车,门客乘坐,被人知道了石绝对没好果子吃;而夏侯嬰就是出于对子央的驾驶技术考虑,觉得子央的技术太烂了,石上车了肯定要翻车,轻则破皮,重则骨折,还是拒绝的好。
但是石没这么多花花肠子,挣脱了两个同事的胳膊,姿态轻盈地跳到了车上。
作为一个力能扛鼎的壮士,石是个灵活的胖子,他高高跃起,落下的时候压根没有泰山压顶的感觉,反而像是一根羽毛一样落在了车上。
石乖巧地坐好,子央就挥舞鞭子驱赶马匹。
子央问:“石,你找到你阿父了吗?”
“找到了,”石的情绪不高,甚至是显得悲伤难过,就说:“我找了很多人问,他们说那一年死掉的人都埋在一起了,里面有几百人呢。我去看了看,那是一个很大的包,想了想还是算了,我总不能给所有人带挖出来带走啊。”
子央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石说:“我问了,他们说我阿父那些人是为了给楚王的王后修宫殿摔死的。”
石给子央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高台,那是王后居住的宫殿。
寿春这个地方潮湿,地处淮河流域,水网密布,现在城内还有河道,楚人乘坐着小船出行。为了防洪和避开潮湿环境,宫殿的地基特别高,在这高高的台子上再建造宫殿,房顶距离地面有十多层楼高,摔下去自然一命呜呼。
子央不知道该劝什么。
就在子央出神的一瞬间,两匹马突然奔跑起来,子央措手不及,最后以马车侧翻结束。
子央和石都被从车上甩出去,好在没事儿,但是子央摔得浑身青紫,整个人一瘸一拐地回到了自己的临时住所。
秦革带着老妻来看望子央,老两口就埋怨子央心大,刚学驾车就出神不操心,这不是心大是什么。
子央浑身青紫,好在没断胳膊断腿。石也没太严重,就是身上擦伤,要清洗一番抹药后养几天。
等到太阳落下,老夫妻离开了。夏日太阳落下后还有一阵子时间能看到光明,子央就开始打瞌睡,发困,
她跟云说:“看看有什么吃的,我吃了睡觉。”
云出去安排子央的晚饭,这时候有人送竹席来,霞出去接着。一个老女在霞的视线盲区进入宫殿,来到了子央身边。
子央迷迷瞪瞪,一个人急匆匆走来,子央发现这人不认识,立即打起精神翻身坐起来,衣服都没拢,抓起木枕要砸下去。
这人立即对着子跪倒,开始哭哭啼啼地说话。
子央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对方很震惊。
子央举着木枕头说:“要不你说秦语?别的语言也行,就是别说楚语,我真不会!”
对方用一种很别扭的语调问了一句子央能听懂的秦语:“您的母亲,我们的君女......她最后和您说的,是秦语,还是楚言?”
子央一瞬间眼睛湿润了。
她感动于眼前这个女的对故国的留恋,这是一种很值得尊敬的感情,是一种很高尚的眷恋。
子央没说话,把木枕头抱在怀里,回答说:“我不知道。”
这个老侍女没追问,而是又说了两句:“愿太一庇佑,让您身上的楚血,终有一日不再成为您的负累。公主,您有楚国的眼睛。”
说完磕头离开。
子央呆呆地看着她离开。
这是一种很高超的离间计,也是一种令人不讨厌的劝说方式。
“你站住,”子央在这个女人踏出卧室的时候突然说话。
等这个女人回头看过来的时候,子说:“不知道你见过我的母亲没有,我也不知道我长得是否像她,我在咸阳的宫阙里,夜里梦见过云梦泽的雾气,也在梦里听过郢都的楚歌。
不只是楚歌,还有邯郸的歌舞,临淄的叫卖,大梁的鸟鸣,新郑的春风,以及蓟城的冬雪,我都梦见过。天下归一,不要再思念过去了,过去已经过去了。"
这女人说:“您是秦人。”
她的语调里不再是刚才动情的祝福,而是冰碴一般的冷酷。
只有秦人才念叨着天下归一,只有秦人才会冷酷、残忍、狡诈。
子央没说话。
老侍女转身离开。
子央叹气,打了个哈欠,这时候眼皮盖住了眼睛,很想睡,但是又担心再有人闯进来。
这时候霞抱着凉席进门,子央埋怨她:“你怎么才来啊,刚才有人闯进来问我是秦人还是楚人......”
子央这时候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直接倒下就睡。
霞吓坏了,云回来后她赶紧把刚才的事情禀告了一番。
云立即写信,打算明日一早让外面的侍卫给陛下送去。楚国太危险了,要赶紧从秦国再派遣女来,要时刻守在主君身边,片刻不能离开。
报告给始皇帝那是远水救不了近渴,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事,要找郡守才能立即解决。云写完信后找了侍卫来,跟他说:“麻烦告诉郡守,就说刚才有楚国的侍女摸到了主君身边说话,就说请他安排可靠的侍女来侍奉主君。”
侍卫点头离开,云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气。
金城是楚国最后的宫殿群,此时因为子央入住,有一座高台上灯火辉煌。
毕满知道那是长安君住的地方,可惜他现在哪怕是亲眼看到了,也没办法冲进去杀了长安君。
他居住的地方是安置各地医者的逆旅,可惜他来晚了,如果早几天来,还能见到子央,那时候子央还接见每一个医者,现在培训班正规化之后,子央已经不再接见医者了。
毕满只能在逆旅住下等待机会。
就在他看着金城方向的灯光时,隔壁房间有人在说话。
说的是:“水蛊病真的被治好了,寿春很多人都用过药了,看来天命在秦啊!”
在秦?
秦之咸阳就是昔日毕公高的封地,既然天命在秦,不如带着祖辈们回去。
回到毕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