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都”并不是一个固定的地名,而是楚国人对首都的统称(类似“京”)。通常提到“楚郢都”,特指建都四百年的那座“纪南城”。
    纪南是后来的名字,是西晋时期学者杜预注释《左传》时,为了准确描述它的方位,才正式将其称为“纪南城”。因为它坐落在一座叫“纪山”的山的南边,所以叫“纪南”。
    除了地理位置, 古人认为“纪南”这个名字还取自《诗经》中“滔滔江汉,南国之纪”的典故,寓意着这里是南方江汉流域的纲纪与中心。
    哪怕现在楚国亡了,还有很多人徘徊在这里不愿意离开,留恋着楚国过去的繁荣和浪漫。
    这里现在属于南郡,李信的父亲李瑶。
    别人在郡中当官,是做官。但是李瑶在南郡,是镇守!
    因为这里的楚人反抗得最激烈!
    要说起来这事儿也怪不到别人头上,全是秦人的该背的锅。
    秦将白起攻破郢都后,当地的楚人主要分成了两拨,一部分追随楚王室东迁,一部分留下继续生活。
    留在纪南故地的楚人对秦国怀有极深的仇恨。这种仇恨主要源于秦军攻破郢都时的暴行——秦军不仅焚烧了楚王的宗庙陵墓,甚至有组织地盗掘了大量楚国贵族和平民的祖坟。
    这种“刨祖坟”的深仇大恨,导致秦国虽然在这里设立了南郡,但统治极其艰难,所以秦法无法推行,在白起占领这里直到如今,这里的百姓仍然是我行我素,按照楚国的律法和习俗生活,对秦法鸟都不鸟!
    甚至连秦国派去的基层官员,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当地的楚文化同化,不仅不举报犯法的百姓,反而和他们“同流合污”。
    楚国灭亡后,纪南地区的楚人数量众多,因为亡国之痛和祖坟被掘的仇恨,保留了极强的民族认同感和反抗精神。这也正是后来秦末农民起义时,楚地能够喊出“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并成为反秦主力军的重要原因。
    也是当初刘邦能带人攻破武关,从武关直扑咸阳的主要原因之一。
    始皇帝知道这里的人难应付,所以他毫不客气地把李二凤推出去。
    和楚人勾肩搭背去吧!
    郢都这里的人对待始皇帝的态度就是无视。
    是一种从心态到身体上的无视,这是一种很高明的无声反抗。要是他们仇视,始皇帝还很高兴,但是对方无视,始皇帝就有些暴跳如雷!
    双方刚一交手始皇帝就败下阵来!
    子央看始皇帝这模样,就觉得“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是有点道理的。大概楚真的克秦,楚人无意中的藐视激怒了始皇帝。
    和始皇帝在官邸当中的暴怒不一样,李二凤在郢都简直是如鱼得水!
    李二凤他去拜淫祀。
    巫风盛行是楚国最鲜明的标签。
    楚人认为人与神鬼是可以沟通的,他们极度热衷于祭祀活动。生活中离不开占卜和巫术,上至君王下至百姓,遇到大事小事都要问鬼神。
    李二凤就跟着人去问鬼神,问他什么时候有孩子。
    太宗皇帝也要点脸,没直接问他什么时候有儿子,而是委婉地问什么时候有孩子。
    这事儿刚发生始皇帝就知道了,但是始皇帝也没拦着,就是冷哼了一声,子央看着他呼吸急喘,知道这不是犯病了,这是生气了。
    子央在想怎么劝,关键是子央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这时候她手边也没有一台电脑能让她搜索一下。
    始皇帝生气完之后又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子央问:“阿父?"
    始皇帝说:“无事,既要让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随他去吧!”
    子央觉得这事儿不会轻易结束。
    她就说:“阿父,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阿兄现在想要养一个孩子都快想疯了,他这么做是能理解的......要不然晚上咱们问问他占卜的结果如何?”
    始皇帝斜着眼睛看着她:“你不是说你从来不信有神鬼之事吗?”
    “是这样没错,但是我觉得如果长兄太焦虑的话,有一个好结果能让他高兴一下。这里的楚人对咱们有敌意,我就怕他们故意说点难听的,长兄听了难受。”
    万一对方嘴巴一歪,说太宗皇帝这一辈子没孩子,那太宗皇帝岂不是要疯了!
    始皇帝点点头,始皇帝这个人超级迷信,齐国的那些学者们忽悠他,他是不太信海神,觉得秦岭本地的神仙值得相信。
    如果拿海上的神仙和山中的神仙比较一下,他还是比较信赖山中的神仙。换句话说,他信楚国的神仙多于信齐国的神仙。
    他想知道楚国的神仙在扶苏子嗣这方面怎么说。
    始皇帝矜持的点头。
    这时候李二凤正坐在一间茅草房里,彻底理解了为什么秦人看不惯楚人。
    他一个唐人都觉得楚人......太宗皇帝天可汗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来一个好点儿的词儿来形容这一场祭祀。
    想要介绍这场祭祀前,就要说一个典故,那就是“巫山云雨”。
    楚怀王(被大魔王秦小米扣留的倒霉蛋)游览高唐(巫山一带)时。因为旅途劳顿,楚怀王在白天小睡了一觉。在梦中,他遇见了一位容貌绝美的女子。
    女子对楚怀王说:“我是巫山神女,听说大王您来高唐游览,愿意留下来侍奉您,为您当枕席。”
    楚怀王醒来后,发现这只是一场梦,但梦中的情景却异常真切。
    关键是在临别的时候,神女告诉楚怀王“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
    因为这个故事,后世的文人墨客常常用“巫山云雨云雨阳台”等词语,来隐喻男女之间缠绵悱恻的欢会。
    这个典故以其瑰丽的想象和极致的浪漫,成为古典文学中描写爱情与梦境的永恒符号。
    但是吧,侧面也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楚人和神仙......经常恋爱。
    现在李二凤面前的一场仪式,就让李二凤这个儒家腌入味的老古董有点难以接受。
    楚国的巫术祭祀非常注重情感交流。
    楚人认为神灵和人一样有七情六欲,因此在降神时,往往会把迎神、降神搞得像“情人约会”一样缠绵悱恻。
    为了取悦神灵,楚国的祭祀会极尽声色歌舞之能事。降男神时,会由妙龄美女来扮演爱慕者;降女神时,则由英俊帅气的娈童来引诱。
    这种祭祀歌舞中充满了自由奔放、激情浪漫的朴素人性美,甚至带有一些在中原人看来“不可描述”的亵慢与淫荒色彩,但这恰恰是楚人感性与生命力的体现。
    李二凤这种自认为看过见过经历过的人都想说一句“成何体统”!
    太宗皇帝数次想站起来,拔腿就走,但是,他又不想走。
    懂的都懂!
    最终在诡异又灵动,充满了魔幻色彩的视觉冲击下;在庄重而诡谲的音乐涤荡后;在肃穆、空灵甚至哀艳的气场中,李二凤看到神降临了。
    神是一个女神。
    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秦太子,手指抚摸着太子年轻的脸庞,眼睛里全是迷恋。
    子央经常笑话太宗好色,拿他霸占弟媳的事情嘲笑他,然而此时的太宗在这种旖旎的环境中,尽管眼睛里全是对美色的惊艳,可还是端庄自持,问神女:“孤何时有子女?”
    这是一个爱权利胜过爱美色的人,这也是一个心性坚韧的人。
    美色对他没用,神女冰凉的手指离开他的脸颊,整个人倒飞悬浮,浑身的衣服在空中舒展飘浮,美不胜收。
    神女没张嘴,对着李二凤微微一笑,手心里突然出现很多花瓣,花瓣纷纷扬扬,空灵神圣的女声在四周唱响:
    “采芳馨兮遗美人,荪独宜兮赐美子。岁将暮兮期不远,待来岁兮降嘉祉。”
    “荷衣蕙带兮目成,告余心兮有佳音。忽而来兮岁将新,降灵修兮慰子心。”
    四周突然出现很多花瓣,神女就像是烟雾一样消散在了李二凤跟前。
    最后一片花瓣落下,旖旎浪漫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而周围只留下一地的花瓣。
    陪同李二凤的人纷纷祝贺他,因为神女说明年他就有子嗣了。
    李二凤很高兴,耐心和这些人沟通完,在下午急匆匆地返回官府,和驻扎在官府里的始皇帝说了这个好消息。
    始皇帝点头:“的确是一桩好消息。”
    李二凤耐心陪着始皇帝说了一会儿话,连忙去找子央。
    “子央,子央,你都不知道我今天见到什么了。”
    子央飞快地藏东西,李二凤进去的时候,子央正手忙脚乱地掩盖。
    李二凤问:“你干吗呢?”
    “我没事。”
    “嗯?”
    “真没事。”
    李二凤立即冲过去开始扒,子央连忙拍打李二凤的肩膀:“你这哥哥也太讨厌了!”你怎么能扒妹妹的东西呢!
    李二凤扒拉出一块羊肉,子摆烂说:“没错,我就在偷吃!”
    医者不让子央吃羊肉,据说吃了会让子央的脚趾肿疼。虽然这个时候还没有羊肉是发物的概念,但是医者再三嘱咐不能吃。
    子央想吃,觉得羊肉就是优质蛋白,为什么不能吃?
    始皇帝听医者的,这就导致子央只能让石出去给自己弄点肉来,偷偷地吃。
    李二凤拿着羊肉说:“你不听话,我要告诉阿父。
    子央哼了一声。
    李二凤拿着羊肉啃,就说:“不过我也可以帮你遮掩这一次。”
    “有条件?”子央就不信他会那么好心。
    李二凤问:“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在渭河边起誓?”
    “记得,还斩杀了一只白羊呢,说到白羊,我就想起了羊肉,你别吃完了,你给我剩点儿。
    李二凤撕下来一条递给子央,就说:“咱们为什么起誓你还记得吧?”
    “记得,”子央一边吃一边说:“你要把你的孩子过继给我,我已经跟阿父说了,我以后不要成亲,不要生子,但是我这段时间想了想,觉得不能全听你的。”
    李二凤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问道:“你要反悔?”
    “没有!我是想加一条,我要在你的孩子里随便挑,我不喜欢的孩子,你不能硬塞给我。”
    “好说。我也要再一条,肉要烂在自己的锅里,你我都是阿母的孩子,”他压低声音:“阿父的皇位只能传给阿母的血脉,你同意吗?”
    子央点头。
    李二凤撕下一半羊肉给子央。
    子央看着两块羊肉说:“才给我一半吗?”
    “对啊!”
    “我记得没错的话,这是我的肉!”
    “但是你不能吃肉,你吃肉的事情如果被闹出来了,阿父会罚你。”
    子央冷哼:“你以为这个会吓住我?”她扑过去,大声喊:“阿父,长兄欺负我!”
    “别喊,”始皇帝就在隔壁,李二凤真怕她把始皇帝招来了。“别喊,给你一大半。”
    子央扑上去抢夺,嘴里还在喊:“阿父,阿父!”
    李二凤就说:“你就不怕阿父来了罚你!"
    子央大声喊:“阿父,长兄逼着我吃肉。”
    李二凤倒吸一口气。
    始皇帝已经到了门外,问道:“吾儿,怎么了?”
    子央指着李二凤说:“医者说了,不让我吃肉,他给我带肉回来,还说吃点不要紧,往我嘴里塞了一口肉,呜呜呜,阿父,我的脚不会好了。
    李二凤手里正拿着两块肉,对始皇帝说:“阿父,听我解释,这是子央的肉。”
    “逆子,是不是你从外面带回来的?朕还纳闷儿,你刚才在朕跟前坐不住,说三两句话还带着敷衍,是不是就是给你妹妹带肉来?医者是怎么说的!你忘了吗?”
    李二凤看着子央:“你好样的,看以后谁给你带肉。”
    子央可怜兮兮的眨巴眼睛,哭兮兮地说:“阿父,长兄凶我。”
    那是我的肉,我宁肯不吃,也不让你吃一半!
    李二凤看着子央,发现子央就是这么杀敌一百自损一千!
    她是真的有种疯狂的自我毁灭冲动,完全不想衡量得失。
    成熟的人,都是在不断地妥协,就如今天,被逮住吃肉,拿出一半来换对方闭嘴,是个划算的买卖。
    子央就不是,她不够成熟。
    李二凤真不知道她下一刻会办什么。
    李二凤这一局是甘拜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