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凤要走,走之前要把咸阳的事情安排好。
    因为长兄要出远门,诸位公子和公主都来送他。为了送太子出门,子央内心欢呼雀跃地去找王绾请假。
    王绾听说子央要请假,虽然知道是为了什么,脸还是拉得很长。
    他看了子央的“请假条”忍不住冷哼一声,把请假条放在了桌子上,拉长声音问:“长安君最近一段时间退处闾巷,阀门诵??《诗》??《书》,不与世事。虽无钟鼎乐,翛然自得。”
    这意思是子央最近一段时间早退回家,虽然回家不是为了吃喝玩乐,但是这样不好。
    子央现在都觉得自己一身班味了,王绾这师傅还觉得她干活不够多!
    作为弟子子央要反驳,作为下属,子央更要反驳。
    “王师,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也是每日把事情处理得很好啊,我给您举个例子......”
    子央嘚吧嘚吧地讲了很多,王绾喝了口热水,叹口气,拿起子央的请假条批了几个字,交给身边书吏, 让拿去归档。
    王绾说:“长安君不能总是不干正事啊!说得痛心疾首。
    子央心说:你说我不干正事,那我每天干的是什么?
    她还不好意思怼过去,因为王绾是真的干!
    王老头子和始皇帝这俩人不愧是一对君臣,俩人都是吃得少、干得多、起得早、回去得晚,就因为这样,子央是真没法怼。
    子央在王绾那一句句“不能懈怠”中两眼无神地走出了大门。
    一想到王绾的日子就是将来自己的日子,她想去撞墙!
    就这样她回到了曲台殿,始皇帝在和隗状说话,子央没往前凑,而是准备去始皇帝的书房找几本书,就看到女悄悄端着托盘在各处宫室里中行走。
    她们路过子央的时候,子央看到托盘里有一条新的绶带,就问:“这是阿父的?”
    侍女说:“是,是姬夫人昨日留宿,送给陛下的。”
    姬夫人?
    应该不是公子拓的阿母,因为她每次都带着公子拓来章台宫,姬夫人和始皇帝卿卿我我,把儿子丢给子央,好几次公子拓都睡在子央的兰林殿,早上的时候子央去看,发现这小子睡得四仰八叉。
    算了,阿父的私生活不要去探究了。
    子央让侍女们离开,找到了一本书后就对着书发呆。
    她是不是该对生活主动一点!
    虽然大家都忙,始皇帝还能时不时地和夫人们相处,王绾还能回去检查小孙子读了什么书,李二凤还能回去和满院子的妻妾享受生活,为什么就她是单程运行。
    她也要把生活变成多程运行,她也要把时间利用到极致!
    她要学会主动找李二凤的晦气!
    在找他晦气的同时,也要保证自己能休息好,能把事情干完!
    就这么决定了!
    子央信心满满地放下书离开了,她要跑回兰林殿做一份计划!
    过了一会儿始皇帝来到书房,就看到桌子上摊着几本书,有的书被竹简压着,砚台里一池墨,笔也散乱地放着。
    始皇帝看到了,还给子央找理由,就说:“长安君看过的书先放着,不要乱动,有的人就是能乱中取静,她也是如此。把她的桌子挪开,收拾出一块地方给朕,对了,她的砚台要盖好,别让墨干了。”
    在书房里侍奉的侍女应了一声,几个人来抬走了子央的书桌。
    子央在兰林殿自己的小书房咬着笔杆制定了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办法,简称“报施计划”。
    她写这个计划的时候,想到了《左传·宣公十五年》,里面有一句“我无尔诈,尔无我虞”。
    翻译就是:“我不欺骗你,你也别猜忌我。
    实施正好相反,子央和李二凤之间,到处都是尔虞我诈。
    子央乐不可支的把这个计划名称写好,还好心情的默写了一下《左传·宣公十五年》,然后高高兴兴的找始皇帝吃饭去了。
    次日大家一起去送李二凤,公子们骑马,公主们乘车,来了很多人,连几个年纪幼小的弟弟也来了。
    大家和李二凤依依惜别,李二凤和他们一一告别,到了子央这里,李二凤祝福子央照顾好自己。
    “妹体素弱,吾去后,勿过劳神,勿废药饵。天寒添衣,心宽进食。”
    听起来很正常,但是如今子央面对李二凤,不敢再掉以轻心,总觉得他在外面提自己体弱别有用心,不知道这是不是上次对方失约后的后遗症。
    子央就说:“兄行千里,妹不敢留,也不敢以泪相牵。唯愿加餐自爱,早建功名、早整归鞭。家中百事,妹自撑持,勿以为念。”
    说完,子央看着他,还眨巴着眼睛。
    李二凤听明白了,子央也说得明白,日后家里的事她撑着。
    要是普通人家这么说没什么,还挺令人感动。但是他们所处的家庭不是普通人家,家里面的事儿不是小事,能在家里撑起家事的人,肯定也不会把继承权拱手相让。
    李二凤早就料到了,也做了对应的措施,听完后笑着说:“那你可要保重啊!”说完之后,还伸手拍了拍子央的肩膀。
    子央和其他兄弟姐妹一起送走了李二凤,同时一起送行的还有长孙皇后,长孙皇后和几位公主公子们告辞,随后邀请子央去太子府。
    她说:“你兄长不在家,是我请你的,你今天不去官府,回兰林殿又没什么事儿,一定要来。”
    长孙皇后有这面子,子央不待见李二凤,对长孙皇后也不待见,但是对这长孙皇后态度不会太坏,那些恶劣的,难听的话很难说出口。
    路上子央还在感慨,觉得长孙皇后这也太贤惠了,贤惠过头。和她相处过的人,无论身处什么阵营,对她都有好感。
    到了太子府,长孙皇后张罗着煮茶给子央喝,顺便两个人聊点轻松的话题。
    长孙皇后就问子央所处社会的民生百态。
    子央想了想说:“我正好有件事儿很好奇,想问问你,我想知道古往今来,父母对子女的态度是什么样的。”
    “哦?”
    “是我们邻居......我来这里之前,邻居的事情闹得很大,就是一个男的,和妻子生了一个女儿,但是他却爱上了另外一个女人,拿他们的女儿逼着妻子放弃资产净身出户,后来他们的女儿病了,这男的明明很有钱,就是不愿意救,孩子就成了残疾。”
    长孙皇后就说:“这也太可怜了!这男的简直是狼心狗肺,人家说虎毒不食子,这种人......他遭报应了吗?”
    子央说:“我哪里知道,我来的时候他的下场我没看到呢。”
    就目前而言,这个烂邻居的下场大家都没看到,据说他二婚娶的媳妇已经怀孕了,他的事业蒸蒸日上,现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这男人的老娘,整日在小区里跟人家说前面那个媳妇克她儿子,那个孙女是个讨债的,现在她儿子离开这些人运势更好了。
    长孙皇后也知道一些唐朝的八卦,给子央讲出来,她就说:“我跟你说,我知道一家人,我隐去名字姓氏,给你讲讲,你看你听过没有。要是听过,你肯定猜出来是谁,要是没有听过,可见这事儿的结实,并没有传之后世。”
    历史系的学生就爱听这个,她立即凑近长孙皇后,笑眯眯地说:“快讲讲。”
    长孙皇后捧着茶杯说:“母爱常更深、更本能;父爱更含蓄、更关乎'教'与'继嗣'。
    有个贞观朝中的大臣,他名声极好,早年还在隋朝的时候,他那时候年轻,在步入官场前娶过一房妻,生了一子。
    你也知道,娶妻嫁人乃是要门当户对,他岳父在他妻子生完孩子后坏了事,隋炀帝下令要杀人,他妻子就求他救一救娘家人,哪怕是救不了男人,也救一救女人们。他不救,这夫人就和当年的许穆夫人一样,想要回娘家把女眷安排好,走的是不放心刚出生的儿子,就把儿子带上了。”
    子央连忙问:“后来呢?”
    长孙皇后说:“后来车子翻了,这一对母子失踪了。”
    子央凭着自己多年的追剧经验,立即说:“是不是这男人下的手,他想另娶一房妻子?”
    长孙皇后说:“虽然猜错了,但是也大差不差,是这夫人的婆婆,也就是这男人的母亲出的手。”
    子央不屑地冷哼:“分明是为了自己的好名声,把这杀人的帽子嫁祸在了他母亲头上。再后来呢?”
    “他自然是娶妻生子,第二次娶的妻子给他生了数个儿女,个个都是芝兰玉树。这件事翻出来,因为他前妻生的那个儿子找来了。”
    子央连忙问:“这事儿后来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他们家不认啊!我听高明说他前头妻子生的嫡长子很不错,他第一位夫人被人扔在了外地,有人看着他们母子,不让回到长安,后来这对母子千辛万苦回来了,这家人不认他们,事情闹大了,这家的老夫人就说门不当户不对,你们回来干什么”
    子央问:“再后来呢?”
    长孙皇后就说:“后来第一任夫人的孩子在东宫做侍卫,第一任夫人在长安接一些洗洗晒晒的活儿,母子相依为命。这件事被捂住了,看你这反应,应该是不知道的。”
    “嗯,我能从书里知道这男人是谁吗?”
    “找不到,衮衮诸公,个个光鲜,背后的脸岂能让你看到?"
    “听你的口气蛮感慨的。”
    长孙皇后叹气,就说:“你说过,我自小就寄人篱下,自小就会讨好人。我就是见得多了,所以就很感慨。
    我母子三个被赶出家门的时候,没人收留我们,高士廉是我母亲的堂兄,血缘关系并不亲近,我亲舅舅都不管我们,跟着一个血缘稍远的舅舅,我就要学会看人脸色。
    我阿娘在我阿耶去世后没多久也去世了,我就跟着堂第一家颠沛流离,那时候我堂因与斛斯政交恶,坐贬交趾郡丞(今越南),家道中落,携亲族南迁。
    在南迁前,匆匆把我嫁给了二郎。李氏的几个儿媳里,就我的出身低了些,当时的大嫂子郑观音,你知道郑氏的门第吗?”
    子央点头:“郑观音出自五姓七望,山东甲族之首的荥阳郑氏,李元吉的妻子杨妃出自弘农杨氏。你也不差,出自长孙氏,是关陇勋贵里面的一家,和他们比不算低。”
    长孙皇后说:“你也不必这么安慰我,我出身确实没她们两位硬气,这你要承认。当时我除了长孙这个姓氏外,一无所有。我和我哥哥是家族弃子,被同父异母的兄长赶出家门,二郎当年娶我,是亏了的。”
    子央点头:“你要这么认为,那也行。”
    子央那过分活跃的小脑袋瓜里冒出一个想法:太宗当年真的愿意娶一个孤女吗?他霸占巢王妃杨氏,不惜让自己名声受辱,难道真的因为美色或者是安抚弘农杨氏?
    如果是安抚弘农杨氏,那李恪的母亲是隋炀帝的女儿,这才是铁板钉钉的弘农杨氏啊!根本不需要再把弟媳妇霸占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爱情?
    子央赶紧掩饰地喝口水,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言情小说看多了,为了防止自己再胡思乱想,惩罚自己一个月不能再追剧看小说。
    长孙皇后提起茶壶给子央续上茶汤,就说:“我的确是从小就讨好人,要讨好翁姑,要讨好丈夫,唉,有时候不想承认,的确是这样。”
    子央想离间他们夫妻关系,可是看她这样子,觉得自己要是再说点什么,就是在刺激她。
    算了算了,什么锅配什么盖,他们夫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上辈子纠缠,这辈子还是夫妻,这是缘分啊!
    就这样吧,还是别离间他们了。
    子央举杯说:“来,干一杯。都过去了,别放在心上了。”
    两人一起碰杯。
    晚上回到了兰林殿,子央早早地睡下,准备把白日里和长孙皇后的谈话记录下来,预备着回头查阅。
    她起来后,发现爸妈居然在家。
    子央叼着牙刷说:“早啊爸妈,今天有什么安排吗?你们居然没去上班。”
    “我们商量着要不要买房子。”子央妈妈拍着沙发说:“你来,我和你商量一下,你看你介不介意。”
    “怎么了?”
    “咱们楼下的房子,我和你们爸爸想买下来,但是你弟弟明确表示不要,宝贝啊,不是妈妈要先问你弟弟把你留在最后,是你昨晚上睡着,我和你爸爸商量的时候,你弟弟听见,随口说了一句。”
    子央爸爸说:“你妈妈没说前因后果,你没听明白。就是说,我们打算在你们成年后给你们买房子,让你们搬出去住。正好楼下的房子要卖,因为距离比较近,我和你妈妈想买下来,但是你弟弟和你爷爷奶奶都反对,说是凶宅………………”
    “啊?楼下不是住的那抛弃妻女的王八蛋吗?”
    子央给长孙皇后讲的邻居的故事,就是自家楼下的那一家人的故事。
    子央妈妈说:“我就说那不算凶宅,来,子央,妈妈给你讲。昨天晚上,那王八蛋的前妻来了,敲开门后对着那王八蛋和那小三上位的女人………………”子央妈妈握着拳头,作出了一个捅的动作。
    子央爸爸就说:“然后这夫妻两个差点两尸三命,毕竟有个是孕妇。男人爬到了电梯口,喊着救命,然后被发现,救护车把人拉走,这对夫妻就在医院里伤重不治,最终两尸三命。他前妻没跑,一直在房间里等到了人,被帽子叔叔们带走了。”
    “啊!”子央大惊!她睡着的时候居然发生这事儿了。子央忍不住问:“为什么啊?"
    子央妈妈说:“造孽啊,那王八蛋的前妻生的女儿昨天去世了,本来能治好,这男人不给钱不说,她前妻筹了一笔钱要救她女儿,结果这男人告了他前妻,说有经济纠纷,这钱就取不出来了。他明知道这孩子要等钱救命,结果就故意卡在这关键时候闹经济纠纷。”
    “为什么啊?那孩子多乖啊,是他亲生的啊,他以前闹着要亲子鉴定,找了三家,鉴定都说那是他亲闺女。”
    子央妈妈说:“昨天死的那个孕妇,说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和别人的孩子喊同一个爸爸,王八蛋就朝死里逼前妻母女。
    现在房子说是要卖,死者的家人想尽快脱手,挺便宜的,你爷爷奶奶不让买,说是凶宅,我和你爸爸想买,买了给你或者给你弟弟,主要是我们两个想占便宜。”
    子央说:“我是不在意,随你们便。”
    子央决定把这件事记下来,明日分析给长孙皇后。
    该怎么跟她说呢?
    说每天做梦回家………………不妥,说了对方觉得自己脑子有坑;说做梦梦到的?这似乎说得过去。但是如果说做梦,可能事情带来的震撼效果就有点儿差。
    子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吃瓜人在给别人送瓜的时候,要保证这个瓜好吃、准确、让人吃得眉飞色舞,也挺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