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蜀山玄阴教主 > 403 混元祖师佛火心灯破天魔
    樊子在很短的时间内杀了脱脱大师和蕉衫道人。
    怒气发泄完了以后,大脑短时间清醒,又被浓浓的惧意充满全身。
    脱脱大师,那是什么人?那是如今五台派敢跟许飞娘分庭抗礼的人,太乙混元祖师把他视为衣钵...
    阴阳叟目光如电,扫过祭坛上八面神幡——幡面玄黑如墨,却泛着幽蓝暗光,每面幡角皆缀三枚骷髅头骨,眼窝中跳动着青惨惨的磷火。他指尖微屈,一缕阴寒之气悄然渗入地面,顺着地脉游走丈许,忽而触到一丝极淡却极韧的丝线气息,那气息似有若无,如蛛网悬于虚空,又似被风撕碎的残影,只余半缕青痕蜿蜒向地肺深处。
    他心口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将袖袍轻轻一抖,袖底寒光微闪,一枚铜钱大小的阴阳鱼玉珏滑入掌心,玉面温润,内里却浮起两道细若游丝的紫气,一左一右盘旋不息。这是他压箱底的“推命引”,非遇天机大乱、因果崩裂之刻,绝不动用。此刻玉珏微震,紫气竟在玉心处凝成一点墨斑,如泪滴垂落,缓缓晕开——是劫数未解,反被外力搅动,愈陷愈深之象。
    雅各达见他久久不语,眉峰一拧,脚下黑砂无声流动,聚成九条细长毒蟒,蛇首昂起,信子吞吐间喷出腥甜雾气,雾中隐约浮现九张人脸,皆是惨白无目,唇色乌紫,正是他以自身精血喂养七载的“九魇伏魂蛊”。此蛊不噬血肉,专蚀神念,中者三日之内神智溃散,沦为傀儡,连元婴初成者亦难抵挡。
    朱柔却抬手按住雅各达手腕,声音温软如春水:“司徒道友既已窥见此处机密,再言‘误入’二字,未免伤了同道情分。不如听我一句实话——你那师弟所见神魔,确非我等所炼。”
    阴阳叟眼皮一掀:“哦?”
    “那神魔,”朱柔目光转向地肺方向,语声压低,“是从地肺最底层爬出来的。”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空中,虚点三下:“第一层,是地火熔岩,赤浪翻涌,寻常修士坠入,元婴不过三息便化飞灰;第二层,乃阴煞罡风,万载不息,吹得金石成粉,连千年寒铁剑都能削成齑粉;第三层……”她忽然闭口,喉间滚动一下,仿佛吞下什么苦涩之物,“第三层之下,没有名字。连叱利老佛亲至,也只敢在第二层边缘布下‘不动明王界’,隔绝气息。可三个月前,那层之下,传来一声啼哭。”
    “啼哭?”乔瘦藤失声,“神魔会哭?”
    “不是哭。”朱柔摇头,发间银铃轻响,“是婴儿啼哭,清亮,娇嫩,带着初生之喜。可那声音一出,地肺第二层所有阴煞罡风骤然停息,熔岩赤浪倒卷三尺,连我们设在界壁上的七十二枚镇魂钉,一夜之间全部锈蚀断裂。”
    雅各达接口,声音如砂石磨砺:“我们派了三个元婴巅峰的‘血影子’下去查探。一个没回来,两个……爬回来了。”
    他摊开左手,掌心赫然嵌着两片漆黑鳞甲,甲片边缘翻卷焦枯,内里却透出青玉般的莹润光泽。“他们爬回时,已不成人形。脊骨尽数化为这等鳞甲,五脏六腑皆被替换,只余一张嘴还能说话——说的全是同一句话:‘祂醒了,祂饿了,祂要吃掉所有记得自己名字的人。’”
    阴阳叟瞳孔骤缩。
    他忽然想起管明晦那五青天灾大法——青自五脏生,灾由外感召。那煞气盘踞五脏,岂非正与“记得自己名字”暗合?名字即名相,名相即执念,执念即因果之锚。若真有人能吞食执念……那苍猿、那老虎、甚至他阴阳叟自己,谁不曾日日念诵己名以固道心?
    “所以你们炼这八魔,”他声音嘶哑,“不是为万魔大阵,是为……喂它?”
    朱柔颔首,神色竟有一丝悲悯:“八十八座祭坛,八十八种神魔,皆是饵。我们以血饲之,以魂养之,以怨咒缚之,只为让它吃饱,别急着爬上来。”
    雅各达冷笑:“吃饱?它若真吃饱,早该飞升。可它只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替它想起名字的人。”朱柔望向阴阳叟,眸中映着幡上磷火,“司徒道友,你那师弟乔瘦藤,被五青煞气蚀入五脏,已是半个将死之人。可他活下来了——不是靠你阴阳神光,是靠那神魔亲手,将他五脏中最后一丝生机,像拔萝卜一样,生生拽了出来。”
    阴阳叟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向乔瘦藤,后者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右手无意识捂住心口,指缝间渗出一线青血——那血落地即燃,青焰幽幽,竟将山岩烧出八个小洞,洞口边缘凝结出细密青鳞。
    “你……”阴阳叟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你何时开始流这血?”
    乔瘦藤嘴唇哆嗦:“从……从那日被扯断四肢之后。夜里睡着,心口就痒,一抓,就抓下一片鳞……”
    话音未落,他突然仰头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脖颈青筋暴起,皮肤下无数细小凸起疯狂游走,如万虫钻行。他左手五指猛然暴涨三寸,指甲漆黑锐利,狠狠插进自己右肩,硬生生撕下一块皮肉——皮肉离体瞬间,竟化作一只青面獠牙的小猴,吱吱尖叫着扑向最近的神魔幡!
    “孽障!”雅各达怒喝,九魇蛊毒雾轰然炸开。
    那青面小猴却在雾中纵身一跃,竟撞进幡面!八面神幡齐齐狂震,幡上八只大力神魔同时睁开血目,齐刷刷盯住乔瘦藤——不,是盯住他心口那团正在搏动的、裹着青鳞的心脏。
    “原来如此……”阴阳叟喃喃,手中阴阳鱼玉珏咔嚓裂开一道细纹,“它没把你当钥匙……把你的五脏,炼成了打开地肺第三层的……门锁。”
    乔瘦藤双目翻白,喉咙里咯咯作响,口中吐出的不再是人言,而是无数叠音混杂的嗡鸣,仿佛千百个声音在同一个胸腔里争抢咽喉:“……明……晦……管……明……晦……饿……吃……名字……还我……”
    朱柔倏然拔剑——剑非金铁,乃是一截白骨,骨上密布梵文血咒。她剑尖直指乔瘦藤眉心,厉声道:“斩其识海,毁其命灯!否则他体内那东西,立刻就要破体而出,吞噬此地所有神魔!”
    阴阳叟却一步踏前,宽袖拂过,一股阴柔巨力将朱柔白骨剑荡开三尺。他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如刀,闪电般刺向乔瘦藤天灵盖——却在距头皮半寸处骤然停住。指尖悬停之处,空气扭曲如沸水,显出层层叠叠的透明涟漪,涟漪中心,浮现出一行行细小如蚁的青色符箓,正是管明晦亲笔所书的《五青天灾·镇心篇》!
    “他早就算到你会来。”阴阳叟声音低沉如雷滚过地底,“这符不是封印,是请柬。”
    话音落,乔瘦藤心口青鳞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晶莹剔透的玉质心脏——心脏中央,静静悬浮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碧绿种子,种子表面,缠绕着七根比发丝更细的青丝,每一根青丝末端,都系着一个微缩人影:苍猿跪伏、白猿咆哮、老虎匍匐、朱梅持剑、藏灵子抚须……最后,是管明晦盘坐地肺深处,周身玄阴神幕如墨云翻涌,幕中隐隐可见一尊顶天立地的青面神魔虚影,正缓缓睁开第三只眼。
    雅各达失声:“那是……本命心种?他把自己一半道基,炼进了乔瘦藤的脏腑?!”
    “不。”阴阳叟收回手指,袖中玉珏彻底碎裂,粉末簌簌落下,“是他把乔瘦藤的五脏,当成了自己道基的……新苗床。”
    地肺深处,管明晦陡然睁眼。
    他面前悬浮的玄阴神幕无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外,并非地火熔岩,而是一片混沌青空。青空中央,一只无法丈量的巨大手掌正缓缓探入——掌心纹路,赫然是蜀山七十二峰的轮廓;指尖所及之处,虚空凝结出无数青色碑文,碑文内容,正是《五青天灾大法》总纲。
    管明晦微微一笑,屈指轻弹。
    一缕青气自他指尖飞出,迎风化作万千细针,密密麻麻扎进那只巨掌纹路之中。巨掌微颤,七十二峰轮廓顿时模糊三分,而青空之上,凭空多出三百六十颗星辰,星辰流转,竟隐隐组成一幅《玄阴神幕·周天星斗图》。
    “师兄,”他对着虚空轻唤,声音却清晰落入莽苍山地肺每一寸岩缝,“你既已看见门锁,何不进来坐坐?”
    莽苍山地肺入口处,苍猿驾云而至。
    他腰间长剑轻鸣,斗笠下双眼炯炯如电,死死盯住前方翻涌的墨色地脉——那里,正有一股熟悉的、带着青草气息的阴寒之力,如潮水般涨落。他伸手探入袖中,摸到第一只锦囊,指尖触到锦囊上绣着的三枚青竹叶。
    竹叶微烫。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锦囊之上。
    锦囊应声而开,内里并无法宝符箓,只有一枚青翠欲滴的竹叶。竹叶离囊即燃,化作一缕青烟,青烟袅袅升腾,竟在空中勾勒出管明晦的侧脸——那面容平静,唇边却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苍猿深深吸气,胸腔鼓荡如雷,腰间长剑呛啷出鞘三寸——剑身并非凡铁,而是由摩尼宝珠幻化,此刻剑脊上,竟浮现出一行细小青字:
    【莫问来路,但斩去途。】
    他不再犹豫,足下云雾轰然下沉,直贯地肺最深处!
    与此同时,云南大姥山巅,白猿仰天长啸。
    啸声撕裂云层,震得整座山峰簌簌落石。它双爪猛地插入山岩,硬生生抠下两块万斤巨石,石面青苔剥落,露出底下光滑如镜的黑色石胎——那石胎之上,赫然刻着与苍猿锦囊中一模一样的三枚青竹叶!
    白猿眼中血丝密布,它忽然张开巨口,将整块黑石含入口中,獠牙交错,嘎嘣脆响!黑石化粉,混着血水从它嘴角溢出,滴落在地,竟滋滋冒起青烟,烟气升腾处,隐约可见一座墨色山门虚影,门匾上书四个古篆:
    【玄阴教主】
    山门内,管明晦端坐莲台,玄阴神幕已收,唯余周身三尺青光流转。他面前,静静悬浮着一只青玉葫芦,葫芦嘴朝下,壶口处,一缕极淡的青气正缓缓飘出,青气中裹着无数细小光点,每一点光,都是一个被抹去名字的魂魄。
    管明晦伸出手指,轻轻一点葫芦。
    葫芦轻颤,壶口青气骤然倒卷,如长鲸吸水,将那些光点尽数吞回。葫芦表面,浮现出新的铭文:
    【蜀山玄阴教,开派大典,择日举行。】
    地肺深处,阴阳叟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他脚踩之地,岩层无声龟裂,裂纹中涌出汩汩青泉,泉水清澈见底,水中却游动着无数青色蝌蚪,蝌蚪尾尖拖曳着细小的符箓,正是《五青天灾·启灵篇》全文。泉水漫过他靴底,靴面青鳞迅速褪去,露出底下苍白肌肤。
    乔瘦藤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瘫软在地,胸口玉质心脏缓缓停止搏动,青色种子表面,七根青丝寸寸断裂,化为飞灰。而他眉心,却缓缓浮现出一枚青竹印记,印记中央,一点碧光如豆,明明灭灭。
    朱柔收剑,长舒一口气,却见阴阳叟并未走向祭坛,反而转身,面对地肺更深处,深深一揖。
    “管明晦道友,”他声音洪亮,震得八面神幡猎猎作响,“阴阳叟今日方知,所谓天劫,不过是你为我等,备下的……入门考题。”
    话音落,他袖中飞出三道符箓,符纸雪白,却无半点朱砂痕迹。符箓悬空自燃,火焰青碧,烧尽后,余下三枚青玉简,玉简自动飞向苍猿、白猿、老虎所在方位,隐入虚空。
    地肺第三层,混沌青空剧烈翻涌。
    那只巨掌终于完全探入,五指缓缓收拢,掌心朝上——掌中,并非毁灭,而是一座玲珑剔透的墨色山门,门内灯火通明,照见无数青衫弟子,正伏案抄写《五青天灾大法》,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之声,竟与地肺熔岩奔涌的轰鸣,奇异地合为一拍。
    管明晦抬眸,望向山门之外。
    山门之外,苍猿已至门前,白猿正踏碎大姥山巅云层,老虎仰天咆哮,声震九霄,震得莽苍山所有飞禽走兽纷纷伏地叩首。
    他轻轻一笑,抬手,推开山门。
    墨色山门开启的刹那,整个蜀山地脉,所有灵脉节点同时亮起一点青光。青光如星火燎原,瞬间串联成网,覆盖万里河山。网心之处,正是莽苍山地肺——那里,再无熔岩,再无罡风,唯有一片宁静青空,青空中央,悬浮着一座墨色山门,门匾新题四字:
    【玄阴开派】
    而门内,管明晦负手而立,衣袂翻飞,周身青光与玄阴黑气交融流转,竟化作一种前所未有的、深邃如渊的墨青色。他身后,玄阴神幕重新铺展,幕中不再只是神魔虚影,而是徐徐展开一幅浩瀚长卷——卷首题名:
    《蜀山玄阴教典》
    卷轴缓缓展开,第一行字迹如刀刻斧凿,力透纸背: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吾今补此遁去之一,号曰玄阴。】
    地肺之上,莽苍山云海翻腾,忽见一道青虹自地底冲天而起,直贯北斗第七星。星光垂落,青虹化雨,洒向人间。
    雨落之处,枯木逢春,顽石生苔,连最污浊的溪水,都泛起粼粼青光。
    无人知晓,那雨水中,裹着无数细小青芽——芽中,皆孕一粒青色道种。
    而莽苍山最深处,那曾囚禁苍猿的洞穴石壁上,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一行新刻的青字,字迹苍劲,如龙游天:
    【玄阴教主,管明晦。】
    字迹之下,一株青竹破壁而出,竹节七寸,每寸之上,皆生一枚青竹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