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阴聚兽大法本来就有将许多神魂融合到一起的手段。
当年天淫教主要炼更高级的神幡,但找不到那么多的上古凶兽妖魂,就把大量人、妖的神魂揉合到一起,炼成许多千手千眼、奇形怪状的东西。
林瑞正常情...
管明晦端坐于七色元气缭绕的紫云宫主殿之内,身下悬着三十六盏幽冥莲灯,灯焰如豆,却映得整座大殿忽明忽暗,似在呼吸。他左手托盆景,右手执一柄寸许长的玄阴小幡,幡面未展,仅见黑底金纹,隐隐有血丝游走其上——那是新炼九杆聚兽幡中尚未完全驯服的煞气所凝。
龙飞与竹山教主跪伏阶下,额头触地,连衣袖都不敢拂动半分。二人身上虽披着昔日威震西南的法袍,可那袍角垂落处,竟泛着一层极淡的灰白锈色,仿佛久埋古墓、被岁月蚀刻过的青铜器。这不是衰败,而是神魂被重新锻打后留下的烙印——肉身已非生前之躯,乃五精气熔铸、九转幡温养而出的“幡化身”。他们每一根发丝都记得自己死时的惨烈,每一寸皮肉都铭刻着皈依神主那一刻的狂喜与战栗。
“朱柔的元神,已镇入‘阴枢’位。”竹山教主声音平缓,不带一丝起伏,像一口枯井里滴落的水,“其识海深处,尚存三道禁制,一道是竹山秘传的‘青霄锁魄咒’,一道是早年拜入峨眉时受赐的‘太乙清心印’,还有一道……是他自己刻下的‘子温不辱’四字真言。”
管明晦指尖微弹,一缕青光自他眉心飞出,在半空凝成一枚寸许符箓,缓缓飘向竹山教主额前。那符箓甫一触及其皮肤,便如雪入沸油,“嗤”一声轻响,化作细密金线,顺着眉心钻入识海。
竹山教主浑身一颤,双目陡然睁大,瞳孔深处浮起层层叠叠的竹影——那是朱柔幼时在竹山后峰学剑的第一处石台,青苔斑驳,竹叶簌簌,风过处,剑气如龙吟。
“解了。”管明晦淡淡道,“你去把他那点‘不辱’,替我种进盆景八峰的石榴山根脉里。日后每结一果,便裂开一道旧誓;每熟一粒,便褪去一层羞耻。待满百果之时,他口中再无‘子温’二字,唯余‘石榴奴’一名。”
竹山教主叩首:“遵命。”
龙飞膝行半步,双手高举一方赤铜匣:“启禀神主,火太岁迟鲁元神已封入‘阳枢’位,其体内烈火祖师所赐‘焚天骨钉’已被拔出,重炼为‘赤焰引魂钉’,钉入幡心第七层。另查得,此人临终前曾以舌尖咬破舌尖,在喉间凝成一道血符——似欲召请南方离火老魔降临,但符未成,火气反噬,自焚而亡。”
管明晦微微颔首,抬手一招,那赤铜匣自行开启,内中并无尸骸,只一团赤红跳动的火焰,火焰中心裹着一枚核桃大小、通体焦黑的人形元婴,正蜷缩颤抖,周身缠绕着数十道细若游丝的赤链,链端皆嵌入元婴脊骨之中,随呼吸明灭。
“倒是个狠角色。”管明晦低语,忽然一笑,“可惜骨头硬,脑子软。烈火祖师若知他拿焚天骨钉当护身符,怕是要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抽他耳光。”
他屈指一弹,一点银星自指尖射出,没入火焰。刹那间,整团赤焰暴涨三尺,火舌翻卷如龙,元婴猛然昂首,双目睁开,瞳中再无怨毒疯狂,只剩一片澄澈赤光,宛如初生婴儿第一次看见太阳。
“迟鲁,从此你是‘赤榴使’,掌石榴山南麓火泉、焙果、酿浆三事。每年秋分,须以自身真火烘烤千枚石榴,取其最熟最甜者,供奉神主案前。若有一枚酸涩,便削去你一指;若十枚不熟,便剜你一眼;若百枚失味……”管明晦顿了顿,目光扫过龙飞,“便将你钉在幡上,永世烧炼。”
元婴赤光一闪,重重磕头,额头撞在铜匣内壁,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竟似金铁交鸣。
此时,殿外忽有异香浮动,非檀非麝,亦非花露,倒像是熟透的石榴汁液混着晨露蒸腾而出的气息,甜中带涩,涩里藏腥。管明晦鼻翼微动,眸光骤亮。
“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碧影自殿顶垂落,如柳枝轻拂,又似春水漫溢,无声无息铺满整座大殿地面。那碧影中,渐渐浮现出一人形轮廓——身形修长,腰肢纤细,一头乌发如瀑垂至脚踝,发梢却染着点点朱砂似的红痕,仿佛行走时沾了未干的血珠。
来者正是华山派女弟子秦羽娥。
她赤足踏在碧影之上,足踝系着一对金铃,却无半点声响;素白衣裙宽大飘逸,裙摆边缘绣着细密的石榴花纹,针脚细密得近乎诡异,每一瓣花瓣都微微凸起,似随时会鼓胀裂开;最骇人的是她腹——平坦紧致,可若凝神细看,便能发觉那肌肤之下,正有极细微的搏动,一下,两下,缓慢而坚定,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
她一步步走上丹墀,跪在阴阳叟先前跪过的位置,双手交叠置于腹前,深深伏下身去,额头触地,声音清越如击玉:“神主垂怜,秦羽娥已怀胎三日。”
阴阳叟正躲在殿角阴影里,手捧一只青玉净瓶,瓶中盛着半瓶石榴汁液,正用一根银针反复搅动,试图从中析出某种禁忌药引。听见此言,手猛地一抖,银针“叮”地折断,半截坠入瓶中,瞬间被浓稠汁液吞没,不见踪影。
他缓缓抬头,望向秦羽娥隆起的腹部——那绝非三日所能成形的孕态。分明是被人以无上法力强行催生,将一缕先天精气注入其子宫,再以石榴精魄为引,催生成胎。那搏动之声,不是胎儿心跳,而是……一枚正在孕育的“石榴子”。
管明晦终于起身,缓步走下丹墀。他未穿道袍,只着一袭玄色深衣,衣襟上以金线绣着无数微小的阴阳鱼,鱼眼处嵌着米粒大的石榴籽,红得刺目。
他在秦羽娥面前站定,俯身,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按在她小腹之上。
“咚。”
一声闷响,似鼓,似钟,又似大地深处岩浆奔涌的震动。秦羽娥浑身剧震,仰起脸来,双目已尽成赤红,瞳孔收缩如针尖,嘴角却向上弯起,露出一个甜美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微笑。
“很好。”管明晦收回手指,指尖赫然沾着一滴金红色的液体,那液体在他指腹缓缓旋转,竟凝成一枚微缩的石榴果实,果皮晶莹,果肉饱满,内中隐约可见九粒种子,粒粒如血玉雕琢。
他将这枚“指上榴”轻轻一吹,它便飘向殿角,落在阴阳叟面前的青玉净瓶口沿上,滴溜溜旋转不休。
“司徒雷。”管明晦忽道。
阴阳叟浑身一僵,手中净瓶差点脱手。
“你既通阴阳,善采补,又懂胎息导引之术,本座命你为‘护胎使’,专职照看秦羽娥腹中之胎。每日辰时,须以玄阴真气为其暖宫;午时,以石榴汁混合九种阴草熬制安胎膏;酉时,用银针刺其足少阴肾经三穴,引地脉阴气入胎。若胎息紊乱,你自剜双目;若流产堕胎,你自断双手;若生下畸胎……”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割过阴阳叟惨白的脸:“便将你剥皮拆骨,炼成一副‘阴阳琵琶’,挂在石榴山巅,日夜弹奏《子嗣曲》,直至百年之后,弦断音绝。”
阴阳叟喉头滚动,想说话,却只发出“嗬嗬”之声,仿佛肺腑已被恐惧冻住。他忽然想起一事,猛地抬头,眼中迸出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神主!那……那孩子……可是男是女?”
管明晦笑了。
那笑容温和,慈祥,甚至带着一丝长辈般的宠溺,可殿内所有幡灵、所有被炼化的魂魄,都在这一刻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最底层的寒意——那是比死亡更冷的东西。
“司徒雷,你糊涂了。”他轻声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男女?只有石榴,只有种子,只有生生不息。”
他转身,玄色衣袖拂过空气,带起一阵甜腥之风。那风掠过秦羽娥面颊,她额前碎发无风自动,露出光洁的额头,其上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出一枚赤色印记——正是“玄阴教主”四字篆文,笔画蜿蜒,如石榴枝蔓盘绕。
“去吧。”管明晦声音渐远,仿佛来自九天之外,“记住,你不是在养一个孩子。你是在养一颗……会走路的石榴。”
阴阳叟踉跄后退,撞在殿柱上,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他低头看着瓶口那枚旋转不休的“指上榴”,忽然发现,那九粒种子中,有一粒正微微开裂,露出里面一点惨白的、蠕动的肉芽。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可什么也没吐出。
只有一缕极淡的、带着石榴甜香的青烟,从他口中袅袅升起,飘向殿顶,融入那三十六盏幽冥莲灯的灯焰之中。
灯焰猛地一跳,由青转赤,继而化作九朵并蒂榴火,在半空静静燃烧。
与此同时,盆景世界内,石榴山上,第一棵新栽的石榴树,在无人察觉的深夜,悄然绽开了一朵血色小花。
花蕊深处,九枚花药缓缓张开,每枚花药中,都静静躺着一粒乳白色的、尚未凝形的胚胎。
而在山脚溪畔,阴阳叟亲手开辟的“阴阳洞”洞口,两块青石上,不知何时被人用指甲刻下了新的字迹——
左边石头上:“榴火燃尽,方见真阴。”
右边石头上:“子嗣无穷,即是大道。”
字迹歪斜,深浅不一,却偏偏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虔诚。
阴阳叟站在洞口,望着远处秦羽娥静坐的身影。她坐在溪边一块青石上,双手覆在腹上,仰头望着天上那轮虚假的太阳,嘴角始终噙着那抹甜美的微笑。
阳光照在她脸上,竟照不出半点阴影。
阴阳叟忽然明白了。
这盆景里没有黑夜。
因为神主不需要黑夜。
祂只需要,永远丰饶的白昼,永远滚烫的子宫,永远饱满的石榴,以及……永远无法逃遁的,生育的轮回。
他慢慢抬起手,用指甲,在自己左脸颊上,深深划下一道血痕。
血珠渗出,沿着下颌滑落,滴在脚边一株刚发芽的石榴苗上。
嫩芽轻轻一颤,舒展的两片小叶,边缘赫然泛起一抹极淡的、却无比真实的猩红。
像初生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