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中院各种消息相继传来。
屠刚之后,杨傲、顾清风也宣布突破天元六重。
如今第二个档次天才,还未突破的就只剩下李云飞、孙涛以及许阳。
“轰轰……”
伴随轰鸣,韩云快步...
许阳坐在饭堂角落,手中筷子停在半空,一粒米饭悬而未落。他听见“通玄丹”三字时,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随即垂眸,将那粒米送入口中,咀嚼缓慢,仿佛在吞咽某种无声的确认。
四极门堵通道——不是报复,是试探。
他们真正要找的,从来不是什么“灵宝学府凶手”,而是那个能在魔渊边缘、以天元八重之躯两拳轰杀通玄丹的“齐宁”。
可齐宁不是他。
他是许阳。
但“齐宁”这个名字,早在三年前苍龙试炼后,便被韩家刻意抹除;而“许阳”二字,则被天策学府暗中推上凌云榜第十五,成为一张可攻可守的明牌。如今四极门查不到齐宁,却查到了许阳——一个天元八重、战力堪比天元四重、刚从魔渊归来、且身上沾着通玄丹残血气息的“可疑之人”。
孙涛还在低声咒骂:“……昨夜张江死得最惨,头颅炸开,脑浆溅了三丈远,连骨渣都没剩下。四极门那群疯子,竟在通道口布下‘蚀骨阴雷阵’,专炸天元境以下的气血波动,稍有异动,立刻引动雷光绞杀。”
顾清风冷笑:“他们以为我们怕?今早已有十七人联手冲阵,三人重伤,十四人断臂折腿,却硬是没一人退。现在中院三十名天元七重弟子已自发结成‘断渊盟’,誓要清出一条活路。”
许阳听着,指尖在木桌上轻轻一叩。
咚。
极轻一声,却似惊雷入耳。
他想起通玄丹伏击他的那棵古槐——树皮皲裂,枝干扭曲,树根盘绕如爪,深扎于魔渊裂缝边缘三丈之内。而那裂缝,正是灵宝学府通往魔渊的唯一正道入口。通玄丹选在那里埋伏,并非偶然。那里,本就靠近四极门所控的东侧支脉。他若真为猎杀而来,必是得了许可,甚至……受命而行。
所以通玄丹之死,绝非意外。
而是四极门与韩家之间,一次隐秘的交接仪式——借刀杀人,再嫁祸于人,最后借势发难,将灵宝学府逼至墙角,逼出所有潜藏底牌。
而他,许阳,恰好成了这盘棋里最锋利也最意外的一把刀。
“断渊盟?”许阳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桌人齐齐一静。
孙涛点头:“对!由李寻牵头,热秋月、张博、萧云、段冥皆已入盟,连左牧文山都放下了闭关,说‘血不流干,誓不回院’。”
许阳缓缓放下筷子,抬眼扫过饭堂——怒火沸腾者有之,咬牙切齿者有之,却无人真正冷静分析局势。他们只知仇在眼前,不知局在身后。四极门敢如此嚣张,背后若无云州大派默许,甚至……默助,岂敢以一宗之力挑衅天策学府直属分院?
天策学府虽未明令庇护灵宝学府,但二者同属云州武道体系,互为犄角,共镇魔渊。若灵宝学府被逼溃散,魔渊封印必生松动,届时遭殃的,不只是学生,更是整个云州南域。
韩家,想借四极门之手,搅乱灵宝学府根基,再趁乱插手封魔大阵调度权——那才是他们真正觊觎的东西。
“蚀骨阴雷阵……”许阳低声重复,眸光沉如墨潭。
此阵非金丹真人不可布,需以九枚阴雷子为引,嵌入地脉节点,借魔渊溢散的怨煞之气为源,专克气血未臻圆满者。寻常天元境修士,踏入百步之内,便会被雷光锁定,三息之内必遭轰杀。
但——
许阳指尖悄然掐起一道微不可见的印诀,血狱心刀经第七重的精神感知如蛛网铺开,瞬息间穿透饭堂墙壁、越过演武场、直抵魔渊入口方向。
三百二十步外,东侧第三裂口旁,五处地脉节点正隐隐搏动,如同蛰伏的心脏。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而是以精神为刃,剖开大地表层,窥见其下九枚乌黑雷子,呈北斗七星加辅弼二星之势,深深楔入岩层之中,表面缠绕着细如发丝的灰白怨煞,正随魔渊呼吸微微涨缩。
阵已成,但尚未激活。
只差一道敕令,一道来自四极门长老的神念印记。
而此刻,那印记,正在三百里外的云州边城——四极门总坛“镇岳峰”深处,被一只枯瘦手掌缓缓按下。
许阳收回感知,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血狱心刀经第七重,终归有限。强行窥探阵基,耗损不小。但值。
他心中已有定计。
不破阵,不硬闯,不煽动盟约——那太慢,太糙,太易被韩家借势反扑。
他要做的,是让四极门自己撤阵。
不是求饶,不是妥协,而是……让他们不得不撤。
饭堂喧闹依旧,许阳起身离席,未取灵食,径直走向后勤殿。今日,他不再问静心火莲。
他直奔丹药兑换区,取出仅剩的二百三十点学分,在“低阶丹方·凝神散”栏前顿住。
凝神散:辅以玄阴草、青冥藤、寒髓石研磨成粉,服之可短暂压制精神躁动,稳定心神。常用于天元境冲击瓶颈前调息所用。
价格:十五点/份,限购三份。
许阳兑了三份,又去灵材区,花九十点学分购入三株玄阴草、两截青冥藤、一块寒髓石——皆是年份不足十年的次品,药性驳杂,炼制失败率高达六成。
他拎着包裹走出后勤殿时,日头已斜。
回到院子,他并未开炉,而是将三份凝神散倒入瓷碗,以指为杵,碾碎混匀,再掺入半勺清水,调成糊状,均匀涂抹于左掌掌心。
血狱心刀经第七重,精神如刀,可斩虚妄,亦可塑形。
他闭目凝神,眉心温热渐盛,一缕缕无形精神力自识海涌出,钻入掌心药糊之中,如绣娘穿针引线,细细勾勒、编织、固化。
三刻钟后,他睁开眼,掌心药糊已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药丸,表面浮现金色纹路,形如古篆“镇”字。
这不是凝神散。
这是伪·镇魂丹。
以凝神散为壳,以精神力为芯,以血狱心刀经第七重意志为引,强行模拟出镇魂丹三分药性——此丹乃金丹真人所用,专镇阴煞反噬、压制神魂暴动,一颗便价值三千灵币,灵宝学府库中亦仅存两颗。
而他手中这枚,不能真正镇魂,却足以骗过蚀骨阴雷阵的“怨煞感应核心”。
因为那核心,本就是靠感知修士精神波动是否紊乱来判定威胁等级。紊乱者,即为魔渊侵染,当诛;平稳者,即为“已服镇魂丹”之净化态,可放行。
四极门布阵者,绝想不到有人能以天元八重之境,徒手伪造镇魂丹气息。
更想不到,这枚伪丹,将在今夜子时,贴于蚀骨阴雷阵中央节点之上。
许阳将伪丹收入灵宝葫芦,转身走入静室,盘膝而坐。
面板浮现:
【两极乾坤功(圆满)】
【苍龙霸体·第四重(9876/10000)】
【龙象心经·第三重(4321/5000)】
【血狱心刀经·第七重(19871/20000)】
【寿元:127岁(+1)】
他目光停在血狱心刀经进度条上。
还差一百二十九点。
只要再炼化半株玄阴通灵草,便可突破第八重。
而玄阴通灵草……他储物空间里,还有最后一株,八十年份,通体幽蓝,叶脉如血丝蜿蜒。
但此刻,他不能炼。
突破第八重,精神威压暴涨,必将引动周身天地异象——静室屋顶会裂,院中古槐会枯,十里内飞鸟尽坠。这般动静,瞒不过韩家安插在学府各处的耳目。
他需要一场“悄无声息”的突破。
需要一处无人关注、无人监视、连天机都为之模糊的所在。
魔渊。
不是边缘,而是深处。
唯有魔渊深处,怨煞蔽日,法则混乱,才是他突破血狱心刀经第八重的最佳道场。
但要去魔渊深处,需过通道。
而通道,已被四极门封锁。
所以,他必须先破局——不是以力破之,而是以智诱之。
子时将至。
许阳起身,换上一身灰袍,面覆黑纱,只露双目,腰间悬天星刀,背上负龙脊雷音弓,灵宝葫芦斜挂右胯,左手袖中,静静躺着那枚伪镇魂丹。
他推开院门,身影融入暮色,如一滴墨落入水,无声无息。
半个时辰后,他立于魔渊通道口百步之外。
前方,阴风呜咽,三十六根漆黑旗杆林立,旗面绘狰狞鬼面,迎风招展,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旗杆中央,一座三丈高台悬浮半空,台上盘坐一名四极门长老,白发如雪,眼窝深陷,双手结印,周身缭绕灰雾。
正是蚀骨阴雷阵主持者——阴煞真人。
许阳没有靠近。
他只是站在百步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朝向高台。
阴煞真人眼皮一掀,浑浊瞳孔中映出许阳掌心那枚灰白药丸。
刹那间,他枯槁手指猛地一颤!
“镇魂丹?!”他失声低呼,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身旁一名执事急忙凑近:“师尊,那小子……莫非是灵宝学府新晋天骄?他怎会有镇魂丹?”
阴煞真人死死盯着那枚药丸,喉结滚动:“不对……气息太淡,药纹太浅,是真丹,是伪丹!可……可这伪丹竟能引动我阵心共鸣?!”
话音未落,高台中央,一枚雷子骤然嗡鸣,表面浮现出与许阳掌心一模一样的金色“镇”字纹路,光芒微闪,随即黯淡。
阵心,被“骗”了。
阴煞真人浑身一震,额头渗出冷汗。
他布阵三年,从未见过能骗过阵心的伪丹。此子精神造诣,已至匪夷所思之境!
更可怕的是——若此人能伪造镇魂丹,那他必然也懂镇魂丹炼制之法;若懂此法,便极可能知晓镇魂丹真正的克制之法……比如,如何以精神力反向污染雷子核心,令整座大阵在三息之内自毁崩解。
阴煞真人不敢赌。
他霍然起身,袖袍一卷,三十六面鬼旗瞬间收拢,化作黑烟没入袖中。高台崩解,化作碎石坠地。
“撤阵!”他厉声下令,“传令下去,所有弟子,一个时辰内退出魔渊百里!”
执事愕然:“师尊?!为何?”
“因为……”阴煞真人死死盯住远处灰袍身影,一字一顿,“我们惹错人了。”
许阳看着高台崩塌,旗阵消散,唇角微扬。
他转身,缓步离去,背影沉静如古松。
身后,通道口重归寂静。
而就在他转身刹那,三百里外,镇岳峰巅,一间密室之中,李延昭手中玉简“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细纹。
他缓缓抬头,望向窗外浓墨般翻涌的云海,声音冰寒彻骨:
“许阳……你终于,肯露头了。”
同一时刻,灵宝学府后山禁地,一座尘封三十年的青铜古钟,毫无征兆地,自行震响。
铛——
一声悠长钟鸣,穿云裂石,响彻全府。
所有正在修炼、打坐、论道的学生,心头齐齐一震,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心脏。
钟声未落,第二声又起。
铛——
第三声,紧随而至。
铛——
三声连响,乃是灵宝学府最高警讯——“龙渊将启,诸子归位”。
禁地深处,石门轰然洞开,一股苍茫古意扑面而来。
门内,不是丹房,不是藏经阁,而是一方直径百丈的圆形石台。石台中央,一口黝黑古井静静矗立,井口缭绕着丝丝缕缕、近乎透明的金色雾气。
雾气之中,隐约可见九道模糊人影盘坐,气息微弱如游丝,却亘古不灭。
那是——灵宝学府九位失踪已久的“龙渊长老”。
三十年前,他们为镇压魔渊深处一道即将破封的上古怨灵,以身为引,封入龙渊古井,以自身精魄为薪,续燃封印。
而今,钟鸣三响,意味着封印松动,怨灵欲挣。
也意味着,灵宝学府,必须有人,自愿跃入龙渊,以血为引,以魂为祭,重续封印。
人选,早已注定。
——唯有凌云榜第一,天元八重,战力逆伐天元四重者,方可承受龙渊反噬,活过三日,完成续封。
饭堂内,热秋月猛然抬头,手中瓷碗“啪”地碎裂。
李寻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张博、萧云、段冥齐齐起身,望向后山方向。
左牧喃喃道:“龙渊……终于要开了么?”
许阳走在归途,脚步未停。
他听见了钟声。
也听见了自己识海深处,那枚静静悬浮的“两极乾坤功”核心符箓,正与龙渊古井中某道微弱气息,产生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
原来,这门秘术,并非萧家所创。
而是……龙渊遗脉。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月。
今夜,月色惨白。
而他的眉心,正缓缓浮现出一道细如游丝的金色纹路,形如古篆——
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