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人此时目光中有浓浓的忌惮之意。
李言初方才挥刀将那书生切片已经惊住了众人,他们一时间没有轻举妄动,而李言初却是大踏步杀了出去,刀光亮起,那几颗头颅也被斩了下来,头颅滚落在地上,李言初一脚...
黎天行眉心血洞汩汩涌出黑气,那黑气凝而不散,竟在半空化作一道扭曲符文,如活物般蠕动。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右手狠狠插入自己左胸,五指一攥——噗嗤!一整块跳动的心脏被生生剜出,心脏表面密布金线,每一道金线都连着虚空中某处不可见的节点。他仰天长啸,声浪震得紫薇祖庭残存的星碑簌簌剥落:“以吾心为引,唤太古血契!诸位先祖,借我一纪元之寿!”
话音未落,他手中心脏骤然炸开,血雾弥漫百里,雾中浮现出十八座青铜棺椁的虚影,棺盖缓缓掀开一线,每道缝隙里都渗出猩红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地,竟凝成一枚枚血色道纹。那些道纹彼此勾连,眨眼织成一张覆盖整个战场的巨网,网眼之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黎”字,每个字都在燃烧、崩解、再生,循环不息。
李言初瞳孔骤缩。他认得这血契——非是黎族血脉所能催动,而是以自身寿元为薪柴,强行唤醒沉睡在时间夹层里的十八位黎族大帝残魂!这些残魂早已腐朽,意识湮灭,只剩最原始的杀戮本能与对血脉后裔的绝对庇护意志。此刻被血契点燃,便如十八颗坠入凡尘的陨星,裹挟着混沌初开时的暴戾气息,轰然砸向李言初周身。
“不好!”七狗怒吼一声,千条手臂猛然撑开,硬生生在李言初头顶撑起一面青黑色光盾。可那光盾刚成型,第一道血光已至!嗤啦——光盾如薄纸般撕裂,余势不减贯入七狗左肩,整条臂膀瞬间碳化剥落,露出森白骨茬。七狗却狂笑不止:“痛快!老子今日就看看,造物主的骨头,是不是真比你们这些腌臜血肉硬些!”
他断臂处血肉翻涌,竟生出三颗狰狞兽首,獠牙交错咬向第二道血光。兽首与血光相撞,爆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火星四溅中,兽首尽数崩碎,可血光也被阻滞半瞬。
就是这半瞬!
李言初脚下一踏,脚下虚空寸寸龟裂,裂缝深处涌出无数灰白色根须——火树最后的本源之力,被他尽数抽干!根须如灵蛇缠上第三道血光,瞬间被焚成飞灰,却也将血光拖慢三分。李言初喉头一甜,喷出的血珠尚未落地,已被身后浮现的九尊神魔虚影吞尽。那九尊神魔身形暴涨,皮肤皲裂,露出底下熔岩般的赤红脉络,齐齐仰天咆哮,声波化作九道无形涟漪扫过战场。
涟漪所过之处,时间陡然粘稠如蜜。黎天行挥出的手掌停滞在半空,指尖距离李言初咽喉仅剩三寸,可这三寸却似隔了亿万光年。他眼中第一次掠过惊骇——这不是时空倒流,而是将“此刻”这一刹那无限拉长、凝固、封存!连他燃烧寿元唤来的帝魂血契,也被这诡异的“凝滞”钉在了时间琥珀之中。
“你……竟能篡改时间本质?!”黎天行嘶声低吼,脖颈青筋暴起,试图挣脱束缚。
李言初却未答话。他双目紧闭,眉心神眼彻底睁开,瞳孔深处并非眼白,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星云漩涡。漩涡中心,一点幽光悄然亮起,如初生宇宙的第一缕微光——那是他以全部精气神为祭,强行沟通紫薇祖庭最底层禁制的代价!祖庭之下,埋葬着先天人族真正的起源之秘,而此刻,这秘密正透过神眼,化作一道无声指令,轰入他识海:
【守陵人血契·反溯】!
“原来如此……”李言初唇角溢血,却忽然笑了。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自己眉心神眼。指尖触碰到神眼的刹那,整片星空为之震颤。神眼中的星云漩涡疯狂坍缩,最终化作一枚米粒大小的漆黑印记,印在他指尖。
他转身,指尖轻点七狗眉心。
“呃啊——!”七狗浑身剧震,无数画面如决堤洪水冲入脑海:他看见自己幼年蜷缩在神魔宇宙最荒芜的陨石带,靠舔舐恒星风蚀的金属渣滓维生;看见自己被青阳神君亲手斩去九成神魂,只留一丝执念炼成身外化身;更看见……在紫薇祖庭某座无名陵墓的碑文角落,刻着一行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小字:“黎族弃子,饲于道途”。
“你……”七狗声音发颤,“你怎会知我……”
“守陵人姑获,曾为你擦拭过三次墓碑。”李言初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她说,你身上有先天人族的气息,虽淡薄如游丝,却是真的。”
七狗如遭雷击,僵立当场。他低头看向自己沾满神魔血污的双手,那双手曾捏碎过无数星辰,此刻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一股滚烫的、早已遗忘的灼热感,猛地从心口炸开,烧穿了千万年冰封的麻木。
“呵……哈哈哈……”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孤狼泣月,“好!好一个守陵人!好一个……紫薇祖庭!”
笑声未绝,他猛地扯开胸前衣襟——皮肉之下,赫然嵌着一块半透明的晶石,晶石内封存着一滴暗金色血液,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搏动。他五指成钩,狠狠插入自己胸膛,硬生生将那晶石连同包裹的血滴一同剜出!血液离体瞬间,竟在半空化作一条微缩的、振翅欲飞的金色凰鸟虚影,发出清越啼鸣。
“青阳老狗!”七狗将晶石狠狠掷向天空,声如裂帛,“今日,老子还你这滴‘伪凤血’!从此之后,七狗之名,与你青阳神君再无半分干系!”
晶石升至百丈高空,轰然爆开!金色凰鸟虚影迎风暴涨,化作铺天盖地的烈焰洪流,朝着十八具青铜棺椁虚影席卷而去。火焰所至,棺椁上的血色道纹寸寸崩解,发出琉璃碎裂般的脆响。那火焰并非凡火,而是以七狗剥离自身神性为薪柴,燃烧生命本源的涅槃之炎!
“找死!”黎天行目眦欲裂,不顾凝滞时空的束缚,硬生生撕裂一道缝隙,抬手抓向那团金焰。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火焰的刹那——
李言初动了。
他并未攻击黎天行,而是将染血的指尖,重重按在自己后颈脊椎骨第三节凸起处!
咔嚓!
一声清脆骨裂声响起。李言初整个人猛地弓起,如离弦之箭倒射而出,速度快到撕裂空间,竟在身后拖拽出九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保持着指尖按压脊椎的姿态,而他本体则如一道银色闪电,直扑向七狗刚刚剜出血晶的位置——那里,正有一道细微到肉眼难辨的金色裂痕,在虚空深处缓缓弥合。
“他在……修补时间裂隙?!”黎天行终于色变,“不!他要修复的不是裂隙……是七狗被斩断的‘命格’!”
话音未落,李言初指尖已触碰到那道金痕。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亿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耳膜的尖锐嗡鸣。金痕剧烈扭曲,如同被无形巨手攥紧的丝线,随即被李言初生生拽出——那竟是一截半透明的、流淌着星辉的“命格之链”!链子末端,还连着七狗心口那个血淋淋的创口。
李言初双手握住命格之链两端,双臂肌肉虬结如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一字一顿,声如洪钟:
“以吾身为炉,以吾血为引,以吾道为薪……”
“重铸尔命格!”
轰——!
他体内残存的所有道力、精血、乃至刚刚从火树中榨取的最后一丝生机,尽数灌入命格之链!链子瞬间由透明转为炽白,又由炽白化为纯粹的、令人心悸的漆黑!黑色命格之链疯狂延伸、重组,顶端竟凝成一枚古朴篆文——
【赦】!
赦字金光万丈,如利剑般刺入七狗心口创口。七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长嚎,身体猛地绷直,七窍同时喷出金红色血雾。血雾在半空凝聚,竟化作一幅浩瀚星图,图中一颗黯淡星辰骤然亮起,其上赫然刻着两个大字:七狗。
“命格……归位!”李言初喉头一甜,喷出的鲜血尽数溅在赦字之上。那赦字光芒暴涨,如一轮微型太阳,将七狗整个人温柔包裹。金红血雾星图徐徐旋转,每转动一圈,七狗身上便有更多神魔宇宙强加的烙印、枷锁、诅咒无声剥落,化作飞灰消散。
当最后一片漆黑鳞甲从七狗额角剥落时,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再无半分造物主化身的桀骜与阴鸷,只有一片澄澈如初生婴儿的平静,以及……一种历经万劫、终得解脱的疲惫与释然。他低头,看着自己新生的、温热的、流淌着淡金色血液的双手,又抬头望向李言初,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谢了,道士。”
李言初却已无力回应。他单膝跪地,浑身骨骼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眉心神眼彻底黯淡,如蒙尘古镜。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战场边缘一处被血雾笼罩的残破石碑——那是紫薇祖庭最古老的界碑,碑面早已风化模糊,唯有一道浅浅刀痕,如伤疤般横亘其上。
“碑下……”他咳出一口混杂着星屑的淤血,“有座……没门的陵……”
话音未落,他身形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
七狗目光如电,瞬间扫过那方石碑。他一步踏出,脚下虚空自动铺展成一条由破碎星辰组成的道路,直抵石碑之下。他毫不犹豫,双掌按在碑面那道刀痕之上,全身力量尽数爆发!
轰隆隆——!
石碑剧烈震动,表面风化层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黝黑如墨的碑体。那道刀痕骤然迸发刺目金光,金光汇聚成一把虚幻的钥匙,悬浮于碑前。七狗伸手握住钥匙,用力一扭!
咔哒。
一声清脆机括声响起。石碑底部,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门户,缓缓开启。门内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寂静。但七狗却清晰感觉到,门后传来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波动——那是姑获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倔强地未曾熄灭。
“原来如此……”七狗喃喃自语,眼中寒芒暴涨,“你们围杀道士,逼他耗尽所有,就是为了等这一刻——趁他昏迷,夺走通往姑获的门!”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两柄淬毒匕首,狠狠刺向黎天行。此时黎天行已挣脱时间凝滞,正率领剩余十余位巨擘,呈半月形向石碑包抄而来。他们眼中再无半分对李言初的忌惮,只有赤裸裸的、对“门”后之物的贪婪与急切。
七狗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染血的脸上显得格外森然。他反手拔出腰间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那是李言初昏迷前,悄悄塞入他手中的。刀身古朴无华,唯有刀柄处,镌刻着三个蝇头小楷:
【贫道略通拳脚】。
“道士啊道士……”七狗握紧刀柄,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微弱却无比坚韧的脉动,“你教我的第一课,便是——”
他猛地将短刀插入自己左胸,刀尖精准刺入那颗刚刚重铸、尚在搏动的淡金色心脏!
“——拳脚之道,不在手上,而在心里!”
噗嗤!
心脏被刺穿的瞬间,七狗周身气势陡然蜕变。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毁天灭地的神通威压。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返璞归真的“势”,如山岳倾颓,如江河奔涌,如星辰坠地,如万物初生!这“势”无形无质,却让黎天行等人脚步齐齐一顿,面露骇然。
因为在这股“势”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造物主血脉、太古血契、帝魂残念……全都变成了可笑的、孱弱的、亟待被碾碎的齑粉。
七狗缓缓拔出短刀,刀尖滴落的不再是血,而是一滴凝练到极致的、闪烁着紫薇星辉的银色液滴。他抬起手,将那滴星辉,轻轻抹在自己眉心。
刹那间,他眉心浮现出一枚与李言初神眼一模一样的、缓缓旋转的星云印记。
“现在……”七狗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令天地失色的威严,“该轮到你们,见识见识——”
“什么是……真正的‘拳脚’了。”
他一步迈出,身影已至黎天行面前。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玄奥的道法,只是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裹挟着刚刚重铸的命格之力、涅槃之炎的余烬、以及……李言初以命为引、刻入他灵魂深处的那一道“势”,轰然砸向黎天行面门!
黎天行瞳孔骤缩,仓促抬臂格挡。拳臂相交,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咚”声。
下一刻,黎天行整条右臂,连同肩胛骨,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齑粉。他本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每喷出一口,便有一道帝魂虚影从他体内哀鸣着逸散、消亡。
七狗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目光扫过惊骇欲绝的黎家巨擘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来。”
“谁先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