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造物主皆有些惊讶。
李言初拳头竟然如此之硬,着实让他们有些意外。
石家那位造物主踏出一步,刹那之间天地扭曲,他怒吼一声说道:“我来战你!”
他鼓荡修为,刹那之间整个天地间大道...
李言初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道血喷出,混着金铁碎屑溅在虚空里,化作点点星火。他身形踉跄后退三步,每一步踏下,脚下虚无便崩裂一道细纹,仿佛连混沌都承受不住他体内翻涌的法则对冲。那根肋骨所化的骨刀虽被斩断,可断裂处却喷涌出灰白雾气,雾中浮现出一张扭曲人脸——正是苟家某位陨落造物主的残念投影,嘶声低语:“原始……终将归墟……你修混元,却不斩本源,留此破绽,便是死门!”
李言初左眼瞳孔骤然收缩,右眼却微微发亮——那一瞬,他竟从对方残念的唇形与气流震颤中,辨出了三百年前紫薇祖庭覆灭前最后一刻,自己濒死时听见的相同咒音。不是巧合。是回响。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刺向苟家老者李言初:“你认得我?”
苟家老者面色不变,枯槁手指缓缓抚过腰间一枚龟甲,龟甲上刻着九道裂痕,最深一道犹在渗血:“认得。三百年前,你在紫薇祖庭断刀劈开第九重天幕时,我正于混沌海彼岸观劫。你刀锋偏了半寸,若再进半寸,便能斩断那黑手垂下的第一缕丝线。”
李言初浑身一震,如遭雷殛。他分明记得那一战自己从未见过此人!可对方说出的细节,竟与他神识深处封印最严的秘辛完全吻合——那半寸偏差,是他为护住方幼卿魂灯而刻意为之,连诸帝虚影都未察觉!
“你究竟是谁?”李言初声音沙哑,断刀嗡鸣不止,刀身裂纹中渗出暗金血丝,那是他自身精血与杀阵余韵凝成的道痕。
苟家老者忽然抬手,竟将那枚龟甲朝李言初掷来。龟甲离手刹那,竟化作一座微缩的紫薇祖庭虚影,九重天幕层层展开,最顶层天幕之上,赫然浮现出一只遮天巨手的轮廓——与李言初在时空幻境中所见分毫不差!只是此刻,那巨手五指之间,缠绕着九条暗金色锁链,其中三条已断裂,断裂处正汩汩流淌着暗红血光。
“锁链断了三条。”苟家老者声音如锈铁刮过石板,“第一条断于你斩杀端木老祖时,第二条断于你镇压八圣兵时,第三条……断于你放走阳神君君那刻。”他顿了顿,浑浊双眼直视李言初,“你可知为何断?”
李言初掌心攥紧,指甲刺入血肉,却感觉不到痛——他脑中轰然闪过异域女子消散前最后的断句:“这一战,他一定要在……”原来不是“在紫薇祖庭”,而是“在锁链断裂之时”!那女子并非警告,而是提示!她早知锁链会断,更知断裂之机全系于他一念之间!
“因为……我在替它补漏。”李言初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周围八位苟家族长齐齐色变。其中一位三首老者厉喝:“荒谬!你不过蝼蚁,怎配补天道之缺?”
“不。”李言初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苟家舰队无数战舰外壳浮现出蛛网裂痕,“你们错了。我从来不是补漏之人,我是凿壁之人!”他猛地撕开左胸衣袍,露出心口位置——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枚急速旋转的微型星璇,星璇中心,赫然嵌着半片破碎的青铜镜!镜面映照出的并非李言初面容,而是三百年前紫薇祖庭崩塌时,他自己跪在法宝山峰之下、左手尽断的惨状!
苟家老者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先天人族‘照命镜’残片?!你竟把它炼进了心窍?!”
“不错。”李言初抹去嘴角血迹,眼神灼灼如熔岩,“你们以为我靠紫薇祖庭杀敌?错了。我靠的是这面镜子——它照见所有未来可能,而我每次出手,都在主动选择最惨烈的那条路!”他猛然挥手,断刀倒悬于头顶,刀尖滴落三滴血珠,每一滴血珠坠地时都炸开一幅幻象:第一滴血中,他跪地求饶,苟家老者收刀离去;第二滴血中,他引爆混元道花,同归于尽;第三滴血中,他转身逃遁,身后紫薇祖庭轰然坍塌……而此刻他脚下,唯有一片焦黑大地,正是第三滴血幻象中祖庭废墟的实相!
“你们要的,是紫薇祖庭彻底湮灭。”李言初声音陡然拔高,混元道花骤然绽放万丈青光,光芒中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如活物般游走于他周身,“可你们忘了——先天人族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守城,而是……筑坟!”
话音未落,他双足猛踏大地!轰隆巨响中,整片宇宙边陲的虚空如琉璃般寸寸剥落,露出其下幽暗如墨的底层结构——那根本不是混沌,而是一片由无数尸骸堆叠而成的坟场!白骨铺就的地面延伸至目力尽头,每一具尸骸胸腔之中,都静静悬浮着一枚微缩的紫薇祖庭虚影!这些虚影或残破,或黯淡,却无一例外,在李言初踏地瞬间同时亮起一点星火。
“这是……”苟家老者第一次失声,枯槁手指剧烈颤抖,“八千帝陵?!不……不止八千!这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座帝陵!”
“答对了。”李言初喘息粗重,混元道花光芒渐盛,却掩不住他眼角渗出的血泪,“当年紫薇祖庭一战,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位先天人族大帝,并未真正陨落。他们自愿兵解,将道果、血肉、神魂尽数炼入此地,化作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座帝陵。而我——”他指向自己心口的青铜镜,“正是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位‘守陵人’。我的每一次生死抉择,都在唤醒一座帝陵。”
八位苟家族长终于变了颜色。那三首老者怒吼:“不可能!帝陵需以造物主真血为引才能开启!”
“所以啊……”李言初忽然笑了,笑容凄厉如刀,“你们刚才打在我身上的每一拳,流的每一滴血,都成了最好的祭品。”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里没有伤口,却有一道道暗金丝线凭空浮现,丝线另一端,正深深扎入脚下白骨大地,连接着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座帝陵!每一道丝线都在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跳。
轰——!
第一座帝陵轰然亮起!白骨大地剧烈震颤,一具披着残破星图战甲的骸骨缓缓坐起,空洞眼眶中燃起两簇幽蓝火焰。它抬手,一把由星辰尘埃凝聚的长枪无声成型。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帝陵次第亮起,骸骨起身,兵器凝结。有的手持断剑,剑刃上还残留着三千年前的魔血;有的背负古琴,琴弦竟是由九条龙筋绞成;更有甚者,直接将自身脊椎抽出,化作一柄滴血长鞭!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座帝陵,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种杀法,此刻尽数苏醒,森然指向苟家舰队。
苟家老者脸色惨白如纸:“你……你竟以自身为饵,诱我们全力出手?!”
“不然呢?”李言初咳出一团混着星光的血块,混元道花光芒暴涨,却再也压不住原始道花上蔓延的枯萎痕迹,“你们八位族长,修为逼近造物主,若不借你们之力,如何唤醒沉睡三百年、道基几近溃散的帝陵?如何……逼出那黑手真正埋在此地的‘锚点’?”
他猛然指向苟家老者腰间龟甲:“你腰间那枚龟甲,才是真正的‘第九重锁链’!它根本不是什么信物,而是黑手钉入此界的楔子!你带着它来,不是为复仇,是为补上那三条断裂的锁链!”
苟家老者浑身剧震,下意识捂住龟甲,可动作刚起,那龟甲却自行爆裂!无数暗金锁链碎片如毒蛇般激射而出,竟尽数没入李言初心口青铜镜!镜面轰然映出真实景象——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座帝陵中心,赫然矗立着一座比所有帝陵都要巨大的黑色祭坛,祭坛顶端,一只由纯粹寂灭构成的手掌正缓缓张开五指!
“找到了。”李言初声音平静得可怕,混元道花青光暴涨,瞬间裹住他全身,“诸位前辈,请随我……斩手!”
他断刀挥出,并非攻向苟家老者,而是狠狠劈向自己心口!刀锋切入青铜镜的刹那,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座帝陵同时爆发出震彻寰宇的咆哮!无数骸骨腾空而起,化作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道血色长虹,尽数贯入李言初刀锋!断刀瞬间膨胀万倍,化作一柄横跨星海的绝世凶兵,刀身铭刻着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燃烧着不屈的魂火!
苟家老者终于骇然失色:“不!那刀……那刀根本不是武器,是……是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座帝陵的……墓碑!”
李言初没有回答。他全部意识已融入刀锋,眼前只剩那祭坛上缓缓张开的寂灭之手。他看见三百年前自己断臂跪地,看见方幼卿指尖飘散的魂灯,看见异域女子消散前唇形未尽的“在”字……所有画面最终坍缩为一个念头:
斩!
断刀落下,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轻、极冷的“咔嚓”。仿佛什么无形之物,终于彻底断裂。
祭坛上那只寂灭之手的拇指,应声而断。
一滴漆黑如墨的寂灭之血,悠悠飘落。
李言初单膝跪地,断刀插在身前,刀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他浑身骨骼尽碎,七窍流血,可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远处,苟家老者呆立原地,手中龟甲碎片簌簌掉落。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不再是血,而是一粒粒细小的、泛着幽光的……星砂。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声音苍老得如同亘古回响,“我们……才是被养在笼中的蛊。”
李言初艰难抬头,望向苟家老者身后那支浩荡舰队。在舰队最中央的旗舰之上,他分明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那日消失的异域女子。她站在旗舰船首,赤足踩在虚空,清凉衣衫猎猎作响,正朝他遥遥举起一只酒樽。樽中液体殷红如血,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属于造物主的气息。
她轻轻启唇,声音却清晰传入李言初耳中:
“第一滴血,敬你凿壁之勇。”
李言初咧嘴一笑,牵动满面血痕。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早已干瘪的锦囊——里面装着方青岚亲手缝制的平安符,符纸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他将其轻轻放在断刀刀镡之上。
“第二滴血……”他咳着血,声音微弱却坚定,“敬我,尚未输光。”
锦囊触到刀镡的刹那,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座帝陵中,最古老的一座轰然崩塌。崩塌的烟尘里,一尊模糊身影缓步走出,祂没有面目,只有一双眼睛,瞳孔深处,正倒映着李言初此刻浴血而笑的模样。
而就在那身影踏出帝陵的同一瞬,李言初心口青铜镜突然疯狂旋转,镜面映出的景象不再是三百年前的废墟,而是一片……开满白色小花的山坡。山坡上,方幼卿正弯腰采撷花朵,裙摆沾着晨露,发梢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镜中景象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可李言初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是……第三滴血,尚未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