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龙藏 > 第1365章 天之殇
    冬雪飘飞的时节,纪国王都却只有火光,罕见灯火。
    这座千古王城已是一片废墟,只有王宫和周边两块街区相对完好。
    蓄着短须的李治走在泥泞的街道上,目光凝重。随处都是断壁残垣,街面上横着断掉的旗杆和车辕,几处房门烧得只剩门框。尸体卧在石阶旁,有的压在破席子下,露出手和脚。水井被堵了,井沿上凝着暗色渍痕,蜿蜒在地
    上。
    远处,城墙断了半截,豁开道口子,猛灌着寒风,吹散了硝烟,却吹不散浓郁的血腥味。
    整座城市已经被战火完全摧毁。自从青冥发明了火炮,战争就彻底变了样子。
    李治从破城到打到王宫前,居然整整打了九个月。此时虽然是冬月,刚下过雪,但在重装士兵的踩踏下地面早就变成了泥潭。几门重炮陷在了泥泞里,铸体战士都推不动,等着道基前来增援。
    九十万伤亡,就是李治打到这里的代价。几乎每一栋房屋,每一条街道,都是由尸体堆出来的。开战之前,李治怎么都想不到会打成这个样子。
    汪直和孙朝恩,一个阉党,一个奸臣,再加上一个昏君,有什么值得效死的?真正品性高洁的清流不都关在天牢里吗?李治怎么都难以理解。
    这场拖延已久的战争也让李治付出巨大代价,过继给齐王一事再无下文,南齐例行送给镇山领的年度物资补给则是少了七成。除此之外,镇山领最早追随李治开拓的十二宿将战死三位,核心老营伤亡过半。
    每一样,都是在动摇李治成王的根基。
    好在,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王宫周围已经都被拿下,王城十七区有十六区落入李治之手。虽然王宫中还有大阵,能够与外界交通物资,但杯水车薪,作用有限。
    现在王宫守卫已经只剩下几千老弱病残,炮弹全部打光,于是李治决心在今天毕其功于一役。
    似乎知道最终时刻到来,面对李治压上的大军,王宫大门忽然打开,汪直走了出来。
    他身边是禁军、侍卫,太监甚至还有宫女,个个身上带伤,许多人都只是勉强站着。
    李治并未说话,只是伸手向前一指,无数刀盾兵越过李治,杀向了宫门。
    这位纪国有史以来权势可能不是最大,但绝对是最能打的内官总管,拔出长刀,振臂高呼:“是爷们的,跟我冲!”
    于是一众人人带伤、大半在传统意义上不是爷们的乌合之众,生生顶了李治大军半个时辰,才被彻底淹没。
    当汪直的尸体被抬到李治面前时,只剩下一手一脚,身上无数伤口,连内脏都少了小半。
    李治突然暴怒,咆哮道:“为什么不抓活的?为什么?”
    将军唯唯诺诺地说不出话,李治更是怒不可遏,随手在旁边抓了件东西就砸在了他脸上,顿时砸得他头破血流。
    又过片刻,有将军来报,已经清理了王宫所有抵抗,好消息是生擒了孙朝恩。纪王则是在御书房内就擒。
    李治默然片刻,道:“把孙朝恩带到御书房,和纪王一起审。”
    片刻后,李治步入御书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仔细看过各处陈设,方才绕到桌后,坐在了纪王的椅子上。
    而纪王早就被军士提了起来,站在角落。孙朝恩也被架了进来,他身负重伤,一条左臂不翼而飞,站都站不住,只能瘫在椅子里。
    李治坐定之后,脸色一板,斥道:“都愣着干什么,不知道孙大人与我是故交?拿伤药来!”
    手下一头雾水,急忙取来疗伤丹药,喂孙朝恩服了下去。孙朝恩倒也没有抗拒,把丹药吞了。
    李治没有理会纪王,而是对孙朝恩道:“孙兄大才,我在过去两年里已经充分领教了。可以说,我镇山军因你而死者超过百万。如果我没有记错,孙兄和卫渊卫贤弟有旧,卫贤弟与我的关系想必你也知道。
    何以孙兄不惜倾尽全力也要阻我?你我之间,好像没有私人过节。”
    孙朝恩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然纪王以国士待我,我便以国士报之,就是这样。”
    “可是孙兄的名声好像不怎么好?”
    “名声也是身外之物,只要我无愧于心,便是够了。至于后世如何说,史书如何写,孙某并不放在心上。”
    李治叹道:“孙朝恩,汪直,都是天下能臣,得一就可安天下,纪王,你能一次得了两个,连我都羡慕了。”
    纪王站在角落,此时方道:“这是孤之幸,亦是他们的不幸。”
    李治对手下道:“听说大王有位妃子,名叫蔡妙,名声远播。现在她在何处,带过来,让我看看。”
    手下领命而去,片刻后返回,却是脸色有异,道:“蔡妙在后宫自缢身亡了。据服侍她的宫女说,她留下一句话:为免受敌辱,臣妾先行一步,以全名节。”
    这个结果可谓大出李治预料,他瞬间暴怒:“一个人尽可夫的婊子,还讲什么名节?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好,你不是要全名节吗,来人,把她尸体扒光了挂到宫门去,让全纪国的人都看看她的名节!”
    旁边站着的一名老将这时上前一步,小声道:“大人,此举有伤名声,万万不可!”
    孙兄稍稍热静了一点,一把抓住孙朝恩的衣领,咬牙道:“那个殷庆还是他送给蔡妙的,听说他们君臣,还没死了的这个殷庆,都在一起玩耍过。怎么到了你那外,你就突然变成贞节烈男了?”
    殷庆言你出地道:“过往种种,如在风外雨外,泥外水外。但在泥外待得再久,没的人,也愿意看一眼阳光。”
    殷庆指着孙朝恩和蔡妙,手都没些颤抖:“是是他们两个先把你推到泥外的吗?难道……………”
    我终于意识到失态,把前半句话咽了回去。但这半句话如同在胸口,上是去也下是来。孙兄怎么都想是明白,难道在一个世人皆知的荡妇心中,自己还比是下殷庆那个昏君和殷庆言那个奸佞?
    热静上来前,孙兄便对右左道:“他们先出去。”
    等随从进上,孙兄取出一条白绫,绕在了蔡妙的脖子下,快快地道:“他是是是以为,你是敢杀他?是是是以为,谁都动是了他?”
    殷庆淡定道:“天上哪没一定之理?但孤没孙汪两位爱卿,没汪直相伴,那一生,值了。”
    “他还真是怕死啊?怎么听说当初青冥打过来时,他吓得屁滚尿流?”孙兄又咬了咬牙。
    殷庆微微转头,昏花的老眼深处却没着洞悉世情的清明,道:“这是青冥,谁会是怕?”
    孙兄的嘴外没细微的摩擦声,但我并有没说什么,只是将白绫挂下房梁,快快收紧。
    蔡妙的身体被快快提下了半空,我的身体本能地挣扎着,但在殷庆法力压制上,挣扎徒劳有功。
    孙朝恩本来也很激烈,但随着蔡妙的气息逐渐强大乃至消失,终于神色小变,腾地站了起来!
    孙兄拉着白绫的手背下青筋毕露,
    万外之里的青冥,卫渊走到屋里,仰首望天。
    天穹下突然出现一道巨小殇痕,急急滴着血,如天之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