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皇修 > 第1687章 进入
    到了他这般修为,能天地的感应更敏锐,也能感觉到天地意志的隐隐存在。
    逆天而行,便是违逆天地意志。
    就像违逆一个大人物,能决定自己生死的大人物。
    窥得天机,从而更改未来命运,那是自...
    楚致渊站在原地,青袍微拂,掌心余温未散,指尖尚萦绕一缕碧色光晕,如烟似雾,缓缓盘旋后悄然没入肌肤。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它们——这双手刚刚结出的印,竟连灵器所化的神像都能抹去,不留丝毫痕迹,只余下山谷里一阵清冽山风,卷起灰白齑粉,簌簌如雪。
    东桓圣印四字,非刻于石,非铭于金,而是直接烙入神魂深处,仿佛早已在那里等了万年。他闭目凝神,太虚真经自发运转,九转之境如海潮奔涌,而东桓圣印的轨迹却与之截然不同——它不循经络,不走气脉,竟是自识海而出,直贯百会,再逆流而下,贯通泥丸、膻中、丹田三窍,最后归于足底涌泉,形成一个首尾相衔、无始无终的环形运转。这环形之中,每一寸神元都泛起碧玉光泽,比先前更澄澈、更凝实、更……古老。
    象兽蹲在他肩头,尾巴轻轻摆动,忽然低声道:“你身上那股味儿变了。”
    “什么味儿?”
    “不是气味,是气息。”象兽竖瞳微缩,“像刚从古井里打上来的水,冷,静,深,还带着点锈蚀的铜腥气……可又不是腐朽,是封存太久,一启即醒。”
    楚致渊一怔,随即莞尔。他明白象兽所言非虚。此前神元虽已浑厚,却终究带着少年锐气,如新铸之剑,锋芒毕露;而此刻,神元沉潜内敛,似埋于千载寒潭之下的青铜鼎,表面覆着青绿铜锈,内里却熔金沸铁,随时可焚天煮海。
    他抬步前行,脚下碎石无声化为齑粉,非因力量外溢,而是东桓圣印残留的余韵尚未散尽,所过之处,天地灵气自动避让,草木枝叶微微弯垂,仿佛在行礼。
    “这圣印……不是招式,是钥匙。”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
    象兽歪头:“钥匙?开什么门?”
    “开‘界门’。”楚致渊仰首望天,目光穿透云层,直抵苍穹高处,“方才坠入虚空,见那百丈雕像,太阳悬于其脑后——那不是寻常日轮,是‘天枢’之位。东桓帝君设此局,并非要人拜神,而是借神像为引,将有缘者送入‘界隙’,亲证其道。那高台,那手印,那四条白龙……皆非幻象,是真实存在的‘界标’。”
    他顿了顿,眸中碧光一闪:“东桓圣谷,从来就不是一处地理所在,而是一道‘门’。神像毁,则门开一线;我结印诵咒,则门启三分。若有人能参透全部圣印,怕是能推开整扇界门,直抵东桓帝君坐镇之所。”
    象兽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你现在,算是半个守门人了?”
    “不。”楚致渊摇头,唇角微扬,“我是第一个闯进来,却把门栓拧断的人。”
    话音未落,山谷远处忽有异响传来——不是风声,不是鸟鸣,而是极细、极韧、极规律的“嗡”声,如琴弦被无形之手拨动,在空气中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黄,泥土泛起霜白,连光线都微微扭曲。
    楚致渊神色一凛,双瞳骤然清亮,神眼再启。
    涟漪源头,赫然是山谷入口处的一块青石。石面光滑如镜,本无异状,此刻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纹路,正以极慢的速度游走、重组,渐渐勾勒出一座微型石塔轮廓——与他收进内乾坤的三尊太虚塔分身,形态分毫不差!
    “第三十七座?”象兽惊呼。
    楚致渊却未答,目光死死锁住那青石。纹路并未停驻,而是继续延展,沿着地面爬行,如活物般钻入泥土,继而破土而出,在半空蜿蜒成一条金线,直指东方天际。
    金线尽头,云层翻涌,隐隐有雷光闪动。
    “不是第三十七座……”楚致渊声音微沉,“是‘引路塔’。”
    他一步踏出,青袍鼓荡,身影如箭射向那青石。指尖未触石面,一道碧光已自掌心激射而出,精准刺入石塔纹路交汇的核心一点。
    “嗡——!”
    整块青石炸成晶莹粉尘,金线应声断裂,但那一瞬,楚致渊神眼已捕捉到金线断裂前的最后一幕:云层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后,并非苍穹,而是一片灰白荒原,荒原之上,矗立着无数石塔——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每座石塔皆散发幽微金光,光晕彼此勾连,织成一张覆盖整个荒原的巨大光网。光网中央,一座高达千丈的巨塔静静悬浮,塔身斑驳,布满裂痕,却仍散发出令人窒息的亘古威压。
    “太虚塔本体……”楚致渊喉结滚动,“它没在天上,它在‘界隙’里。”
    象兽浑身毛发炸起:“它在等你?”
    “不。”楚致渊缓缓收回手,指尖一滴血珠悄然凝成,悬而不落,“它在等‘钥匙’凑齐。三座分身,只是试金石;东桓圣印,是开门的凭证;而刚才那引路塔……是最后一块拼图。”
    他摊开手掌,那滴血珠倏然化为三缕碧光,分别没入眉心、心口、丹田——正是东桓圣印三处核心窍穴所在。刹那间,他识海轰鸣,一幅幅破碎画面如潮水涌入:
    ——漫天血雨倾泻,大地龟裂,九条真龙尸横荒野,龙血汇成赤河,奔涌向一座孤峰;
    ——孤峰之巅,一袭玄袍身影负手而立,袖袍猎猎,周身环绕十二尊石塔虚影,塔影摇曳,映照出三十六重天穹崩塌之景;
    ——玄袍人缓缓转身,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左眼碧如春水,右眼金似骄阳,两眼交映,竟似同时容纳生死轮回、阴阳造化;
    ——他嘴唇开合,无声吐出四字,却如洪钟大吕,震得楚致渊神魂欲裂:**“太虚既朽,东桓当立。”**
    画面戛然而止。
    楚致渊踉跄一步,单膝跪地,额角沁出冷汗。脑海里妙净灵水剧烈荡漾,几乎要溢出识海。他猛地抬头,望向东方天际那道尚未弥合的云隙——灰白荒原已然消失,唯余一片寻常云海,仿佛刚才所见,全是幻觉。
    可指尖残留的灼痛,识海深处回荡的八字箴言,还有那玄袍人眼中令人心悸的碧金双色……皆真实得不容置疑。
    “太虚既朽……”他喃喃重复,声音嘶哑,“所以太虚塔才残破不堪?所以东桓帝君才另立圣印?所以……程梦机追寻的‘太虚真解’,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象兽默默蹲在他肩头,许久才道:“东桓帝君,不是神族。”
    “嗯。”
    “可他比神族更懂太虚真经。”
    楚致渊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他不是‘更懂’……他是‘重写’。”
    太虚真经,本为神族至高心法,传自太古,号称可炼化天地为己用,最终成就不朽太虚之身。可若太虚已朽,这心法便如建于流沙之上的楼阁,再精妙,亦是危楼。东桓帝君所创东桓圣印,看似脱胎于太虚真经,实则以圣印为纲,以石塔为基,另辟蹊径,构建出一套足以承载“朽世”之力的新体系。所谓传承,非是继承,而是……颠覆。
    “难怪曾芸他们找不到门。”楚致渊轻笑一声,站起身,拍去袍角尘土,“他们一直在找‘钥匙孔’,却不知门早已换了锁芯。”
    此时,山谷外忽有破空之声由远及近,夹杂着数道凌厉神识扫来,如针尖刺探。楚致渊眉头微蹙,神眼微扫——三道身影正疾掠而来,皆是灵尊气息,其中一人腰悬赤铜铃,铃声清越,却暗藏杀机;另一人手持紫竹杖,杖头镶嵌七颗星砂,星光流转;第三人最是奇异,披着一身灰白蓑衣,连头带脸尽数遮掩,只露出一双灰蒙蒙的眼睛,目光所及之处,草木无声枯萎。
    “东桓谷禁地,闲人止步。”楚致渊声音不高,却如磐石坠地,字字沉入虚空。
    为首那人脚下一顿,赤铜铃声戛然而止。他眯起眼,打量着楚致渊肩头的象兽,又扫过空荡荡的竹屋废墟,瞳孔骤然收缩:“是你毁了帝君神像?!”
    楚致渊不答,只静静看着他们。
    蓑衣人灰蒙蒙的眼中掠过一丝异色,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神像既毁,界门已开……小子,你可知自己放出了什么?”
    “哦?”楚致渊挑眉,“放出了什么?”
    蓑衣人缓缓抬起手,指向东方天际——那里,云隙虽已弥合,却仍残留一抹极淡的灰白雾气,正随风缓缓飘散。“‘朽气’。”他一字一顿,“太虚既朽,其气不灭,只待载体。东桓帝君以神像为封,镇压万载。如今封印溃散……这缕朽气,会循着气息,找到它真正的宿主。”
    他顿了顿,灰眼直视楚致渊:“而你,刚吞了三座太虚塔分身,又习得东桓圣印——你身上,有它最渴望的味道。”
    楚致渊神色不变,心底却微微一沉。他下意识摸向丹田,内乾坤中,三座石塔安静悬浮,可此刻,其中一座塔身底部,竟悄然浮现出一道细微裂痕,裂痕边缘,正渗出一缕灰白雾气,如活物般丝丝缕缕,试图缠绕他的神元。
    果然……引路塔不是指引方向,是引诱“朽气”入体!
    “多谢提醒。”楚致渊拱手,笑容依旧温和,“不过,既已入口,何须再吐?”
    话音未落,他双掌蓦然合十,东桓圣印再启!碧光如瀑,自他周身爆发,不向外扩散,反而向内坍缩,瞬间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碧色光球,悬浮于掌心。光球表面,无数细小符文疯狂旋转,赫然是东桓圣印的简化版——比先前所结之印更凝练、更暴烈、更……决绝。
    那蓑衣人脸色剧变,失声低喝:“凝印自焚?!你疯了——”
    “不。”楚致渊微笑,“是……炼化。”
    碧色光球轰然内陷,化作一道碧火,顺着他的手臂,逆冲而上,直贯识海!火焰所过之处,经脉如琉璃淬火,发出清脆嗡鸣;神元如沸水翻腾,杂质尽数蒸腾;就连识海深处那滴妙净灵水,也在碧火舔舐下,由澄澈转为幽碧,再由幽碧沉淀为一种近乎墨玉的深邃色泽。
    而那缕自石塔裂痕中渗出的灰白朽气,甫一接触碧火,便发出刺耳尖啸,如活物惨叫,瞬间被焚烧殆尽,连一缕青烟都未曾留下。
    楚致渊长舒一口气,掌心碧火缓缓熄灭。他摊开手掌,掌心皮肤完好无损,唯有一道极淡的碧色印记,形如微缩石塔,正随着他呼吸微微明灭。
    “原来如此。”他低语,眼中豁然开朗,“东桓圣印,不止是钥匙……更是炉鼎。”
    以身为炉,以印为火,以太虚塔为薪,炼化朽气,反哺己身。东桓帝君并非要人镇压朽气,而是教人……吞食它!
    蓑衣人呆立原地,灰眼中的惊骇已化为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他缓缓后退半步,深深俯首,声音颤抖:“东桓……圣徒?”
    楚致渊不置可否,只淡淡道:“神像已毁,此地再无禁制。诸位若想寻道,不妨去别处试试运气。”
    三人面面相觑,终究不敢再留,转身疾掠而去,身影迅速消失于山林深处。
    山谷重归寂静。
    象兽蹲在楚致渊肩头,尾巴轻轻拍打着他颈侧:“你刚才是真不怕烧死自己?”
    “怕。”楚致渊抬手,指尖拂过肩头象兽柔软的毛发,声音平静,“可若连这点朽气都炼不了,如何配称东桓传人?”
    他仰首,望向天穹。云海翻涌,阳光刺破云层,洒下万道金光。那光芒落在他身上,不再只是温暖,更似一种无声的召唤。
    “程思查他们还在等第四座塔吧?”他忽然问。
    “嗯。”象兽点头。
    “告诉他们,不用等了。”楚致渊嘴角微扬,青袍无风自动,“塔不会再来——因为……”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云层,仿佛已看见那灰白荒原上,千丈巨塔塔身最顶端,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缝,正缓缓张开,如一只沉睡万古的眼,悄然睁开。
    “……我,要去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