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新店一家龙虾大排档,陈熙与三女正围坐在桌前。
“现在龙虾价格越来越离谱了,我记得以前是88一斤,后面变138,现在居然200多一斤。而且这明显就不够斤两,老板应该是把汤也称重了,简直就是暴利。还不如去我家饭店吃。”赵绫姗边吃边吐槽。
“瞧把你能的,你干脆把饭店开遍全球好了。”纱织撇了撇嘴。
“你别说,我还真有这个想法!现在提倡不高消费,大饭店生意很难做。我看利润还没这龙虾大排档高,刚刚还听老板在那哭穷,明明现在产量变高了,龙虾市场价也降了。真是无语......”赵绫姗翻了个白眼。
“呵,亏你家还是开饭店的,这都不懂。小龙虾是典型的季节性爆品,生命周期非常短。一年里,小龙虾店真正的黄金营业期只有5月到8月这4个月。但是,大排档或者沿街店铺的房租、员工基本工资、水电费,是雷打不动
要交满12个月的。很多专门做龙虾的馆子,到了冬天要么闭店,要么亏本转行做羊肉炉。这就逼得老板必须在夏天的4个月里,把一整年的固定开销和利润全都挣出来。如果一份只卖88元,这家店可能不到秋天就会倒
闭......”金娜娜插了话。
“你怎么懂这些?你不是个外国人么。”
“我们开甜品店前做过全方位调研。”
“我看你是想开饭店来抢我生意吧。”赵绫姗一语戳破了金娜娜的话,搞的对方脸色一红。
“小龙虾卖88元一斤的时代,到卖188元,这中间跨越了大约十年的时间。在这十年里,国内的整体居民消费价格指数每年都在温和上涨。粗略折算下来,2010年的100元到现在,购买力大约只相当于当年的70多元。也就
是说,即便小龙虾的成本、店面什么都不变,光算货币缩水的因素,当年88元的东西,到了2019年自然而然也得涨。工业品可以通过自动化流水线来降低成本,甚至越卖越便宜。但餐饮大排档是纯粹的劳动密集型行业,刷虾、
炒菜、端盘子必须靠人工,这就导致服务业的物价上涨感知会格外明显。除了钱贬值、成本涨,还有一个原因。小龙虾这个品类自己完成了阶级跃升。很多年前,大家吃小龙虾真的是在路边摊,光着膀子踩着塑料凳,老板连店面
都没有,成本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到了现在,小龙虾基本都搬进了有中央空调、时尚装修、甚至请了明星代言的连锁大排档或主题餐厅......也就是说,小龙虾现在是被包装成了高档产品。”陈熙也补充了一句。
此时,嘈杂的大排档里,电视的声音不知何时被调大了。
“…….……我们看到,苏柠集团旗下的国际米兰俱乐部管事张阳,正在接受欧洲各大媒体的群访。这位年轻的掌门人,再一次成为了足坛关注的焦点。”
画面中,身着笔挺深蓝色西装、胸前佩戴着国米队徽胸针的张阳意气风发,面对镜头毫无惧色,举手投足间尽显豪门管事的气度。
他操着流利的英语,面对无数闪光灯放出豪言:“苏柠对国际米兰的投资是长期且坚定的。我们的目标不仅是重返意甲巅峰,更是要让蓝黑军团重新征服欧洲,回到它本就该在的位置!”
听到这番雄心壮志的宣言,大排档里不少一边剥虾一边看球的中年大叔忍不住喝彩:“好!这小子有种!给国人长脸!”
画面一转,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记者提问了关于俱乐部未来规划的问题。
张阳微微一笑,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是的,为了球队的未来梯队建设,我们非常看好亚洲市场的人才潜力。我可以很高兴地宣布,国米已经正式与华裔小将林鑫达成了签约协议。他是一位非常有天赋的球员,我们相信他
能在梅阿查球场证明自己。当然,这只是一个开始,在可预见的未来,我非常希望看到更多流着华国血液的优秀球员加盟,共同构筑国际米兰的未来。”
这一下,大排档里彻底炸锅了。
“握草!国米签了个华裔?可以啊!”
“林盒?哪个林鑫?没听说过,这下可出名了。”
“张阳牛逼!这是真准备在欧洲搞个华国米兰啊!”
然而,就在现场一片赞扬声中,一位记者抢到了提问机会,这个提问却异常刁钻刺耳:
“您好。您提到了希望看到国人加入,这确实让人振奋。但我们不得不面对的一个尴尬现实是,你们国内的海参队这些年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踢得那叫一个烂,全民都对足球彻底没了信心。请问,在这样的环境下,您的信
心究竟是从何而来?是因为您自己是国米管事,所以准备利用职权,给自己的同胞开后门吗?”
这个问题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
这不仅仅是提问,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和质疑,把东方大国足球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在国际媒体面前,顺便还攻击了张阳的职业操守。
张阳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麦克风,一字一顿地回答:
“首先,我必须纠正一个概念。我爱我的祖国,但国际米兰是一家职业的顶级俱乐部,这里只看实力,不看关系。每一个来到这里的球员,都必须凭实力赢得尊重。所以,开后门这种说法,是对我也对国米职业精神的侮辱。”
他顿了顿:“至于你说对大国足球的信心......实话告诉你,我也对现在的海参队没信心。”
此言一出,大排档里一片哗然,这哥们儿也太敢说了吧!
“但是!我对未来华国足球有信心!因为......有些地方,手伸不到,脚就会厉害!只要有实力,我保证让他在异国大放光彩!”张阳的话音猛地一转。
“手伸不到的地方......脚就厉害......握草!这是在点足协呢!”
“哈哈哈!绝了!这简直就是指桑骂槐,打脸那些搞钱不搞球的人啊!”
“神句!妙,太妙了!”
大排档里,客人们听完都哈哈哈大笑,甚至有人激动地站起来举杯:“为张阳这一句手伸不到,脚就厉害,干杯!这才是真明白人!”
赵绫姗听完也咯咯笑出声。
她一边笑,一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对陈熙说:“没想到你这小老弟,现在已经在欧洲混得这么出名堂了,连足协都敢这么公开调侃,真是有点意思。想当年这小子还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声声喊着姗姗姐求我带
他玩呢。啧啧......这小子长大了,仔细看看,除了那张嘴厉害,还真有点小帅气呢。”
“哈哈哈,这小子真能折腾。在国内不敢说,跑国外说去了!”陈熙也捂着肚子笑的不行。
笑了一会,他又变的神色凝重起来。
原因自然是刚刚张阳的那番话,肯定会得罪某些人。
张阳是张远东的宝贝儿子,如果儿子在国际舞台上公开羞辱带有行政色彩的机构,会被高层定性为缺乏大局观。
这种负面标签一旦传导到金融圈,本就资金链吃紧的苏柠,在申请贷款展期,资产重组时,可能就会遇到各路人马的借故推诿。
与此同时,粤州。
办公室里,徐家看着电视上的采访脸上眉飞色舞道:“老张,你儿子真牛啊!我要是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儿子就好了,可惜我那两个都不争气。
“你少在这给我转移话题。明年到底能不能上市?不行的话就把钱还我,我现在情况也不好。”张远东贴着脸问了句。
徐家之前准备把核心的内地房地产资产单独拆分出来,在内地的市场通过借壳实现二次上市。
因为资金问题,他拉来了一大批战略投资者。
苏柠旗下的公司豪掷200亿认购了恒小地产的股份。
当时两家公司签了对赌协议,如果恒小在规定时间内没能成功上市,苏柠有权要求恒小连本带利把股份回购过去。
这笔钱虽然名义上是股权投资,但因为有不上市就必须回购的条款兜底,所以它在很大程度上具备了刚性债权的属性,也就是变相的借钱。
“哎呀,别急嘛!你现在的情况不是资金问题而是业务问题,即使拿钱回去也是解决不了事的。家电行业未来没什么搞头,还不如做投资来的快。”
“我那个时候是打算把苏柠小店、苏柠易购广场直接开进恒小全国所有的楼盘里。但你看看现在呢?你全国圈了那么多地,真正完工的又有几个?”张远东依旧冷着脸。
他现在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被某东的电商严重冲击了业务,导致利润急速下滑。然后主业又不行,副业又投资不善,现在也是杯水车薪。
与粤州的喧嚣不同,华京一间茶气缭绕的办公室内,气氛死水般凝重。
啪,遥控器砸在沉香木茶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定格,张阳那张带着笑意的脸随之消失。
“不像话,简直无纪律。真以为出了国,翅膀就硬了?他老子可还在国内刨食呢。”坐在主位的微胖男人端起紫砂壶,浅呷了一口。
下首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伸手扶了扶镜框,翻开手边的文件。
“小年轻口无遮拦,不懂得规矩两个字怎么写。不过苏柠这两年在联赛里确实有点太高调了,真把足球当成自家的自留地了。”金丝眼镜男人用笔尖敲了敲桌面。
“下半年海参队的几场热身赛,盘口和转播权收益必须全部收上来,不能再让下面那些俱乐部截留。还有新一期的海参队集训大名单,名额得缩一缩。放风出去,谁想进队镀金,让各家俱乐部自己带着诚意来谈。主教练如果
不配合,直接让他卷铺盖滚蛋。”微胖男人靠回椅背。
“另外关于那几项专项发展资金,我已经安排走账了,挂在几个新建基地的草皮维护费里,外人查不出来。至于转会市场那边,往后所有俱乐部的外援引进、归化名额,必须通过我们指定的几家经纪公司。只有把线掐死了,
这队伍才能听话,流水才能稳当。”金丝眼镜男人压低了声音。
“嗯。至于张远东那边,也该让他清醒清醒了。苏柠今年的财务准入审核,让下面卡得严一点,多挑几个毛病。另外,跟几个主要商业银行那边打个招呼,苏柠下半年的几笔到期贷款,展期申请先压一压,走一走正常程
序。”微胖男人将茶杯放下,几滴茶水随之溅在桌面上。
“这几年网络上对海参队的风评本来就差,这次张阳这小子又在媒体面前这么一挑唆,过几天的舆论恐怕会更难看。”坐在侧面沙发上的秃顶男人吐出一口青烟,弹了弹粗厚指头上的烟灰。
“随他们说去,一群敲键盘的屁民能翻起什么浪花。海参队挨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不耽误咱们继续拿分成。只要联赛,赞助和盘口在手里攥着,他们骂得越狠,热度反而越高。”靠窗站着的平头男人转过身,将空了的茶杯
重重砸在木托上。
“话是这么说,但上面要是查下来,面子上总归不好交代。下一场海参队对阵叙利的那场比赛,要不要让教练组那边适当放一放?”刚才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抬起头,合找了手里的蓝色文件夹。
“放什么放?按既定计划走。那几个外盘的资金已经进场了,这场比赛必须出结果。主教练要是敢不听话临时变阵,明天就让管理班子撤了他。新换上去的几个年轻队员,经纪合同全签在咱们指定的公司名下。比赛输了就说
是锻炼新人,这借口用了很多遍,任谁也挑不出毛病。”微胖男人端起茶壶,重新给杯子里注入滚烫的茶水。
“张远东那边,只要苏柠的资金链一紧,苏省那支中超队伍的薪水就发不出来。到时候球员人心一散,看他还有没有心思支持儿子在国外作秀。”金丝眼镜男人在纸上划下一道粗线,嘴角浮现出一抹弧度。
“那就这么办。顺便通知各家地方俱乐部,下个月的青年梯队选拔,每个名额的管理费再涨两成。不交钱的,直接取消参赛资格。足球的规矩是咱们定的,他张家有几个钢锚就想来掀桌子,还嫩了点。这么多年就没人敢跟我
们过招!”微胖男人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大步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