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山海提灯 > 第八五二章 宽限
    屋檐下的椅子上,坐下的师春一把拉了红衣女坐自己腿上,人家不习惯被人这样调戏,想站起摆脱,又被师春拉了回来圈抱住了腰肢。
    红衣女抬头看着屋檐深吸了一口气,才压制住了自己下意识的反击情绪。
    师...
    海面之上,泥浆翻涌,腥咸的风裹挟着未散尽的雷气扑面而来,像一记闷棍砸在脸上。阿三瘫软在半空,四肢抽搐,麒麟角黯淡无光,口鼻间渗出一线青灰黏液,喉间呜咽未绝,已失了神智。肖省栽倒在吴斤两肩头,面具歪斜,露出半张青紫浮肿的脸,眼白翻起,牙关紧咬,齿缝里溢出细沫。吴斤两倒得最慢——他一手还死攥着刀柄,另一手却已按在心口,指节暴起,青筋如蚯蚓拱动,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从牙缝里挤出那句“毒发了”,话音未落,整个人轰然向后仰去,连同阿三一起坠向下方浑浊泥浪。
    可就在三人将坠未坠之际,一道墨色身影倏然切入,衣袖卷风,袍角如刃,兜底托住阿三脖颈,左手探出,三指并拢,精准点在肖省眉心、人中、膻中三处大穴,右手反手一拍,正中吴斤两后背命门——“噗”一声闷响,吴斤两喷出一口黑血,血珠溅在师春袖口,竟滋滋冒起白烟,蒸腾出缕缕焦臭。
    师春没停,脚尖一点阿三脊背,借力弹起半尺,袖中寒光一闪,三枚银针破空而出,分射吴斤两左耳后风池、右肋下章门、尾椎长强三穴。针尖入肉寸许,针尾犹自震颤,嗡鸣如蜂。他随即骈指如剑,在吴斤两胸腹之间疾书三道朱砂符——非是寻常辟毒符,而是以自身精血为引、掺入半滴麒麟真血写就的“逆脉封瘴诀”。符成刹那,吴斤两浑身剧颤,皮肤下浮起蛛网状青痕,又迅速被一层薄薄金晕覆盖,青痕退潮般缩回心口,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暗斑,缓缓搏动,似活物。
    下方童明山早已擎出裂空剑虚影,剑锋朝天,剑气如链,瞬间织成一张浮动光网,将四人坠势稳稳托住。安无志双掌翻飞,十二道玄铁钉破土而出,钉尖朝上,悬于光网之下三寸,钉身刻满镇魂咒纹;朱向心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钉阵,血雾未散,十二钉骤然嗡鸣,钉头泛起赤红微光,如十二只睁眼的赤瞳,齐齐盯向四人周身——这是折春谷秘传《锁魄钉阵》,专防毒瘴侵魂、阴蛊夺舍,此刻竟被朱向心以本命精血催至极致,钉阵所照之处,空气都凝滞成琥珀色。
    师春落地无声,靴底刚触泥浆,泥面便自动皲裂,浮起一圈淡金莲纹,将四人圈在其中。他抬眼扫过众人,声音低而沉,像钝刀刮过石板:“蓝童子的‘九冥蚀心散’,分三重毒:初沾即麻,次触即瘫,三息不治,髓枯魂散。他给吴斤两下的,是第三重。”
    木兰今的声音在子母符中炸开,带着罕见的急促:“春天!西牛那边已确认,蓝童子用的是折春谷早年失传的‘蚀心散’残方,但加了东胜特制‘蜃楼粉’,毒性会随呼吸加速扩散!你若强行逼毒,他五脏六腑会在半柱香内溃烂成脓!”
    “我知道。”师春应得极快,右手已探入怀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瓶,瓶身刻有北斗七星纹,瓶塞未启,已有寒气丝丝溢出,“宗主炼的‘凝魄霜’,本为封印裂空剑器灵所用,寒性极烈,可冻住蚀心散所有活性。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吴斤两青灰如尸的脸,“此霜若直接入体,会连带冻住他心脉生机。所以,要有人做引。”
    童明山一步踏前,裂空剑虚影收入掌心,露出覆满老茧的左手:“我来。”
    师春摇头:“你体内有裂空剑气残余,霜气遇剑气会爆裂,反噬更烈。”
    安无志垂眸,指尖捻起一粒丹药:“我修《镇岳经》,气血如山岳沉厚,可承霜气一时。”
    “你心脉太实,霜气难透,反而会卡在膻中,引发心窒。”师春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朱向心。”
    朱向心一怔,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我……我修为最低。”
    “正因最低。”师春将青玉瓶递到他面前,“你经脉纤细,霜气入体如溪流过窄涧,虽痛彻骨髓,却不会冲垮堤岸。且你刚喷过精血,血脉通达,霜气能随血走遍周身,再由你指尖导出——导向吴斤两膻中穴。记住,只导不滞,霜气一入即出,否则你指尖先废。”
    朱向心喉头滚动,接过玉瓶时手抖得厉害,瓶身寒气刺得他指尖发麻。他深吸一口气,拔开瓶塞,一股白雾喷涌而出,雾中竟有细小冰晶旋转如星屑。他不敢犹豫,左手食指拇指捏住瓶口,右手食指猛地刺向自己左腕内关穴,鲜血激射,正喷在白雾之上。霎时间,白雾裹着血珠凝成一根晶莹剔透的冰针,针尖一点猩红,颤巍巍悬于半空。
    师春右手闪电般扣住朱向心手腕,将其手臂稳稳推向吴斤两胸前。冰针离膻中穴尚有半寸,朱向心额角已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淌下,整条左臂皮肤寸寸龟裂,渗出细密血珠。冰针嗡鸣加剧,针尖猩红愈盛,仿佛下一瞬就要爆开。
    “导!”师春低喝。
    朱向心牙关一咬,指尖猛点冰针尾端!
    “嗤——”
    一声轻响,冰针没入膻中穴,毫无阻碍。吴斤两身体剧烈一弓,双眼猛地睁开,瞳孔深处竟掠过一丝幽蓝电光,随即又黯淡下去。他喉咙里滚出嗬嗬声,嘴角歪斜,涎水混着黑血滴落。
    几乎同时,朱向心惨叫出声,左臂自手腕开始,皮肤迅速转为死灰色,血管凸起如蚯蚓,正疯狂向上蔓延。他左手五指瞬间僵直,指甲发黑翘起,指尖一滴黑血坠地,泥浆“嗤”地腾起一缕青烟。
    “断!”师春左手并指如刀,狠狠斩向朱向心左肘!
    “咔嚓”脆响,朱向心左小臂齐肘而断,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而是半透明胶质寒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蓝点挣扎游动。师春右手早已备好一方素帕,裹住断臂,素帕瞬间冻结,帕面浮起蛛网状冰纹,冰纹中心,赫然是一枚缓缓旋转的微型北斗七星图。
    “拿去。”师春将冰封断臂抛给童明山,“用裂空剑气封存,待回极渊再解。此毒未清,不可近身。”
    童明山双手捧住,裂空剑虚影缠绕冰帕,剑气如丝,将寒雾牢牢锁死。他抬头,声音沙哑:“春天,吴大哥他……”
    “活。”师春盯着吴斤两胸口,那里冰针已化,只余一点幽蓝印记,正随心跳明灭,“蚀心散被凝魄霜冻住了,但蓝童子在毒里埋了‘蜃楼引’,是活蛊。霜气只能压,不能杀。要杀它,得用比它更‘活’的东西。”
    他忽然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的木兰青青。少女站在泥浆边缘,裙裾染污,手里紧紧攥着一枚铜铃——正是此前师春赠她的“定神铃”。她脸色苍白,嘴唇却异常鲜红,像是刚饮过血。
    师春朝她伸出手:“铃给我。”
    木兰青青没说话,只是将铜铃放在他掌心。铃身温热,内里却传来细微搏动,仿佛一颗微小的心脏在跳。
    师春拇指摩挲铃舌,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竟有青光流转。他将铜铃贴在吴斤两耳后翳风穴,铃身骤然灼烫,青光暴涨,铃内搏动声陡然清晰——咚、咚、咚……竟与吴斤两心跳完全同步。
    “青青。”师春声音低沉,“你娘留给你的《听脉诀》,最后一式,‘引泉灌海’,还记得吗?”
    木兰青青睫毛一颤,点头。
    “现在,把你的脉息,渡进铃里。”
    少女咬破舌尖,俯身凑近铜铃,樱唇轻触铃身。刹那间,铃内搏动声骤变,由沉缓转为急促,由单一转为复调——咚咚咚、咚咚咚……竟似两颗心脏在铃中交鸣。铃身青光如活水般流淌,顺着吴斤两耳后穴位,蜿蜒而下,直抵膻中。
    吴斤两胸口那点幽蓝印记猛地收缩,继而疯狂膨胀,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他身体绷成一张弓,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七窍中同时渗出细线般青烟,烟中裹着无数米粒大小的蓝点,正拼命往他皮肉里钻。可青光如潮,一波波冲刷而过,蓝点触光即溃,化作点点荧光消散。
    木兰青青面色越来越白,额头青筋凸起,唇色由红转紫。她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却仍死死咬住铜铃不放。
    “够了。”师春伸手扶住她肩膀,轻轻一震,铜铃离体。青光倏然收回,铃内搏动声渐弱。吴斤两身体一软,彻底昏死过去,但胸口幽蓝印记已淡如薄雾,仅余一点微不可察的青痕。
    师春扶起木兰青青,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珏塞进她手中:“含住。”
    玉珏入手生温,木兰青青含住后,一股暖流顺喉而下,苍白脸颊终于泛起血色。
    此时,远处人声鼎沸。数十万大军围而不攻,却并非静止——他们正以惊人的默契,缓缓收缩包围圈。泥浆之上,人影如潮,黑压压铺展至视线尽头。西牛战队的黄绣立于一头青铜巨鼋背上,手中山河图徐徐展开,图上光影流转,赫然映出师春等人位置,以及……那枚被童明山封存的冰封断臂。
    “令牌呢?”黄绣声音冷冽。
    牛前负手立于云端,目光穿透人潮,落在师春身上:“假的。全是假的。”
    “什么?”黄绣一愣。
    “方才蓝童子传讯,那些令牌,材质、纹路、灵气波动全对,唯独缺了极渊特有的‘渊息’——那是裂空剑长期浸染留下的烙印,骗不过真正摸过真令牌的人。”牛前冷笑,“卫摩想用假货搅乱局势,却忘了,东胜自己,才是最熟悉真货的人。”
    黄绣脸色骤变:“那……蓝童子岂非白忙一场?”
    “不。”牛前眯起眼,“他没白忙。他让所有人看清了一件事——师春敢扔令牌,说明他手里,还有真的。”
    话音未落,东胜方向忽起骚动。一道银虹撕裂人潮,直扑师春所在——并非蓝童子,而是东胜副帅卫昭,手持一柄鲨首短戟,戟尖吞吐寒芒,目标明确,竟是童明山手中那枚冰封断臂!
    “护臂!”师春低吼。
    童明山裂空剑虚影暴涨,剑气如墙横亘身前。安无志十二钉破空而起,钉尖赤光暴涨,迎向银虹。朱向心强忍断臂剧痛,右手捏诀,泥浆骤然沸腾,十数条泥龙咆哮而出,张口咬向卫昭坐骑。
    银虹与剑气相撞,轰然爆开!泥龙尚未近身,已被戟风绞碎。卫昭身形如电,竟在半空拧身,避开钉阵,戟尖一挑,直刺童明山咽喉——这一击,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墨色身影鬼魅般切入,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不闪不避,径直点向戟尖!
    “叮——”
    清越一声,如钟磬交鸣。戟尖寒芒寸寸崩碎,卫昭虎口迸裂,短戟脱手飞出。他骇然抬头,只见师春立于童明山身前,指尖一滴血珠缓缓凝聚,血珠之中,竟有微缩的北斗七星缓缓旋转。
    “卫昭。”师春声音平静无波,“你东胜,欠我一条命。”
    卫昭瞳孔骤缩,认出了那血珠中的星图——那是大赦之战时,师春为救他,硬接东郭寿一记“焚天掌”,以北斗星力硬生生将掌劲偏移三分,致使其掌缘擦过卫昭肩胛,留下一道至今未愈的焦痕。那一战后,卫昭便知,此人若要取他性命,易如反掌。
    他喉结滚动,终是后撤一步,抱拳:“师当家,告辞。”言罢,竟转身跃入人潮,再未回头。
    四周压力骤松,可师春面色却愈发凝重。他抬头望向天空——那片曾被雷云遮蔽的苍穹,此刻澄澈如洗,万里无云。可在这片澄澈之下,却有无数细如蛛丝的银线,正悄然编织成网,网眼中央,悬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浑圆的银色圆珠。圆珠表面,正映出下方数十万人马的倒影,倒影中,每个人的眉心,都有一点微不可察的银光,正在缓缓亮起。
    “山河图·天罗镜。”师春声音低沉如雷,“牛前……终于亮底牌了。”
    木兰今的声音在子母符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春天,天罗镜一旦启动,方圆千里,所有生灵皆成镜中幻影。它不杀人,只篡改‘存在’。被照之人,记忆会被抹除,身份会被替换,甚至……会变成另一个人。牛前想用它,把你从这场争斗里,彻底‘抹掉’。”
    师春低头,看着掌中那枚铜铃。铃内,两颗心脏的搏动声,依旧微弱而顽强。
    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却震得周遭泥浆微微荡漾。
    “抹掉?”他抬起眼,目光如刀,刺向天穹那枚银珠,“那就看看,是谁……先被抹掉。”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然攥紧铜铃,右手食指凌空疾点,一滴心头血飞出,不落铃身,却悬于铃口上方三寸,血珠之中,北斗七星图疯狂旋转,星光暴涨,竟将整个铜铃映得通体幽青!
    铜铃嗡鸣,不再是心跳,而是……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