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蓉和幻神死后,这一战的胜负已然没有悬念,现在到了清扫最后余孽的时候。
那些失去了主人控制的噬魂妖仙并没有退去,亦或是恢复原本的意识,反而像是彻底疯狂的杀戮机器,一波接一波的向着皇宫杀来!
六子,李宝臻,金正铭,三人以及皇宫内的一些金国强者都已经战斗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可是他们为了保家卫国,依然在坚持着。
终于,他们等到了陈凡出现,这一刻,所有金国内的仙人们全都欢欣鼓舞,因为陈凡能来支援他们,......
黑雾散尽,天地为之一清。
那尊百丈邪仙法相崩解时爆开的漆黑余烬尚未落地,便被一股无形道韵悄然卷起,化作缕缕青烟,消散于风中。整片战场死寂无声,唯有残破阵基上未熄的金纹微光,在焦土之上微微明灭,像垂死者最后的心跳。
五名金国修士僵立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调整。他们衣袍染血、道基皲裂、本命法宝黯淡无光,可此刻谁也没顾得上疗伤——只是死死盯着陈凡三人,目光里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茫然、难以置信的震撼,还有一丝近乎虔诚的敬畏。
白发金仙老者喉头涌上一口腥甜,硬生生咽下,踉跄一步,竟单膝跪地,玄金道袍拖过满地碎骨与血泥,发出沙沙轻响。“金国镇西南守将,金元昊……叩谢三位前辈救命之恩!”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却字字清晰,额头重重磕在焦黑大地上,震起一圈细尘。
其余四人亦随之伏跪,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迟疑。这不是寻常礼数,而是金国边军千年铁律——对救国者,当以命礼敬。
陈凡抬手虚托,一道温润气劲托住五人肩头,不让他们真个俯首至地。“不必如此。”他语气平淡,却自有千钧之力,“我等恰逢其会,出手本分。”
话音未落,远处天际忽有九道金虹破空而来,速度极快,撕裂云层,留下九道灼目尾焰。金虹未至,威压已临——浩荡仙威如海潮压境,金国边境残存的天地灵气都为之凝滞。
“是王城金銮卫!”
一名玄仙修士脱口而出,脸上浮现出久违的激动之色,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可……他们来得太晚了。”
九道金虹稳稳悬停于战场边缘,为首之人身披九龙金甲,腰悬紫霄剑,面容冷峻,眉心一点朱砂痣如血未干。他扫视全场,目光掠过坍塌的关隘、破碎的灵塔、横陈的尸骸,最终落在五名跪地同僚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沉痛,旋即转向陈凡三人,抱拳沉声道:“金国金沧海座下,金銮卫统领萧烈,率八位副使,奉陛下密诏,驰援西南防线。”
他顿了顿,视线在六子与李宝臻身上稍作停留,最后定格于陈凡脸上,瞳孔深处泛起细微涟漪:“敢问三位道友高姓大名?此战若无三位援手,金国西南千里疆域,今日必成修罗炼狱。”
陈凡尚未开口,李宝臻已踏前半步,袖袍轻拂,乾坤道韵随风流转:“李宝臻。”
六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齿,粗声粗气道:“六子。”
陈凡望向萧烈,目光平静:“陈凡。”
三个名字出口,萧烈瞳孔骤然一缩。他身后八位金銮卫副使齐齐面色微变——金国虽僻处边陲,但情报网络遍及仙域,三大宗门近十年异动、新晋强者名录皆录于秘档。陈凡之名,赫然列于龙国绝密卷首,标注为“疑似SSS级修仙者”,旁注一行小字:“空间之道登峰造极,疑似掌握失传古武体系”。
萧烈深深吸气,再拜,这一次,是双膝触地,金甲铿然作响:“萧烈代金国亿万生灵,谢陈先生、李前辈、六子前辈!请三位随我即刻入王城,陛下已在金銮殿设九重玄玉席,恭候诸位!”
陈凡略一颔首,却未应允入城之事,反问道:“噬魂妖仙,从何而来?”
萧烈神色一凛,起身肃容:“三日前,西南界碑‘断岳崖’突发异象。崖底封印松动,地脉翻涌,黑气冲霄。我等紧急探查,发现崖下竟凿有一条幽暗隧道,深不可测,直通神族旧域‘蚀渊’。隧道入口布满神族符文,已被腐蚀近半,显是遭外力强行撬开……”
“蚀渊?”六子皱眉,“那不是三千年前神族覆灭之战中,被仙盟联手封禁的禁忌之地么?传闻其中埋葬着神族最阴毒的‘噬魂母巢’。”
“正是。”萧烈声音低沉,“我等上报之后,陛下当即下令封锁隧道,调集边军镇守。可昨夜子时,隧道深处传出尖啸,黑雾喷薄而出,噬魂妖仙如潮水涌出……我们拼死抵挡,却只撑了不到六个时辰。”
陈凡眸光微沉。蚀渊……那地方他听说过。云岚宗典籍残卷中曾提过一句:“蚀渊非地,乃神族以万仙神魂为薪、亿万怨念为火,炼成之活体禁地。母巢不死,妖仙不绝。”
他目光扫过断岳崖方向,那里黑雾虽散,但地脉依旧隐隐躁动,仿佛大地之下,正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搏动。
“隧道未毁?”陈凡问。
“未毁。”萧烈苦笑,“我等曾以九转玄金雷轰击入口,雷光炸开三百丈,却只震落几块碎石。那隧道壁面似有奇异吸能之效,雷火入内,如泥牛入海。”
陈凡点头,忽然转身,朝断岳崖方向迈出一步。
虚空无声裂开一道细缝,他足尖点入,身影瞬息消失。
“陈先生!”萧烈惊呼。
六子拍拍他肩膀:“别喊,他去清根。”
李宝臻负手而立,仰首望天,只见天幕之上,几缕残存黑气正被无形风势裹挟着,悄然向东北方向飘去。“蚀渊通道既开,神族不会只放一批傀儡出来。”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这些黑气……是活的。”
果然,话音刚落,那几缕黑气在高空骤然加速,扭曲聚拢,竟凝成一只巴掌大小的漆黑妖瞳,瞳仁深处闪过一缕猩红光芒,随即化作流光,射向远方天际。
“追。”李宝臻言简意赅。
六子咧嘴,体内四象武域轰然再启,青龙虚影缠绕右臂,白虎之形盘踞左肩,朱雀羽焰在指尖跳跃,玄武玄光护住周身:“走!”
萧烈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未语。身旁一名副使低声问:“统领,这三位……当真只是路过?”
萧烈凝视着陈凡消失的虚空裂痕,良久,缓缓道:“若真是路过,为何他第一眼便认出噬魂妖仙?为何他一拳便破尽邪气?为何他听闻蚀渊,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铁:“云岚宗覆灭之日,距今不过百年。而云岚宗当年,正是镇守蚀渊东线的第一道屏障。”
副使悚然一惊。
此时,断岳崖下。
陈凡独自立于幽深隧道入口。这里岩壁漆黑如墨,表面覆盖着蛛网般的暗金色符文,纹路扭曲诡谲,透着令人神魂刺痛的压迫感。隧道深处,黑气翻涌,隐约传来无数细碎呜咽,似千万亡魂在耳畔低语。
他并未靠近,只静静伫立,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
一缕极淡、极细的银白气流自他指尖升起,如游丝,似雾霭,无声无息飘向隧道入口。
那气流触碰到岩壁符文的刹那——
嗡!
整片山崖猛然一震!所有暗金符文骤然亮起刺目金光,随即疯狂扭曲、剥落、崩解!岩壁之上,竟浮现出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那是早已失传的仙古文字,内容赫然是——
【蚀渊封印·初代仙盟·以吾等神魂为契,永锢此门。】
【若封印损,必有神族余孽引动母巢,噬魂妖仙将破茧而出,屠戮九域。】
【解封者,非神族,乃……叛仙。】
陈凡目光骤冷。
叛仙?
他指尖银白气流倏然暴涨,化作一道纤细却锐利无匹的银线,直刺岩壁深处!
咔嚓——
一声脆响,如同琉璃碎裂。岩壁内层竟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中,赫然嵌着一枚半透明的玉珏。玉珏之上,浮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七瓣莲,莲心一点殷红,如血未干。
陈凡伸手取出玉珏,指尖抚过莲纹,瞳孔深处,一道幽暗金芒一闪而逝。
——云岚宗祖师令。
七瓣莲,是云岚宗开派祖师“莲心真人”的独有印记。而那点殷红……是历代掌门以心头精血祭炼的封印烙印。
这枚玉珏,不该在此处。
它该在云岚宗祖殿地宫深处,与宗门气运同沉同浮。
陈凡指尖用力,玉珏无声粉碎,化作点点荧光,飘散于风中。就在最后一粒光尘消散之际,整条隧道深处,所有翻涌黑气猛地一滞,随即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
那不是妖仙的嘶吼,而是某种庞大意识被强行唤醒的震怒!
轰隆——!
整座断岳崖剧烈摇晃,山体龟裂,巨石滚落。隧道入口的岩壁轰然坍塌,露出其后幽邃深洞。洞内,不再是黑雾弥漫,而是一片混沌漩涡,漩涡中心,缓缓睁开一只巨大的竖瞳!
瞳仁纯黑,无光无神,却让陈凡周身气血瞬间凝滞。
这瞳,他见过。
在云岚宗废墟地底,在那座被血浸透的祭坛中央,也曾睁开过一模一样的眼。
那时,他十七岁,跪在师父尸首旁,看着那只眼缓缓闭合,听着祭坛深处传来一声满足的叹息:“……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陈凡站在坍塌的崖口,衣袍猎猎,目光沉静如渊。
他抬手,掌心向上,一缕银白气流再度浮现,这一次,气流不再纤细,而是如龙盘旋,凝而不散,渐渐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银色符印。
符印中央,是一道微缩的虚空裂痕,裂痕之内,隐约可见星辰流转、时空折叠。
这是他参悟《太虚引》后,以自身武道意志凝聚的“太虚镇界印”。
此印一出,断岳崖方圆十里,时间流速骤然放缓。飞溅的碎石悬停半空,崩塌的山岩停滞不动,连那混沌漩涡中的巨大竖瞳,眨动的速度也变得极其缓慢。
陈凡一步踏入漩涡。
身形没入黑暗的刹那,他回头望了一眼金国方向,声音虽轻,却穿透层层空间,清晰落入萧烈耳中:
“告诉金沧海——蚀渊未死,母巢犹存。神族未灭,叛仙已归。”
“这一战,才刚开始。”
话音落,漩涡闭合,断岳崖恢复死寂。唯余焦土、残垣、血迹,以及五名跪伏于地、久久未能起身的金国修士。
他们不知道陈凡去了哪里,更不知那幽暗隧道之后,究竟连接着怎样一个吞噬时光、腐朽道基的深渊。
但他们清楚一件事——
那个叫陈凡的男人,走进了连太乙金仙都不敢踏足的蚀渊入口。
而他进去之前,说的是:“这一战,才刚开始。”
风掠过断壁残垣,卷起几片焦黑的玄金道袍碎片。碎片翻飞中,隐约可见内衬上绣着两行小字:
【金国边军·宁死不退】
【护山河万里,守生灵万载】
远处,金国王城方向,钟声悠悠响起,九响连鸣,是最高规格的迎宾之礼,也是……为英雄鸣钟。
可钟声未歇,陈凡已深入蚀渊三千丈。
黑暗之中,他脚下并非实地,而是无数漂浮的破碎镜面。每一块镜面里,都映照出不同的画面——
有的镜中,是云岚宗鼎盛时的万仞山门,仙鹤衔芝,灵泉飞瀑;
有的镜中,是血火焚天的废墟,断剑插在焦土,尸骸堆叠如山;
有的镜中,竟是金国王城街市,孩童追逐嬉闹,酒肆飘香,茶楼说书人正拍醒木,讲着“百年前云岚宗少年一剑斩神将”的传说……
陈凡缓步前行,目光扫过每一面镜子,神色始终未变。
直到他踏上第七百二十九块镜面。
镜中景象陡然一变。
没有山门,没有废墟,没有王城。
只有一座孤峰,峰顶一方青石棋盘,黑白二子错落,局势胶着。执黑者背影萧索,执白者侧脸清癯,两人中间,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烟气凝而不散,竟勾勒出一朵含苞七瓣莲。
陈凡驻足。
镜中执白者缓缓抬头,望向镜外的他,唇角微扬,声音穿过镜面,带着三分熟稔,七分悲悯:
“你终于来了,陈凡。”
“这一局,我们……下了整整一百年。”
陈凡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按在镜面上。
镜面涟漪荡开,黑白棋子簌簌崩解,青烟散尽,七瓣莲凋零成灰。
他收回手,继续向前走去,脚步坚定,再无迟疑。
身后,所有镜面逐一熄灭,归于永恒黑暗。
而前方,黑暗尽头,一点猩红,正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