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为不足,人脉不够。
在插手大灵田界的事之前,摆在墨画面前的问题,还是赚灵石。
他得先赚大约七十多万灵石,把第三条手太阴心经给喂满了。
至于第四条,手阳明经的灵骸,缺口是八百万灵...
金丹喉结滚动,周身灵力如沸水般鼓荡,却并未出手,只是死死盯着墨画,眼底翻涌着惊疑与挣扎。那块腐朽路牌上“大周庄”三字,像三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楔进他记忆深处——幼时灶膛里跳动的火苗、母亲用粗陶碗盛来的粟米粥、父亲在村口老槐树下教他辨认星图时沙哑的嗓音……还有那一夜突如其来的黑雾,无声无息漫过土墙,吞掉鸡鸣犬吠,也吞掉了整个村庄的呼吸。
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染红袖口。赵掌柜的虎头环刀已嗡嗡震颤,瘦知了指尖暗扣三枚淬毒银针,穿山鼠双爪泛起青灰寒光,只等墨画一声令下,便将这突然暴起的“同伙”撕成碎片。
墨画却抬手轻轻一按,示意众人稍安。他目光未离金丹双眼,声音平缓得如同拂过古井的风:“你左耳后有道旧疤,呈月牙形,是七岁那年被槐树刺扎的。你娘埋在村东第三棵歪脖柳下,坟头压着半块青砖,砖上刻了个‘周’字——你亲手刻的。”
金丹浑身剧震,踉跄退了半步,撞在坍塌的土墙上,簌簌落下陈年灰土。他瞳孔骤缩,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连呼吸都停滞了。那青砖、那月牙疤、那歪脖柳……全是埋进骨血里的秘密,连铁山虎都不知晓,这戴着鬼面的“白面煞”如何能知?
“你……你怎么会……”他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
墨画垂眸,指尖在袖中悄然掐算。方才回溯路牌因果时,灵墨勾勒出的不止是地名——更有一缕微不可察的残魂印记,缠绕在“周”字笔画末端,如游丝般飘向荒村深处。那气息阴寒滞涩,带着地脉深处特有的淤塞感,与寻常亡魂截然不同。而金丹体内,竟隐隐透出相似的、被强行压制的浊气波动,如同深潭底下暗涌的泥流。
“不是我会。”墨画抬眼,目光如冷泉浸过金丹面庞,“是你身上,还留着大周庄的‘根’。”
赵掌柜几人闻言一凛。修真界所谓“根”,非血脉之根,而是修士初开灵窍时,所感天地第一缕气机的烙印。若此气机源自某地,此后无论修为多高,那方水土的细微变动,皆会在其灵台留下感应。大周庄既已化为死地,此地“根”气当早随地脉枯竭而消散……除非,有人以秘法将其封存于活人体内,作引路之烛!
瘦知了倒抽一口冷气:“莫非……这墓,是拿活人当‘灯芯’点的?”
墨画颔首,袖中手指微曲,一缕神识如蛛丝探出,悄无声息缠上金丹腕脉。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涌入识海:暴雨倾盆的祠堂,族老颤抖着将一枚青铜铃铛塞进幼童手中;地底传来沉闷如擂鼓的搏动,震得土墙簌簌落灰;金丹被蒙眼推入幽深地穴,脚下是温热粘稠的液体,腥气刺鼻……最后定格在一面斑驳铜镜上——镜中映不出人脸,只有一片翻涌的、墨色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浮现出一座歪斜石碑的轮廓,碑上赫然两个古篆:【归墟】。
“归墟?”穿山鼠失声低呼,爪尖青芒陡盛,“那是上古凶地‘归墟海眼’的标记!传说海眼之下,连通九幽黄泉,凡坠其中者,魂魄不入轮回,永镇虚无!”
墨画神色凝重。归墟海眼早已湮灭于洪荒纪元,现存典籍仅存只言片语。若此地真与归墟有关,那所谓“墓”,恐怕根本不是埋葬死人的所在,而是……镇压某种东西的“活祭坛”!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如磐石:“此地不宜久留。金丹兄,你若信我,便随我入村中心废祠。若不信……”墨画顿了顿,鬼面下视线微凉,“赵掌柜,烦请暂押金丹兄一刻。待我们查清祠堂地底玄机,再议去留。”
金丹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跳。他死死盯着墨画,似要将那鬼面纹路刻进心底。良久,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迅速在地面画出一道歪斜符咒——符成刹那,整片荒村上空阴云翻涌,竟隐隐透出几分血色。
“好!”他嗓音嘶哑如裂帛,“我随你入祠!但若你所言有假……”他抬眼,眸中戾气翻腾,却无一丝惧色,“我宁可自碎金丹,拖着你们一起埋进这烂泥坑里!”
墨画未置可否,只转身向村中心走去。赵掌柜几人互视一眼,收起法宝,默然跟上。穿山鼠经过金丹身边时,不动声色将一粒灰褐色药丸弹入其衣袖:“止血安神的,别糟蹋了身子,待会儿还得挖土。”
金丹攥紧药丸,指节发白,却未拒绝。
废祠塌了半边,梁木朽烂,蛛网密布。墨画径直走向正殿供桌,指尖拂过积尘,露出下方一块异常平整的青石地砖。他蹲下身,指尖蘸取金丹方才喷出的精血,在砖面缓缓勾勒——并非阵纹,而是一道极简的“引”字诀。血线亮起微光,如活物般蜿蜒爬行,倏然没入砖缝。
轰隆——
地砖无声下沉,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阶壁潮湿阴冷,苔痕斑驳,一股混杂着陈年香灰与铁锈的腥气扑面而来。石阶尽头,幽暗如墨。
瘦知了取出一枚萤火玉佩,柔光散开,勉强照亮前数级台阶。墨画率先迈步,鬼面在微光中泛着幽冷光泽。赵掌柜紧随其后,虎头环刀横在胸前,刀锋映着玉光,寒气森森。穿山鼠双爪轻叩石阶,每一步都试探着地底承重;瘦知了指尖银针已换为七枚,分藏七处隐秘穴位,只待异动。
金丹落在最后。他踏上石阶的瞬间,脚踝处一道淡金色符纹悄然浮现,如枷锁般灼热——是墨画趁他心神激荡时,以神识为针、灵力为线,悄然种下的禁制。他脚步微滞,却未停,只是握紧腰间一柄朴实无华的短剑,剑鞘上蚀刻着模糊的槐树纹样。
石阶漫长,似无尽头。空气愈发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冰冷的胶质。墨画忽然停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他俯身,指尖捻起阶角一撮灰白粉末,凑近鼻端。气味极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甜腥,仿佛腐烂的蜜饯。
“尸蜡。”瘦知了低声道,声音绷得极紧,“百年以上的老尸,脂膏凝结成蜡,遇阴气则生甜香……可此处,分明没有尸气。”
墨画未答,只将粉末置于掌心,一缕纯阳真火悄然燃起。火焰跳跃,灰白粉末却未焦黑,反而在火中缓缓舒展,竟凝成一朵半透明的、脉络清晰的莲花虚影!莲花瓣上,细密浮现出无数扭曲蠕动的微小符文,如活物般翕张。
“《玄阴炼形经》残篇记载……‘归墟莲’!”穿山鼠声音发颤,“此莲非花非幻,乃以千人精魂为壤、万载地髓为汁,生生熬炼而出!莲开一刻,方圆百里,活物尽化傀儡,魂魄皆为莲蕊养料!”
话音未落,墨画掌中莲花虚影骤然崩解,化作点点磷火,幽幽飘向石阶深处。火光摇曳,在两侧石壁上投下巨大而狰狞的暗影——那影子并非人形,而是无数扭曲纠缠的肢体,层层叠叠,仿佛地狱绘卷。
金丹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短剑嗡嗡震鸣,剑鞘上的槐树纹竟渗出丝丝血线,蜿蜒而下,滴落于石阶,发出“滋滋”轻响,蒸腾起一缕淡青烟气。
墨画目光如电,锁住那缕青烟。烟气升腾至半空,竟未散开,反而凝成一行细小血字,悬于众人头顶:
【大周庄,非冢,乃瓮。
瓮中囚,非人,乃门。
开门者,血饲莲,魂填渊。
尔等既至,瓮盖已启——】
字迹最后一笔尚未凝实,整条石阶猛地剧烈震颤!脚下青石寸寸龟裂,裂缝中喷涌出浓稠如墨的黑气,黑气翻滚,瞬息间凝成无数张牙舞爪的漆黑手掌,自地底、自石壁、自头顶阴影中疯狂探出,带着撕裂魂魄的尖啸,朝众人攫来!
赵掌柜虎吼一声,环刀悍然劈出,金光炸裂,斩断三只黑手,可断口处黑气翻涌,瞬间又生出新的利爪!瘦知了银针如雨射出,叮叮叮钉入黑手关节,针尖却迅速黯淡腐蚀,灵力被吞噬殆尽!穿山鼠双爪疾挥,青芒撕裂黑气,可爪下触感空茫,仿佛斩在流动的虚无之上!
金丹短剑出鞘,剑光如电,斩向最近一只黑手。剑锋触及黑气刹那,剑身槐树纹骤然爆亮,血线狂涌,竟将黑气逼退尺许!可他自身亦如遭重锤,喉头一甜,鲜血溢出唇角。
墨画立于震颤中心,鬼面下眼神沉静如古井。他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蝶,一道道繁复玄奥的阵纹自指尖流淌而出,非金非玉,非光非影,乃是纯粹的神识之力凝成的“缚灵阵基”!阵纹如网,迎向漫天黑爪,甫一接触,便如烈阳融雪,黑气发出凄厉尖啸,大片蒸发!
“走!”墨画断喝,声音穿透混乱,“随我神识轨迹,踏阵而行!”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石阶深处,所过之处,脚下阵纹次第亮起,如一条燃烧的星河,将汹涌黑气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赵掌柜几人毫不犹豫,紧随那星火轨迹,纵跃如飞。金丹咬牙,短剑拄地,借力疾掠,每一步踏在亮起的阵纹上,脚踝金符便灼痛一分,却也助他挣脱黑气纠缠。
石阶尽头,并非墓室,而是一方百丈见方的地下巨窟!窟顶嶙峋,垂挂无数钟乳石,石尖滴落的并非水珠,而是暗红色粘稠液体,汇入地面纵横交错的沟渠,蜿蜒如血河。血河中央,一座由白骨垒砌的圆形高台静静矗立,台上并无棺椁,唯有一尊三丈高的青铜巨鼎,鼎腹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归墟符文,鼎口翻涌着比黑气更浓稠的墨色漩涡——正是墨画在铜镜中所见之景!
而高台四周,十二根粗壮石柱环绕,每根石柱顶端,都镶嵌着一颗幽光流转的黑色晶石。晶石内部,竟封存着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那些面孔,赫然是大周庄村民的模样!他们双目圆睁,嘴巴大张,无声地呐喊着永恒的绝望。
“归墟十二柱……镇魂之枢!”瘦知了声音干涩,“每一颗晶石,都锁着一个魂魄……十二个魂魄,维系着鼎中漩涡不散!”
墨画目光如电,扫过十二柱。其中十一根石柱晶石幽光稳定,唯有最北侧一根,晶石表面裂痕纵横,幽光明灭不定,裂痕边缘,正渗出缕缕与金丹身上同源的淡金色符纹气息!
“找到了。”墨画声音冷冽,如冰刃出鞘,“金丹兄,你娘的魂魄,就在那裂痕之中。”
金丹如遭雷击,猛地抬头。只见那裂痕深处,一张苍白温柔的面容若隐若现,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呼唤他的名字。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瞬沸腾咆哮!短剑悲鸣,剑光暴涨,不顾一切朝着那根石柱冲去!
“拦住他!”墨画厉喝!
赵掌柜环刀横扫,金光如墙挡在金丹身前:“蠢货!柱毁则鼎崩,漩涡失控,我们全得被扯进归墟!你娘的魂,也会永堕虚无!”
金丹脚步戛然而止,短剑拄地,身躯剧烈颤抖,泪水混着血水滑落。他死死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容,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墨画不再看他,目光如炬,投向青铜巨鼎。鼎中墨色漩涡旋转渐急,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一头被惊醒的远古凶兽。漩涡边缘,无数细小的黑色光点开始凝聚、拉长,渐渐显化出人形轮廓——那是被漩涡吸摄而来的、早已消散的魂魄残影!它们空洞的眼窝齐齐转向墨画等人,无声地抬起手臂……
“时间到了。”墨画缓缓摘下鬼面,露出一张清俊却毫无血色的脸。他指尖划破手腕,鲜血汩汩涌出,滴落在掌心。那鲜血并未落地,而是悬浮而起,迅速凝成十二枚赤红如火的微型阵盘,阵盘表面,饕餮纹与真龙纹交织盘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与威压之力!
“赵掌柜,虎头环刀,斩北柱基座!穿山鼠,双爪破南柱石纹!瘦知了,银针钉东南、西南两柱晶核!金丹——”墨画目光如电,直刺金丹双眸,“以你槐树短剑,刺入西北柱裂痕!引你娘魂魄残念,为阵眼!”
命令如雷霆贯耳。赵掌柜几人再无半分迟疑,身形暴起!环刀劈落,金光斩在石柱基座,碎石飞溅;穿山鼠双爪化作青色闪电,精准刮过南柱表面,石粉簌簌而下;瘦知了银针脱手,如流星般没入两柱晶核,幽光骤然一滞!
金丹眼中血泪横流,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他短剑脱手,化作一道碧光,裹挟着自身精血,狠狠刺入西北柱裂痕!剑尖触碰到那张温柔面容的刹那,金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整个人如遭万钧重击,双膝重重砸在血河岸边,溅起暗红浪花。而那裂痕之中,他娘的魂魄面容骤然亮起,一缕金光自她眉心射出,如引线般,瞬间没入墨画掌心一枚赤红阵盘!
墨画双目圆睁,神识如海啸般倾泻而出!十二枚阵盘轰然炸开,化作十二道赤色光柱,直冲穹顶!光柱在鼎上空交汇,急速旋转,竟凝成一座巨大无比的、由纯粹神识之力构成的饕餮巨口虚影!巨口獠牙森然,黑洞洞的咽喉深处,真龙之气与饕餮凶威疯狂交织、撕扯、最终熔铸为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吞噬时空的恐怖引力!
青铜巨鼎中的墨色漩涡,第一次……停止了旋转。
鼎口边缘,那些由魂魄残影凝成的人形,僵立不动,空洞的眼窝中,第一次,映出了墨画那双燃烧着焚尽万物火焰的瞳孔。
“归墟之门……”墨画的声音在死寂的巨窟中回荡,平静得令人心胆俱裂,“今日,由我墨画,亲手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