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阿咸人生中第一个单本书四百万字!阿咸现在真泪洒键盘!)
(感谢大家,没有你们,我撑不住!)
结束,就是新的开始!
蜜梨痛苦地闭上双眼,她知道,她人生中的夏天过去了,现在只剩...
宾利车在港岛半山的盘山公路上疾驰,轮胎碾过湿滑的柏油路面发出低沉的嘶鸣,雨刮器左右摇摆,把挡风玻璃上不断淌下的雨水刮开一道道模糊的弧线。车内空调开得极低,冷气从出风口里吐出白雾,混着池梦鲤指间那支红万燃尽后残留的焦苦味,在密闭空间里反复沉淀、发酵。
池梦鲤没再点第二支烟。他只是把烟屁股按死在扶手箱内嵌的金属烟灰缸里,那点余烬“嗤”地一声熄灭,像一颗被掐断呼吸的心跳。
袭人靠在右后座,肩膀绷得笔直,左手还被池梦鲤牢牢压着腕子,右手却已悄然松开小包搭扣,指尖抵住包内那把柯尔特25口径迷你手枪冰凉的握把——这把枪连弹匣都只装四发,但打穿太阳穴绰绰有余。她眼尾泛红,不是哭,是怒到极致后毛细血管炸裂的生理反应;嘴唇抿成一条刀锋似的白线,呼吸短而急,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阿聪斜睨她一眼,嘴角扯了扯,没笑,只是把西装外套下摆往上撩了撩,露出腰间别着的那把仿制M1911——真货,去年从澳门赌厅保安手里“借”来的,子弹上了膛,击锤半开,保险拨到“F”。
“袭人姐,你信不信,我数到三,你手还没离包,我就把你右手食指掰断。”
阿聪声音不高,像用砂纸磨过铁皮,“咔”一声轻响,是他拇指关节错位般弹了一下。
池梦鲤没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拇指骨节顶进袭人腕内侧的桡动脉,压得她指尖瞬间泛青。“阿聪,收声。”
他语调平缓,甚至带点倦意,可这句话出口,车厢里温度又降了两度。
阿聪喉结动了动,到底没再开口。他转过头,盯着前方后视镜——镜中映出司机后颈上一粒黑痣,还有窗外飞掠而过的山壁、霓虹招牌残影、以及远处中环方向隐约浮起的一片暗红光晕——那是香江会大楼方向。火光还没灭。
车停在罗文锦律师楼地下停车场B3层时,电子闸门缓缓降下,金属摩擦声刺耳如钝锯割骨。阿聪先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像给贵宾掀轿帘,可眼神却扫过池梦鲤膝盖上摊开的牛皮纸文件袋——袋口已被撕开,里面一叠A4纸边缘焦黄卷曲,最上面那张正中央赫然印着一枚弹孔,血渍早已干涸成褐黑色蛛网状纹路,爬满整页《股权质押及不可撤销担保协议》条款第7.3款。
池梦鲤没动。他伸手,用拇指指甲盖轻轻刮了刮那枚弹孔边缘的纸纤维,刮下一小撮灰白纸屑,落在掌心,像雪。
“签吧。”他说,声音很轻,却像敲钟,“趁血还没冷透。”
袭人终于抽回手,从包里掏出一方绣着金线鹤纹的丝帕,慢条斯理擦了擦指尖——那帕子原该是擦泪的,如今却用来拭枪管余温。她没看池梦鲤,只盯着文件上那个弹孔,忽然开口:“欢喜临死前,喊了句‘胜哥饶命’。”
阿聪猛地抬头。
池梦鲤眼皮都没抬:“他喊的是‘盛哥’,不是‘胜哥’。”
“盛?”袭人终于侧过脸,瞳孔收缩,“盛家?”
“盛明辉。”池梦鲤把丝帕一角塞进文件袋破洞,像给伤口打个蝴蝶结,“怡和旗下盛氏地产的少东,上个月刚升任怡和亚太区投资总监——也是靓仔胜去年签的那份《香江会物业收购对赌协议》里,怡和方签字栏底下那个‘盛’字。”
空气凝滞三秒。
阿聪喉结上下滚动,终于憋出一句:“……所以,欢喜不是反水,是替盛家递刀?”
“不。”池梦鲤终于翻开第二页,手指停在“违约金计算方式”条款旁,指甲划过一行加粗小字,“他是被盛家喂了药,再绑上炸药,最后推出来当引信。”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袭人:“你查过欢喜老婆的产检记录吗?”
袭人一怔。
“上个月二十二号,圣德肋撒医院,B超单写着双胎,孕周三十一周。可欢喜手机里存着一张三天前拍的照片——他老婆肚子平得能打乒乓球。”池梦鲤从西装内袋掏出一部银色翻盖手机,屏幕亮起,照片里女人穿着宽大旗袍,腰肢纤细,笑容温婉,腕上那只翡翠镯子绿得晃眼,“盛家安排的代孕中介,用的是旺角某妇科诊所的废弃B超仪,片子PS得挺用心,可惜忘了删掉图层历史。”
阿聪倒抽一口冷气。
袭人却突然笑了,笑声很轻,像瓷片刮过青砖:“所以……靓仔胜真不知道?”
“他知道。”池梦鲤合上文件袋,啪一声脆响,“但他以为盛家只想逼他让出香江会三成股权——没想到盛家要的,是他这条命,连同整个水房的命。”
话音未落,停车场顶灯忽明忽暗,嗡鸣声骤起。远处传来电梯井闷响,金属门滑开的嘶啦声由远及近。
阿聪瞬间拔枪,枪口垂地,却已锁死通道入口方位。袭人则闪电般将丝帕团紧,塞进左耳——不是防声,是堵住自己即将失控的耳鸣。
电梯门开。
走出三人。
领头的是个穿深灰高定西装的男人,五十出头,鬓角霜白,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素圈铂金戒,右手拎着一只鳄鱼皮公文包,步履沉稳,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竟无一丝杂音。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律师,一人捧平板,一人夹文件夹,神情肃穆如送葬。
罗文锦。
香江最贵的诉讼律师,专接黑钱洗白、白钱变黑、死人复活、活人坐牢的活儿。他没看阿聪的枪,也没瞥袭人绷紧的下颌线,目光径直落在池梦鲤脸上,停了足足五秒,才微微颔首:“池生,你比新闻快十分钟。”
池梦鲤起身,西装下摆垂落如刃:“罗sir,合同我看了。七条补充条款里,有四条是替盛家埋的雷——比如第七条‘不可抗力终止权’,只要香江会大楼发生任何非自然损毁,盛家即可单方面解约并索偿十倍保证金。”
罗文锦眼角纹路微不可察地加深:“所以呢?”
“所以我要改。”池梦鲤从阿聪手中接过签字笔,笔尖悬在“乙方签署栏”上方半寸,“把第七条,改成‘若甲方或其关联方蓄意制造非自然损毁事件,则本协议自动失效,且甲方须向乙方支付等同于协议总金额百分之二百的惩罚性赔偿’。”
罗文锦沉默三秒,忽然问:“池生,你确定要现在改?”
“确定。”池梦鲤笔尖落下,墨迹如血,缓缓洇开,“因为再过十七分钟,O记郭sir的车就会停在律师楼门口。他手里有欢喜手机里那段语音备份——欢喜死前三秒录的,说‘盛总监答应给我老婆孩子移民加拿大,只要我今天把池梦鲤的名字写进遗嘱见证人名单’。”
罗文锦瞳孔骤缩。
池梦鲤签完最后一笔,把文件推过去:“签吧。不然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苹果日报》马主编,告诉他,盛明辉上个月在浅水湾游艇会,用三百万港币买了张‘香江会股权优先认购权’黑市期货合约——买方署名,是欢喜老婆的身份证号。”
空气死寂。
罗文锦盯着那份文件,良久,慢慢解开西装扣子,从内袋取出一枚玳瑁壳老花镜戴上。镜片后,他眼神变了——不再是律师,而是赌场荷官,正清点筹码。
他提笔,在第七条末尾空白处龙飞凤舞补了一行小字,墨迹未干,便将文件推回池梦鲤面前:“池生,你赢了。但你要知道,盛家明天早上八点,会在怡和总部召开紧急董事会——议题是:是否启动《香江会资产冻结令》。”
池梦鲤接过文件,迎着顶灯眯眼看那行补字,忽然笑了:“那就请罗sir帮我拟份传真稿,发给怡和法务总监。内容很简单:‘本人池梦鲤,自愿放弃对香江会全部股权主张,但要求盛明辉先生以个人名义,向本人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一亿港币。理由:其雇凶谋杀未遂,致本人腰部软组织挫伤,需长期物理治疗。附:港安医院诊断书扫描件(已加盖电子章)’。”
阿聪差点呛咳出声。
袭人终于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瞧池梦鲤,眸底寒冰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底下灼热的光。
罗文锦摘下眼镜,用丝帕仔细擦拭镜片,声音平静如深潭:“池生,你是在玩火。”
“不。”池梦鲤把签好的文件塞进文件袋,拉链拉到顶,金属齿咬合声清脆,“我在点灯。”
电梯再次响起。这次是下行。
罗文锦朝两名律师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退出通道。他站在原地,忽然压低声音:“池生,有件事我没告诉任何人——欢喜中枪前十五分钟,曾独自进入香江会B座负二层货梯间。监控坏了,但清洁工看见他进去时,手里拎着一个印有‘养和医馆’字样的保温袋。”
池梦鲤脚步一顿。
“袋子里装的,是两支胰岛素注射液。”罗文锦看着他,“剂量,刚好够一个七十公斤男性,引发重度低血糖昏迷。”
阿聪脸色煞白:“……所以他不是要杀你,是要让你当场休克?然后伪造你突发心梗猝死现场?!”
池梦鲤没答。他抬手,缓缓解开自己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旧疤——形状像枚被压扁的箭头。
“三年前,我在观塘码头挨过一刀。”他声音很轻,“捅我的人,手腕内侧也有块胎记,形状跟欢喜脖子上那颗痣,一模一样。”
袭人呼吸一滞。
罗文锦深深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电梯。金属门合拢前,他忽然回头:“池生,盛明辉今晚不会回家。他会去跑马地天主教坟场。每年忌日,他都要去拜他妹妹——盛明慧。十八岁,死于一场车祸。肇事司机,叫池振国。”
电梯门彻底关闭。
停车场重归寂静。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呜咽般的风声。
阿聪喉结滚动:“……振国叔?”
池梦鲤系好纽扣,指尖抚过那道疤,像抚摸一枚封印。
“走。”他迈步向楼梯间,“去天主教坟场。”
袭人没动,盯着他背影,忽然问:“如果盛明辉真是当年凶手……你准备怎么杀他?”
池梦鲤在楼梯口停步,没回头,声音顺着水泥台阶一层层跌落:“我不杀他。”
“我要让他活着。”
“活到亲眼看见——他亲手捧上神坛的怡和帝国,怎样被他亲手推下悬崖。”
“活到听见他妹妹墓碑前,每一块砖缝里,都长出我父亲当年在码头咳出的血。”
“活到他自己,也变成一具需要别人跪着擦碑的尸体。”
他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皮鞋叩击水泥的声音,像丧钟初响。
阿聪追上去,压低声音:“胜哥那边……水房还在等你消息。”
“告诉他们。”池梦鲤的身影没入黑暗,声音却清晰传来,“从现在起,AKB娱乐所有股权,全部转入袭人名下。让她明天一早,以最大股东身份,召开董事会。”
阿聪愕然:“……袭人姐?”
楼梯拐角处,池梦鲤终于侧过半张脸。阴影里,他右眼瞳仁幽黑如古井,左眼却映着上方应急灯惨绿微光,像一柄淬毒的刀,缓缓出鞘。
“对。”他说,“让她当那个,把盛家钉上十字架的——执刑人。”
夜雨渐密,噼啪砸在停车场顶棚上,如同无数细小棺盖被逐一合拢。
而此刻,跑马地天主教坟场第三区C排第七座墓碑前,盛明辉正蹲着,用一方白布,一遍遍擦拭墓碑上“盛明慧”三个烫金小字。他西装袖口沾了泥,领带歪斜,指腹被粗糙石面磨出血痕,却浑然不觉。墓碑右侧新凿出一道浅槽,里面插着一支尚未拆封的胰岛素笔——针头朝上,像一柄微型十字架。
他忽然停下动作,仰头望向铁栅栏外浓墨般的夜空,喃喃自语:
“慧慧,哥哥今天……好像看见爸爸了。”
话音未落,坟场入口处,一道车灯劈开雨幕,刺破黑暗,稳稳停在C排尽头。
车门打开。
袭人踏着高跟鞋走来,黑裙裹身,发髻高挽,左手提一只鳄鱼皮包,右手却空着——那只装着迷你手枪的包,早已留在宾利车上。
她走到盛明辉身后半步,静静站着,雨水顺着她发梢滴落,在盛明辉肩头洇开一朵深色梅花。
盛明辉没回头,只是把白布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袭人弯腰,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墓碑前——正是池梦鲤刚刚签下的那份《股权质押及不可撤销担保协议》。
她抽出签字笔,在乙方签署栏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墨迹淋漓,如血未干。
然后,她拿起那支胰岛素笔,拧开针帽,将针头,缓缓对准盛明辉后颈。
雨声骤急。
盛明辉闭上眼,嘴角竟浮起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袭人却忽然收手。
她把胰岛素笔放进自己包中,俯身,在盛明辉耳边,用粤语轻轻说了一句:
“盛生,池梦鲤让我转告你——你妹妹的墓碑,他昨天已经订好了新碑文。”
“四个字。”
“——父债女偿。”
盛明辉猛然睁眼。
袭人直起身,转身离去。高跟鞋敲击湿滑石板路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崩断的神经上。
坟场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盛明辉僵跪原地,望着墓碑上“盛明慧”三字,忽然剧烈颤抖起来。他伸手想去摸那支胰岛素笔,指尖却在距针头半寸处,颓然垂落。
雨越下越大。
墓碑上的金漆,在雨水冲刷下,正一点点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