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香江风云:扎职为王 > 318:今天不行
    池梦鲤有点后悔把自己的敞篷跑车留给斯朗曲珍了,小山东的车实在太肮脏了。
    他还是头一次把这个词按在一台车的脑袋上,但这台双门积架(捷豹)跑车,多少有点名副其实了。
    但车只有这一台,他别无...
    池梦鲤夹起一块叉烧,没送进嘴里,只搁在筷尖上轻轻晃着,油星子顺着肉纹往下淌,在餐盒盖上洇开一小片琥珀色的光。他盯着那点油,像盯着一滴将落未落的血。
    袭人把保温壶里滚烫的虫草花炖鸡汤倒进青瓷碗里,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镜片后的目光。她没催,只是把汤匙柄朝外摆正,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两千万股……”池梦鲤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却像砂纸磨过铁皮,“不是抛,是‘退’。”
    袭人眼皮一跳,手指停在汤匙柄上,没动。
    “海里金融发公告,措辞要软——‘基于集团整体资金配置优化及对港股流动性风险的审慎评估,经董事会决议,拟阶段性减持所持AKB娱乐股份’。”他顿了顿,筷子尖点向茶几上摊开的港交所最新监管指引复印件,“重点在‘阶段性’三个字。后面补一句:‘不排除未来视市场情况择机增持’。”
    袭人立刻会意,指尖在手机备忘录飞速敲击:“增持”二字后面,她悄悄加了个括号——(若股价跌破三块二)。
    池梦鲤眼角余光扫过,没说话,但嘴角往左牵了一下,极淡,像刀锋擦过铜镜。
    “李时和现在最怕的不是跌,是‘悬’。”他终于把那块叉烧送进嘴里,慢嚼,咽下,喉结滚动,“他手里的四千五百万股,账面浮盈七亿多,可全是纸。程怡然那边更惨,借票做空,保证金账户已经贴着警戒线跳舞——只要再涨五毛,他今晚就得打电话求林五小姐放水。”
    他忽然抬眼,盯住袭人:“你猜,宋生现在在哪儿?”
    袭人放下手机,端起汤碗吹了口气:“中环,希望国度顶层。但不会在办公室。”
    “对。”池梦鲤笑了,这次笑得深了些,“他在金钟道那个没挂招牌的私人会所,地下三层。那里有间屋子,墙是铅板,门缝焊死,连手机信号都吸不进去。他每天下午一点十五分准时进去,待十七分钟,出来时烟灰缸里永远只有三截烟头,长短一样,灰白均匀。”
    袭人瞳孔微缩:“您派人盯他?”
    “没派。”池梦鲤摇头,“是阿聪前天蹲点拍到的。他看见宋生从侧门进,十七分钟后从消防梯出,西装后背有汗渍,但领带结纹丝不动。阿聪说,那十七分钟里,宋生没接电话,没见人,只喝了一杯温水,水杯沿上有个浅浅的唇印,位置跟昨天、前天……一模一样。”
    病房窗户外,一只灰鸽掠过玻璃,翅尖划开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光。
    袭人忽然觉得后颈发凉。这细节太细,细得不像人能记清——除非那人早把宋生当成了标本,在解剖室里反复丈量过每一道呼吸的刻度。
    “所以爆忠的话,”她声音放得更轻,“未必全是假的。”
    “假不了。”池梦鲤抓起桌上那份被翻皱的《东瀛航运周报》,“神户港外五十海里?太近,是给条子练靶的。七十海里?也假。真正的位置……”他指尖在周报某页海图上一点,“这里。北纬34°17′,东经135°02′。离岸一百零三海里,水深四百一十二米。福船‘爱浪号’,注册地是巴拿马,船东栏写着‘Oceanic Horizon Ltd.’——查过,空壳公司,股东是三家离岸律所,最终受益人指向东京一家殡葬协会。”
    袭人倒抽一口冷气:“殡葬协会?”
    “对。”池梦鲤扯了扯领带,“雅扎库旗下产业,专营高端骨灰盒与海上撒灰服务。他们用殡葬船运货,海关连X光都不扫——谁会怀疑一具‘棺材’里装的是五十吨高纯度苯丙胺?”
    他话音刚落,病房门被轻轻叩响三声。
    袭人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穿靛蓝工装裤的年轻人,头发剪得极短,耳垂上一枚银钉泛着冷光。他没说话,只递来一个牛皮纸信封,指尖在封口处按了按,留下半个模糊的拇指印,转身就走。
    池梦鲤拆开信封,抽出一张A4纸。上面没字,只有一张高清卫星图,经纬度坐标被红圈精准套住,圈内是一艘灰色货轮的俯拍影像。船尾编号“AL-7792”清晰可见。照片右下角,用荧光笔潦草地画了个歪斜的骷髅头,骷髅眼窝里嵌着两粒芝麻大小的黑点——那是两个红外热源,正在甲板下第三层货舱里规律闪烁。
    “阿聪的手笔。”池梦鲤把纸翻过来,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数据:货舱温度恒定18℃,湿度65%,舱壁钢板厚度12mm,焊缝X光检测报告编号……最后是一行小字:“舱内有活物。心跳频率72次/分。不止一个。”
    袭人盯着那行字,指甲掐进掌心:“人在船上?”
    “人在‘货’里。”池梦鲤把纸揉成团,丢进废纸篓,“雅扎库的‘活体保鲜技术’。把人塞进真空氮气舱,低温休眠,心率压制到濒死边缘。一船货,五十吨白粉,外加三十个‘活体温控器’——他们靠人的体温维持毒品活性,等船靠岸,人放出来,药效刚好巅峰。”
    他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楼下花园里,几个穿病号服的老头正围着石桌打麻将,哗啦啦的洗牌声飘上来,混着粤剧收音机里断续的唱腔:“……命似纸薄风前絮,身如飘蓬雨后萍……”
    “所以爆忠没骗我。”池梦鲤背对着袭人,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真知道船在哪。但他不知道舱里有人。他只知道货,不知道‘人货一体’的规矩。”
    袭人沉默片刻,问:“您打算怎么用这张图?”
    池梦鲤没回头,只抬起右手,食指缓缓划过玻璃。窗外阳光刺眼,他指尖拖出一道晃动的光痕,像一柄正在出鞘的刀。
    “通知华仔荣,下午一点半,让海里金融的交易员准时挂单。”他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像铁钉砸进木板,“两千万股,分二十笔,每笔一百万股,价格——全部设为三点一八港元。”
    袭人猛地抬头:“比现价低三分?这会引发恐慌性抛售!”
    “就是要恐慌。”池梦鲤终于转过身,眼里没有一丝波澜,“让李时和以为我们崩盘了。让他把最后压箱底的现金全砸进来接盘——他必须接,因为四千五百万股的浮盈,就是他唯一能抵押给大西洋银行的信用。”
    他踱回沙发,拿起保温壶给自己倒了小半碗汤,热气扑在脸上:“等他资金链绷到极限,再让阿聪‘不小心’把这张图流给东瀛警方。雅扎库的船会被扣,货会曝光,宋生的救命稻草会变成绞索。”
    袭人手心沁出薄汗:“可东瀛警方……”
    “东瀛警方三天内不会动。”池梦鲤吹了吹汤面,“雅扎库已经打点好神户海关的‘特别通道’,他们只会在明天凌晨两点零七分接到匿名举报——举报人用的是东京大学附属医院的公用电话,通话时长四十七秒,内容只有三句话:‘爱浪号,AL-7792,舱内活体。’”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汤,喉结上下滑动:“而东京大学附属医院,今早刚接收了三十七名食物中毒的雅扎库员工。他们吃的是同一家寿司店的河豚刺身——店老板,姓柏。”
    袭人浑身一震,险些打翻汤碗。
    柏家!雅扎库背后真正的操盘手!原来蜜梨上午在希望国度金融公司会客室里见的,根本不是什么“生面孔代表”,而是柏家派来的清道夫!
    “爆忠……”她声音发紧,“他到底知道多少?”
    池梦鲤把空碗轻轻放在茶几上,瓷器磕碰,发出清越一声响:“他知道船,知道货,知道柏家在搅局。但他不知道——柏家根本不想救宋生,只想借宋生的死,吞掉希望集团在东南亚的全部毒线。”
    他忽然笑起来,那笑容毫无暖意:“爆忠这个扑街,卖情报的时候,连自己都被卖了。他以为自己是掮客,其实不过是柏家扔进火堆里的一根柴——烧得越旺,宋生死得越透。”
    病房门再次被叩响,这次节奏不同,沉稳,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袭人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老人。他头发雪白,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老式铝制饭盒,盒盖边缘磨损得发亮。他看也没看袭人,目光径直越过她肩膀,落在池梦鲤脸上。
    “胜哥。”老人声音沙哑,像砂砾在陶罐里滚动,“菠菜东醒了。”
    池梦鲤没动,只抬了抬下巴:“人呢?”
    “在隔壁VIP病房。”老人把饭盒搁在门边小柜上,“医生说,他记得自己被人从后颈打了一针,然后梦见自己在游过一条很长的隧道。隧道尽头有光,光里站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一直对他招手。”
    池梦鲤眼神骤然一厉:“红裙子?”
    “对。”老人点头,“他记得很清楚。说那小女孩……左脚穿着红皮鞋,右脚光着,脚踝上有颗痣。”
    空气瞬间凝滞。
    袭人下意识攥紧衣角——池梦鲤母亲去世那年,正是穿着红裙子下葬。而她左脚红皮鞋,右脚……确实没穿鞋。遗照上,她脚踝那颗痣,像一滴凝固的朱砂。
    池梦鲤慢慢站起身,西裤笔挺的褶皱在腿侧划出冷硬线条。他走向门口,经过老人身边时,忽然停住,伸手,极轻地拂过老人中山装左胸口袋上方——那里,一枚早已褪色的铜质徽章微微凸起,形状像半截断裂的甘蔗。
    老人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阿叔。”池梦鲤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当年在葵涌码头,是谁把一袋‘红糖’塞进我阿爸的集装箱?”
    老人没回答,只缓缓抬起手,掀开中山装袖口。小臂内侧,三道平行旧疤狰狞蜿蜒,疤痕末端,赫然纹着半截青绿色甘蔗,断口处汁液淋漓,仿佛刚刚砍下。
    池梦鲤盯着那截甘蔗,良久,忽然抬手,摘下自己腕上那只劳力士绿水鬼。表盘在灯光下幽幽反光,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替我转告菠菜东。”他把表放进老人掌心,金属冰凉,“他梦见的小女孩,今天下午三点,会去太平山喂鸽子。穿红裙子,左脚红皮鞋,右脚光着。”
    老人低头看着掌中腕表,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把表紧紧攥住,指节泛白。他转身离开,藏青色背影融入走廊阴影,像一滴墨融进深水。
    袭人关上门,转身时发现池梦鲤已重新坐回沙发,正用纸巾慢条斯理擦拭手指——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胜哥……”她声音有些发干。
    池梦鲤抬眼,目光澄澈,平静无波:“传话给华仔荣。下午一点四十五分,让海里金融所有交易员,把电脑屏幕调成黑屏。”
    袭人愣住:“为什么?”
    “因为。”池梦鲤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鸡汤,一饮而尽,喉结剧烈起伏,“三点整,我要全世界都看见——菠菜东,是怎么从鬼门关爬回来的。”
    他放下空碗,碗底与茶几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短促,清晰,像一颗子弹上膛。
    窗外,粤剧唱腔陡然拔高,凄厉如裂帛:“……冤魂不散缠君侧,血债终须血来偿!”
    收音机“啪”一声,自动断电。病房陷入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又一下,执着地切割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