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佘无神,方彻可是太了解了,当初审讯,就是他主导的。
佘无神,阴毒,卑鄙,无耻,毫无人性,而且极尽变态。
这种恶心货,居然被自己媳妇遇到了,方彻心急如焚,立即就放下了一切赶了过来。
...
封噩梦站在高空,衣袂翻飞,长发如墨泼洒在血云之间,手中恨天刀嗡鸣震颤,刀身映着下方冲天火光,寒芒吞吐,似要将这人间撕裂。他眼中有泪未落,喉头哽咽,却强行压下所有情绪,只余一片冰封的平静——师父的声音仍在耳畔,字字如烙印:“你不是来复仇的,是来演一场戏的。你若真想毁掉他们,现在就能做到;但若真毁了,你就永远只是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孩子。你要做的是……让他们怕你,敬你,猜不透你,更不敢轻慢你!”
他缓缓抬手,恨天刀斜指苍穹,刀尖一挑,血云骤然炸开,一道赤红刀气横贯长空,轰然劈向神京城外三里处一座荒废祭坛——那本是封家旁支曾设下的祈福之地,早已废弃千年,连石碑都塌了半截。刀气落处,地裂三丈,碎石飞溅,烟尘腾起百丈,却未伤一人一屋,更未波及半寸城墙。
“夜魔!”段夕阳在城楼高处怒喝,“你徒弟疯了?!这都打到神京眼皮底下了!”
话音未落,虚空裂开一道幽黑缝隙,方彻踏步而出,黑袍猎猎,面容冷峻如铁,双目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扫过封噩梦时,眼神微不可察地一软,随即又凝成万载玄冰。他足尖一点,身形瞬移至封噩梦身侧,左手随意一挥,四座白骨山齐齐震颤,鬼啸声陡然拔高九度,阴风卷起千重浪,直扑神京四门!
可那阴风到了城门前三尺,竟如撞上无形琉璃,轰然溃散,化作缕缕青烟,袅袅飘散,连守城士兵的发梢都未拂动一分。
全场死寂。
连封独都从雁家庄园疾掠而来,立于神京最高塔顶,眉头紧锁,目光如电,死死盯住方彻背影。他看懂了——这不是杀招,是示威;不是攻城,是划界。方彻在说:人是我徒弟,事是他干的,但规矩,由我来定。
“封噩梦。”方彻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惊雷滚过天地,每个字都带着托天刀意的磅礴镇压之力,震得空气嗡嗡作响,“你可知此地为何名‘神京’?”
封噩梦垂首,抱刀而立,声音沙哑却清晰:“因封家为神权之首,统御大陆万载,故称神京。”
“错。”方彻冷笑一声,袖袍猛然一甩,一道金光自袖中激射而出,在半空轰然展开——赫然是一幅卷轴!卷轴迎风暴涨,铺展百丈,其上墨迹淋漓,笔走龙蛇,写着八个大字:
【封家有子,名曰噩梦;不认宗祠,不入族谱;唯以刀证,唯以命搏;天地为证,日月为誓!】
卷轴末尾,赫然是方彻亲笔朱砂大印,还有一枚雁北寒的凤纹小印,两印交叠,红得灼目,烫得人心发颤。
“这是什么?”封独失声。
“契约。”方彻冷冷道,“你封家不肯认他,我夜魔认。他不愿姓封,我便不逼他改名。他若想杀人,我替他扛;他若想立世,我为他撑天!此契一立,从此往后,封噩梦生死荣辱,与封家再无半分干系——你们不必羞耻,他亦不必蒙羞。他是我夜魔唯一的关门弟子,是我雁北寒视若亲子的师侄,是唯我正教……不,是这方天地,亲手养出来的刀!”
封噩梦浑身剧震,眼眶终于决堤,泪水汹涌而出,却咬紧牙关,不让一丝呜咽漏出。他忽然单膝跪地,右拳重重捶在胸口,咚的一声闷响,如战鼓擂心:“弟子……封噩梦,谢师父赐名!谢师娘赐印!此生不负二字——‘刀’、‘义’!”
方彻伸手按在他肩头,力道沉稳:“起来。你的刀,还没真正出鞘。”
话音落,方彻猛地抬头,望向神京最深处那座隐于云雾中的祭祀大殿,目光如剑,穿透层层禁制,直抵殿内盘坐不动的郑远东背影。郑远东似有所感,指尖微微一顿,面前香炉青烟,竟在那一瞬诡异地凝滞了半息。
方彻收回视线,再不看封独一眼,只对封噩梦低声道:“去吧。去你该去的地方。记住,你不是逃,是赴约。去守护者总部,见东方三三。告诉他——夜魔的刀,要借他神山一用。”
封噩梦怔住:“师父……您让我去……投靠守护者?”
“谁说投靠?”方彻唇角微扬,露出一丝近乎残酷的笑意,“你是去告诉他们——这一战,夜魔的刀,不归唯我正教,不归守护者,只归你自己。你帮他们,是因为你想帮;你杀天蜈,是因为你心里有火;你活下来,是因为你命硬——与任何人无关。”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顺便……替我看看,那个总教主,是不是真的如传说中那般……能扛得住整个星空的重量。”
封噩梦深深吸气,胸膛起伏,眼中泪痕未干,却已燃起一团幽蓝火焰。他霍然起身,转身欲走,忽又停步,回眸望向神京城内某处——那是陈梦兰藏身的雁北寒领域所在方向。他嘴唇翕动,无声说了两个字:娘亲。
然后,纵身一跃,身影如流星划破血云,朝着守护者总部方向疾驰而去,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拖出九道残影,每一道残影手中,都握着一柄恨天刀虚影,刀锋所指,空间寸寸崩裂,发出刺耳哀鸣。
方彻负手而立,目送他消失于天际,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段夕阳不知何时已落在他身侧,叼着一根草茎,眯眼看着远方:“你真放他走?不怕他反手一刀,把守护者也砍个七零八落?”
“他不会。”方彻淡淡道,“他心里有恨,但更有分寸。恨是刀鞘,分寸才是刀脊。没有刀脊的刀,早就在三方天地里断了。”
段夕阳嗤笑:“说得比唱得好听。那你呢?你把最得意的徒弟送过去,图什么?就为了给东方三三加一道保险?”
方彻没答,只轻轻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暗金色蛊虫——五灵蛊王,此刻通体流转着星辉般的银纹,背部凸起三道细微裂痕,隐隐有混沌气息从中溢出。
“它醒了。”方彻声音很轻,“真正的五灵蛊王,从来不是吞噬死气,而是……吞噬规则。”
段夕阳瞳孔骤缩:“你让它……炼化天蜈神的气运规则?”
“不。”方彻摇头,目光幽邃如渊,“是让它,成为天蜈神降临的第一道‘门’。”
就在此时,神京地下,气运烘炉深处,郑远东突然睁开双眼。他面前悬浮的并非炉火,而是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灰雾——那正是从天蜈神星空灌注而来的气运本源。灰雾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脸,正无声嘶吼。
郑远东抬起右手,食指缓缓点向灰雾中心。指尖未触,灰雾却猛地一颤,其中一张人脸倏然清晰——竟是年轻时的封噩梦,眉目清秀,眼神清澈,正仰头望着漫天星辰,嘴角含笑。
郑远东指尖一顿,久久未落。
“原来……”他喃喃,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你才是那把钥匙。”
同一时刻,守护者总部,聚神山巅。
东方三三正闭目调息,忽感心口一跳,似有重物坠入。他睁眼,只见天边一道幽蓝流光破空而至,速度快得连风云棋都来不及反应。流光落地,烟尘散尽,封噩梦单膝跪于山巅青石之上,肩头染血,衣衫破碎,手中恨天刀拄地,刀尖入石三寸,嗡嗡震颤。
他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唯余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两簇燃烧了三千年的幽火。
“我来了。”他说,“夜魔让我问一句——神山,可还缺一把……劈开地狱的刀?”
东方三三静静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温和,却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悲悯:“不缺刀。缺一个……愿意把刀,插进自己心口的人。”
封噩梦沉默片刻,缓缓摘下左手手套——那只手苍白瘦削,手背上,赫然烙着一朵暗紫色彼岸花,花瓣边缘,竟是由细密刀痕组成。
“这是我出生时,她用恨天刀刃,刻在我身上的。”他声音平静无波,“她说,这是诅咒,也是胎记。今日,我把它带过来……不是为了讨债,是为了还。”
他摊开手掌,彼岸花烙印在阳光下泛着幽光,花瓣缓缓舒展,竟有丝丝缕缕的血雾自其中渗出,在空中凝而不散,最终化作三个血字:
【我来了】
东方三三凝视那三字,久久未语。山风猎猎,吹动他鬓角白发。良久,他轻轻抬手,一指指向聚神山最顶端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剑——那是初代神山战阵的阵眼,自铸神山之日起,便无人能拔。
“去吧。”东方三三道,“拔出它。若你拔得出,神山战阵,便以你为心。”
封噩梦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断剑。每踏一步,地面青石便无声龟裂,裂纹中渗出暗红血光,蜿蜒如河。他走到断剑前,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悬于剑柄之上三寸。
没有发力,没有运功。
只是静静悬着。
刹那间,整座聚神山剧烈震颤!山体内部传来万龙齐吟之声,地脉翻涌,岩浆奔腾,无数道金光自山脚喷薄而出,直冲云霄!那柄断剑嗡鸣狂震,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内里森寒剑身——剑脊之上,竟刻着一行小字:
【此剑不斩敌,专斩己心魔】
封噩梦的手,终于落下。
指尖触剑柄的瞬间,他闭上了眼。
整座聚神山,万籁俱寂。
唯有他手腕处,那朵彼岸花烙印,骤然爆发出刺目紫光,如一轮小型太阳,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中,一个声音响起,既非封噩梦,亦非方彻,而是一种混杂了千万种悲喜、跨越了时空界限的古老回响:
“我……回来了。”
光灭。
封噩梦睁开眼。
手中握着的,不再是断剑,而是一柄通体剔透、似玉非玉、似冰非冰的长剑。剑身流转着星辰陨落般的碎光,剑尖垂落一滴血珠,悬而不坠,血珠之中,倒映着整片大陆的山河万里。
他缓缓转身,面向东方三三,单膝跪地,双手捧剑高举过顶。
“弟子封噩梦,”他声音清越,响彻天地,“愿以身为刃,以魂为鞘,护此山,守此土,斩天蜈——不死不休!”
东方三三深深看他一眼,忽而仰天长笑,笑声中竟有金石裂帛之音,震得云层翻涌,星斗摇曳。他大步上前,亲手扶起封噩梦,取下自己腰间一枚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聚神”二字,背面却是一道狰狞蜈蚣图案——正是天蜈神本相!
“此令,原为诛神所铸。”东方三三将令牌按在封噩梦心口,“今日,赐你。从今往后,你不是谁的徒弟,不是谁的儿子,不是谁的影子——你是封噩梦,是聚神山第一守山人,是……这方天地,亲手选中的长夜君主!”
令牌入体,封噩梦浑身一震,心口处紫光大盛,彼岸花烙印瞬间蔓延至整条手臂,化作繁复纹路,如活物般游走不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轻轻抚过剑身,剑鸣清越,如龙吟九天。
远处,风云棋悄然抹去眼角一滴泪。
芮千山握紧剑柄,声音嘶哑:“原来……长夜之后,真有君主。”
山风浩荡,吹过聚神山巅,吹过封噩梦飞扬的长发,吹过他手中那柄新生的剑,吹过整片大陆颤抖的山河。
而在神京最高塔顶,封独望着东方三三递出的那枚令牌,忽然佝偻了脊背,手中茶盏无声滑落,摔得粉碎。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哑、仿佛来自三千年前的呜咽。
“噩梦……”
风过,无痕。
唯有那柄新生之剑,剑尖垂落的血珠,终于坠下。
滴在青石之上,无声无息。
却在整片大陆所有人的心底,砸出了一声惊雷。
——长夜未尽,君主已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