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长夜君主 > 第十九章 以身为祭,万年谋一局【九千六】
    星空中。
    小熊心急火燎不断地撕裂空间赶路,金色神躯,越来越大。只感觉战意沸腾,这一次,我定要……
    正在赶路之中。
    突然面前七彩火焰闪现。火焰升腾,瞬间化作一片七彩火海,拦住了去路...
    方彻刚将封噩梦扶起,雁北寒便已按捺不住,一步踏前,指尖微光轻点,一缕银辉如春水般缠上封噩梦腕脉。她闭目凝神不过三息,倏然睁眼,瞳中掠过一丝惊异,又迅速化为深沉的温润:“气机浑厚如海渊,筋络如龙骨盘结,心火未灼而神光内敛……这不是返老还童,是‘溯真归源’。”
    毕云烟闻言“哎哟”一声,踮脚凑近细看,手指悬在封噩梦脸颊半寸处不敢触碰,只觉那肌肤之下仿佛蕴着初生朝露般的清透生机,连毛孔都泛着莹润微光:“这哪是少年脸?这简直是刚从娘胎里剥出来的玉胎胚子!师父您到底给他吃了什么?仙丹?还是……偷了天蜈神的胎衣?”
    封雪却没笑,只静静望着封噩梦垂眸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忽而轻声道:“他眼睛里,有三千年没落过雨。”
    一句话,满室寂然。
    封噩梦肩头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水光猝然翻涌,却硬生生咬住下唇,将那股酸胀死死压回喉底。他没哭,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如潮汐涨落,再开口时声音低哑,却奇异地稳了下来:“族姐说得对……我……我确实,很久没哭过了。”
    方彻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宽厚结实的背脊,掌心温热,力道沉实:“哭过了,就该收了。往后,你不是一个人扛着三千年,是四个人一起扛——师父、师娘、还有你那些还没见过面的师弟师妹。你肩膀再宽,也不用独自撑天。”
    话音未落,主审殿外骤然传来一声暴喝,震得殿梁嗡嗡作响:“夜魔!开门!老子等不及要看看我封家的‘小祖宗’长啥样了!”
    轰隆一声巨响,殿门未开,整堵玄铁铸就的殿墙竟被一股蛮横无匹的拳风硬生生撕开一道三丈宽的豁口!碎石激射如雨,尘烟翻滚中,一个虬髯如戟、赤膊袒胸的魁梧身影大步踏进,腰间刀鞘空空如也,左臂却缠着一条粗若儿臂的暗金锁链,末端拖在地上,刮擦出刺耳锐鸣——正是封独!
    他目光如电,瞬间钉在封噩梦脸上,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滞,脚下竟不由自主地顿了一步。那眼神里没有审视,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蛮横的、血脉深处本能奔涌而出的确认。他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张几次,终究没发出声,只是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伸出,一把攥住封噩梦右腕,指节爆响,力道几乎能捏碎神铁!
    封噩梦纹丝不动,甚至没运一丝灵气抵抗,只静静任他攥着,目光平视,不卑不亢。
    封独的手,在抖。
    不是愤怒的颤抖,不是战意的沸腾,是一种久旱逢甘霖、孤舟见岸礁般的、无法抑制的剧烈震颤。他死死盯着封噩梦眉骨的弧度,盯着他鼻梁的挺直,盯着那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倔强微扬的下颌线……忽然,他仰天长啸一声,那啸声苍凉如古原悲风,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哽咽:“好!好!好!我封独的儿子……果然是条硬骨头!”
    啸声未绝,殿外又是一阵急促脚步声,封云的身影紧随而至,他身后跟着面色肃然的段夕阳、眉宇间隐含忧色的雁南,以及几位闻讯赶来的教中长老。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于封噩梦身上,空气凝滞如铅。
    封云没说话,只缓缓上前,站在封独身侧,目光如两泓深潭,静静映着封噩梦的面容。良久,他忽然抬手,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玉质温润,雕工古拙,正面刻着一个遒劲的“云”字,背面则是一道若隐若现的刀痕。他将玉佩郑重放入封噩梦掌心,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此佩,乃我封家嫡脉信物,传自初代家主。今日,予你。非认祖归宗之仪,乃承继薪火之誓。你既不愿姓封,便以‘噩梦’为名,行封家之责,守封家之志。此玉在,封家刀锋所向,便是你剑锋所指。”
    封噩梦低头看着掌中温润玉佩,指尖抚过那道刀痕,仿佛触到了三千年前某场血战里喷薄而出的烈焰与决绝。他缓缓合拢五指,将玉佩紧紧攥住,指节发白,声音却异常平静:“弟子……领命。”
    就在此时,段夕阳突然怪叫一声,一把揪住方彻后颈衣领,将他拖到角落,压低嗓子,几乎咬牙切齿:“你小子老实交代!这小子体内那股子‘苍穹之钥’的气息,是不是跟你当年在祭坛底下挖出来的那块破石头同源?!那东西……不是早就被天蜈神的诅咒蚀穿了吗?!”
    方彻斜睨他一眼,慢悠悠拂开他的手,掸了掸衣领上的褶皱,才淡淡道:“段长老,您这记性,比您那把锈了三百年的‘断岳刀’还差。当年祭坛底下挖出的,可不是一块石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终落在封噩梦紧握玉佩的拳头上,声音轻缓,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是半截断戟的残锋。戟尖已失,柄部崩裂,唯余一截乌沉沉的戟杆,上面……刻着八个字。”
    雁南目光如电,瞬时锁定方彻:“哪八个字?”
    方彻嘴角微扬,吐出八个字,字字如冰珠坠玉盘:
    “**苍穹为炉,锻我真形;万界为砧,铸我本相。**”
    满殿死寂。
    连封独攥着封噩梦手腕的手,都悄然松开了力道。
    这八个字,曾是唯我正教创教典籍《太初九章》中失传最久的残篇首句,传说唯有教主亲传密卷才载有全貌,更传说……此乃初代教主东方三三,于陨落前夜,以自身精血刻于祭坛核心的终极箴言。
    封噩梦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瞳孔深处,一点幽邃如星渊的墨色骤然亮起,旋即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可那瞬间迸发的气息,却让殿内所有神境强者心头齐齐一凛——那不是力量,而是……规则本身被悄然拨动的一丝涟漪。
    雁南脸色变了,他一步跨前,袖袍无风自动,目光如炬,直刺封噩梦双眸深处:“你……见过东方三三?”
    封噩梦喉结滚动,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弟子……未曾见过其人。但弟子……曾在三方天地尽头,一座坍塌的星辰祭坛废墟里,拾得半片残碑。碑文模糊,唯余此八字轮廓,刻痕深入星核,至今未朽。”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团极其微弱、却纯粹得令人心悸的灰白色火焰无声燃起。火焰跳动,竟隐隐勾勒出一尊模糊的、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轮廓——那轮廓,与唯我正教历代教主神像的线条,竟有七分神似!
    “此火……名曰‘薪烬’。”封噩梦的声音低沉下去,“它……不焚万物,唯炼‘真实’。”
    方彻静静看着那团灰白火焰,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壁垒,看到了那个在无尽虚空中踽踽独行、以自身为薪柴点燃文明火种的古老身影。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原来……你真的留下了火种。”
    雁南久久凝视着那团薪烬之火,花白的鬓角无风自动,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他忽然转身,对着封噩梦深深一揖,动作庄重,毫无半分副总教主的威严,只有一种面对亘古长河的敬畏:“封家……谢过前辈。”
    这一揖,行得封噩梦浑身僵直,慌忙侧身避让,却被雁南以不容置疑的力道按住了肩膀。雁南直起身,目光灼灼:“噩梦,你既是‘薪烬’执掌者,便已是半个教中人。此战之后,主审殿副使,由你暂摄。待你修为稳固,再授‘镇狱司’印信。”
    封噩梦怔住,随即看向方彻。
    方彻颔首:“听你雁爷爷的。”
    封噩梦这才躬身,声音铿锵:“弟子……遵命!”
    便在此时,主审殿穹顶之上,原本流转不息的护殿灵纹,毫无征兆地剧烈明灭起来!紧接着,整个神京城上空,万里晴空骤然被一片浓稠如墨的铅灰色云层吞噬!云层翻滚,无声无息,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的虚无气息。
    方彻脸色骤变,一步踏前,手中凭空出现一柄古朴长剑,剑身未出鞘,剑鞘表面却浮现出无数细密如蛛网的裂痕,丝丝缕缕的漆黑雾气正从中丝丝缕缕渗出,贪婪地舔舐着空气!
    “来了。”方彻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滚动,“不是天蜈神……是它的‘影’。”
    雁南、封云、封独三人同时抬头,目光如电刺破穹顶,直抵那片诡异云层深处。他们看见,在那铅灰色的云海中心,一个巨大无比、由纯粹阴影构成的漩涡正在缓缓成型。漩涡边缘,并非混沌,而是……无数破碎的、闪烁着微光的镜面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照着不同的画面:有唯我正教山门血流成河,有封家祖祠烈焰冲天,有雁南独立断崖,白发如雪,手持断剑迎向一道遮天蔽日的蜈蚣巨爪……更有方彻跪在焦黑大地,双手捧着一颗黯淡无光的心脏,仰天嘶吼,状若疯魔!
    “幻象?”段夕阳冷笑,手中长刀嗡鸣欲出。
    “不。”方彻缓缓拔剑,剑未离鞘,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白剑气已破空而起,悍然斩向穹顶漩涡!剑气所过之处,空间如琉璃般寸寸崩解,发出刺耳的哀鸣。然而,那道银白剑气撞入漩涡边缘的镜面碎片群中,竟如泥牛入海,瞬间被无数碎片折射、扭曲、分解,最终化为亿万点微不可察的银星,消散于无形!
    “是‘锚’。”方彻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它在用我们的恐惧、我们的记忆、我们最深的执念……编织‘锚点’。一旦锚定成功,天蜈神本体,就能无视两界法则,直接撕裂虚空降临!”
    雁南目光如电,瞬间洞悉:“它在找最薄弱的‘点’!是噩梦?还是……”
    他话音未落,那万千镜面碎片中,其中一面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碎片中映照的画面赫然清晰——正是封噩梦跪在三方天地尽头那座坍塌祭坛前,双手死死按在那半片残碑之上!碑文在血光中疯狂蠕动,竟化作一条条细小的、狰狞的黑色蜈蚣,顺着封噩梦手臂皮肤疯狂钻入!
    “不好!”方彻长剑脱鞘,一道煌煌如日的剑光直劈那面血光镜片!
    然而,就在剑光即将触及镜片的刹那——
    “铮!”
    一声清越剑鸣,突兀响起,竟盖过了满殿神威!那声音并非来自殿内,而是……来自封噩梦自身!
    只见他额心位置,一点幽邃如墨的星芒骤然亮起!紧接着,一柄通体漆黑、刃口流淌着液态星光的长剑虚影,自他眉心缓缓浮现、凝实!剑身之上,赫然铭刻着八个古篆小字——正是那“苍穹为炉,锻我真形;万界为砧,铸我本相”!
    这柄星光长剑甫一出现,那万千镜面碎片中的血光,竟如遇克星,瞬间黯淡!那条正欲钻入封噩梦手臂的黑色蜈蚣虚影,发出一声凄厉尖啸,寸寸崩解!
    封噩梦双目紧闭,周身气息如沉睡的火山,无声无息,却让整座主审殿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他眉心的星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仿佛一颗即将诞生的恒星!
    方彻停剑,凝视着徒弟眉心那柄星光长剑,眼中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了然。他缓缓收剑入鞘,声音低沉而坚定:
    “不必怕。它不是来找你的弱点……”
    “它是来,认领它丢失了三千年的……第一件‘兵器’。”
    话音落,封噩梦眉心星芒陡然暴涨,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银白光柱,悍然射向穹顶那片铅灰色云层!光柱所及,云层如沸水泼雪,嗤嗤作响,急速蒸发!那由无数镜面碎片构成的漩涡,在银白光柱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片片碎裂!
    就在最后一片镜面即将崩解的瞬间,云层深处,一声压抑了无尽岁月的、混合着狂喜与暴怒的尖利嘶鸣,骤然炸响!
    “吾……寻……汝……久……矣!!!”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识海深处轰然炸开!雁南、封云、封独等人无不面色惨白,神魂剧震,踉跄后退!段夕阳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唯有方彻,依旧立于原地,衣袍猎猎,目光如炬,穿透那即将溃散的云层,望向那声音源头的无尽黑暗。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那里,不知何时,已静静悬浮着一枚古朴无华的青铜罗盘。
    罗盘之上,十二道刻痕幽光流转,中央指针却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封噩梦眉心那柄星光长剑!
    方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长夜未尽,君主……终将持剑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