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结束之后,应禅溪拉着李珞,邀请导演团队在旁边的茶室里喝下午茶,顺便聊聊《大乾巡夜司》这个项目后续的安排。
颜竹笙则是跟着沙龙的负责人咕咕,继续去宴会厅参与今晚沙龙的彩排。
从重燃文化公...
颜竹笙的呼吸在驾驶位狭窄的空间里轻得像一片羽毛,可那点微温的吐息却分明拂过李珞颈侧,惹得他喉结微微一动。她被他圈在臂弯与方向盘之间,后背紧贴着他胸前起伏的肌理,裙摆不知何时滑到了大腿根,小腿自然地缠上他腰际,脚踝在他脊骨上轻轻一勾——不是试探,是熟稔到骨子里的索取。
“你……”徐有渔的声音从额头床方向飘下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未散尽的困倦,“你们俩……这么晚了还折腾?”
李珞没松手,只稍稍偏头,唇擦过颜竹笙耳尖,低声道:“嘘。”
颜竹笙却仰起脸,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两粒浸了水的黑曜石:“有渔姐,你刚才没睡着啊?”
“我刚躺下。”徐有渔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床垫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结果就听见你下楼的脚步声,跟偷小鱼干的猫似的,轻是轻,可每一步都踩在我眼皮上。”
“那我下次穿袜子。”颜竹笙笑嘻嘻地说,指尖却已经悄悄解开李珞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指腹顺着锁骨往下描摹,“溪溪姐姐说你今天洗完澡没擦干,身上还有点潮气,凉丝丝的,好舒服。”
李珞终于低笑出声,手掌从她腰后滑至臀线,掌心一托,便将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让她更稳地坐在自己腿上。颜竹笙顺势搂住他脖子,鼻尖蹭着他下颌,声音软得发腻:“李珞……我今晚梦到你写新书了。”
“嗯?”他嗓音沉下来,拇指在她后颈摩挲,“梦到什么?”
“梦到你写了本叫《房车日记》的小说。”她眨眨眼,睫毛扫过他脸颊,“开头第一句就是——‘凌晨一点十七分,我在驾驶位上吻醒了我的女主角’。”
李珞怔了一瞬,随即笑得肩膀微震,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进她胸口。他低头,额抵着她额,声音压得极低:“那……女主角是谁?”
“当然是我呀。”她理直气壮,又忽然顿住,歪头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溪溪姐姐和有渔姐也都在扉页签名了,签的是‘联合主演’。”
徐有渔在上面噗嗤笑出声:“竹笙你这梦编得比《亏成首富》还离谱!主角亏钱都要亏出经济学论文来了,你倒好,连做梦都搞群演制!”
“这叫生态闭环。”颜竹笙振振有词,手指绕着他后颈一缕碎发打转,“咱们四个,一个写文,一个唱歌,一个管公司,一个……”她顿了顿,目光朝二楼方向飘去,“一个负责把大家的存稿、歌单、行程表和月票序号全都记在小本本上,多完整。”
应禅溪的声音忽然从二层传来,带着刚被吵醒的慵懒和精准的吐槽:“徐有渔,你小本本里第37页第三行是不是把我昨天漏掉的三张月票补上了?”
“咳……”徐有渔立刻坐直,“溪溪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因为你抄我笔记的时候,把我的‘会议纪要’写成了‘会意纪要’。”应禅溪慢悠悠道,“我盯着那个错字看了五分钟,确定你真没打算改。”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压抑的笑声。李珞把脸埋进颜竹笙颈窝,肩膀抖得厉害;徐有渔趴在额头床边缘笑得捶床;就连应禅溪自己,说完那句后也忍不住闷笑起来,笑声像一串清凌凌的风铃,在静夜的房车里撞出细碎回响。
笑够了,颜竹笙才重新凑近李珞耳边,气息微热:“其实……我梦里还有一段没告诉你。”
“什么?”
“梦里你写完《房车日记》,我们把它拍成剧。”她声音轻下去,却带着某种笃定的光,“导演是你,编剧是你,主题曲是我唱,片尾曲是有渔姐填词,溪溪姐姐当制片人,连海报都是我们四个人在霞浦滩涂上踩着浪花拍的。”
李珞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抹过她下唇。那动作很轻,却像在确认某种真实的温度。
这时,车外忽地掠过一道微弱的光——是营地远处值班岗亭的手电筒光束,正缓缓扫过车身。光斑从颜竹笙赤裸的小腿滑过,停驻在李珞腕表表盘上,映出一点冷银色的反光。
“明天几点出发?”徐有渔忽然问,声音已恢复清醒,“后天不是要去南普陀寺烧香?说好给竹笙求个‘灵感永不断更’的护身符。”
“七点半启程。”李珞答得干脆,一手仍环着颜竹笙腰,另一只手却已摸向副驾储物格,“喏,护身符我早备好了。”
他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黄纸符,上面朱砂写着歪歪扭扭的“码字如尿崩,日更八千不喊疼”,落款是“重燃亲笔,丙午年夏”。颜竹笙一眼认出那狗爬字体,当场笑出眼泪,伸手去抢:“你这哪是护身符,这是催命符吧!”
“比你上次写的‘今日必更’便利贴靠谱。”李珞笑着躲开,却顺手将符纸塞进她T恤领口,“贴身戴,管用。”
颜竹笙作势要挠他痒,李珞却突然按住她手腕,眸色微沉:“等等。”
她瞬间停住所有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见李珞侧耳听了两秒,眉头微蹙:“……你听见了吗?”
“什么?”
“雨声。”
话音未落,窗外果然传来极其细微的“沙沙”声,起初如蚕食桑叶,继而渐密,渐响,终于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淅沥。厦门的雨总是这样,来得毫无征兆,却又温柔得近乎缠绵。雨点敲在车顶,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门。
徐有渔支起身子,扒着额头床边缘望向窗外:“嚯,这雨下得……跟给鼓浪屿写情书似的。”
应禅溪也醒了,赤着脚踩在二层地板上,声音带着水汽般的朦胧:“厦门的雨季开始了。”
颜竹笙却忽然不闹了,静静伏在李珞肩头,听雨声由疏转密,听风掠过棕榈树叶的簌簌声,听远处海浪被雨水搅动的浑厚低鸣。她忽然想起东钱湖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她蜷在李珞怀里听他读《亏成首富》初稿,他念一句,她就在他胸口画一个圈,画到第七个时,他低头吻住了她微张的唇。
“李珞。”她轻声唤。
“嗯。”
“等《亏成首富》完结那天……”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他衬衫袖口,“我们去霞浦再住三天,好不好?就住在上次那家民宿,推开窗就能看见滩涂,涨潮时海水漫过石阶,退潮后贝壳在泥滩上闪银光。”
“好。”他答应得毫不犹豫,甚至没问为什么。
因为答案他们都知道——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以“四人同行”的姿态,踏进彼此人生的起点。那时徐有渔还在为新书名纠结,应禅溪的邮箱里堆着二十封未回的商务函,颜竹笙的吉他盒底压着三首没敢发出去的小样,而李珞的电脑里,刚刚新建了一个名为《重燃青葱时代》的文档。
雨声渐大,敲在车顶,敲在心上,敲在时光褶皱里那些尚未命名的章节上。
徐有渔忽然又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雨:“对了,千州刚才私信我,说《亏成首富》追读破一万五了。”
没人接话。但李珞搭在颜竹笙腰后的手,悄然收紧了些。
应禅溪在二层翻了个身,手机屏幕幽光映亮她半边脸:“编辑组内部消息,《亏成首富》下个月要上强推首页。”
颜竹笙仰起脸,下巴搁在李珞肩头,望着车顶暖黄的阅读灯:“那……等它上架那天,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比如?”李珞问。
她眨眨眼,眼尾弯起狡黠的弧度:“比如——让李珞老师现场朗读最新章节?”
“我?”李珞失笑,“你确定读者想听我念‘主角给员工发了三倍工资,理由是亏钱要亏得体面’?”
“不。”颜竹笙摇头,指尖点了点他胸口,“我要你念——‘她站在霞浦的滩涂上,看潮水退去,贝壳在泥里发光。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所谓青葱,并非未曾历经风雨,而是每一次淋湿后,总有人递来一把伞,伞下站着三个傻乎乎的姑娘,笑着说:别怕,我们陪你一起长。’”
车厢里一时寂静。只有雨声,海声,和彼此相贴的体温。
徐有渔没说话,只是默默打开电脑,调出《亏成首富》最新存稿。应禅溪熄了手机屏,翻身平躺,右手无意识地搭在空置的枕头上,仿佛那里已预先为某人留好位置。李珞垂眸看着怀里的女孩,她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水汽,不知是方才笑出的泪,还是窗外渗入的雨雾。
他俯身,在她额角印下一个吻。
“这段,”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楔进雨声里,“我记下了。”
颜竹笙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伸手揽住他后颈,将额头抵上去:“那……现在,能让我当一回女主角吗?”
李珞没回答。他只是抬起左手,关掉了头顶的阅读灯。
黑暗温柔覆下,唯有雨声如约而至,绵密,恒久,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颠簸的、盛满心跳的岛屿。
翌日清晨六点,雨仍未停。细密雨丝织成灰白帘幕,将整个房车营地笼在氤氲水汽里。徐有渔是第一个醒的,她轻手轻脚爬下额头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先去厨房烧水煮咖啡——这是她雷打不动的晨间仪式。咖啡机低沉的嗡鸣声刚响起,应禅溪便裹着薄毯从二层探出身子,头发睡得微乱,眼下淡青,却已利落地抓起平板开始处理邮件。
“溪溪姐,”徐有渔回头一笑,将冲好的第一杯咖啡递过去,“千州说沙龙活动流程定了,下周五,文阅总部,直播。”
应禅溪接过杯子,吹了吹热气:“竹笙的表演环节批下来了?”
“嗯。”徐有渔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千州说导演组特别期待。还问……能不能让李珞上台做个简短发言,就说说原著作者对影视化改编的期待。”
应禅溪挑眉:“他答应了?”
“还没问。”徐有渔耸耸肩,转身往咖啡机里添豆子,“不过我想,他大概率会说——‘可以,但得让竹笙先唱完那首新歌。’”
话音未落,楼梯处传来窸窣声响。颜竹笙穿着宽大的T恤和短裤,头发扎成毛茸茸的丸子头,趿拉着拖鞋晃下来,直接扑向徐有渔后背,双臂环住她腰:“有渔姐~今天的早餐是什么?”
“豆浆油条,加溏心蛋。”徐有渔笑着躲开她的蹭脸攻击,“别闹,我正调口味呢。”
“那我去喊李珞起床!”颜竹笙转身就要往驾驶位跑。
“等等!”应禅溪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竹笙,你……昨晚是不是又把李珞的衬衫纽扣解开了?”
颜竹笙脚步一顿,回头眨眨眼:“姐姐怎么知道?”
应禅溪没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李珞昨夜睡觉的位置——副驾座椅上,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泛着冷光的银色纽扣,正躺在晨光熹微的缝隙里,像一颗被遗落的星子。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徐有渔先笑出声,端着咖啡杯走过去,弯腰拾起纽扣,对着光看了看:“这扣子……还是去年冬天在宁波买的那件吧?”
应禅溪抿了口咖啡,目光扫过颜竹笙红扑扑的脸颊,终于无奈地摇摇头:“算了。反正……”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反正他衬衫多,扣子也多。”
颜竹笙却突然凑近她,踮起脚尖,在她耳边飞快道:“姐姐,下次……你也可以试试解他的扣子。”
应禅溪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她瞪着妹妹,耳尖却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就在这时,驾驶位方向传来一声低笑。李珞不知何时已醒了,斜倚在座椅上,衬衫领口确实敞开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发梢微乱,眼神却清醒得惊人。他手里捏着另一枚同款纽扣,正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们。
“所以,”他嗓音微哑,带着清晨特有的磁性,“谁来帮我把剩下的扣子,一颗颗系回去?”
雨声仍在继续,温柔,固执,如同永不疲倦的节拍器,敲打着这座移动的岛屿,也敲打着他们共同书写的、尚未命名的——青葱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