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挟明 > 第八二零章 事过东盼
    玉尘封野径,老骨战寒村。
    拄杖探虚实,迎风问渡寻。
    眉须冰作穗,呵气白成绡。
    莫笑蹒跚态,柴门米已焦。
    这畿西莽莽丛山中,九龙镇上,许氏族长许嘉霖,顶风冒雪串到二老太爷家里,好歹说下,为了二闺女仪事,央来老太爷家孙女晓芸笔书手信一封。
    两鬓生华发,权求子女安。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
    后别老太爷家门,手挨在白毛雪里头,腿脚灌铅,是不情不愿,无奈何,顺拐,亦只能按了昨儿夜里媳妇筹算,再拜那镇东许嘉禄门庭。
    缘何去?
    还不是两口子夜里合计,这婧仪虽说现下跑没影儿了,可家里头还个红雯呢。
    旦要是那杀才齐大勇为找九龙镇之事派,非强行来索人。
    那,姊替妹从,红雯又该如何自处?
    纵是先前因了马大棒子山匪劫,败了名声誉。
    可,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哇。
    齐大勇个悍丘八,瞧是也非就好相与之人。
    真就为的目的不择手段,强霸红雯来,还不是羊入虎口,任人宰割嘛。
    且红雯这丫头情况,齐大勇当亦通晓。
    想必日后果到那一步,入了人家门,更添雪上霜,打骂折辱,怎堪忍得呦。
    子孫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想至这些,嘉霖夫妇近来时日每每长吁短叹,担惊受怕在所难免是也。
    所以,今日出门,想着的,本就事桩两件。
    一来,二老太爷处走一遭,搁了老脸,甭管怎招待,都全央个手信出来。
    这一条,还算好,现下磨一通,总是得了手。
    剩下其二嘛,便就是欲行嘉禄屋里头,想说道说道,看成不成跟那保定府的王福对了亲。
    王福其人,嘉禄外甥小子,再不济,知根知底人家。
    且算保定府亦是门户有底子的。
    闹市上货生意。
    虽算不得大买卖家儿,可吃穿总不较发愁。
    怕也只怕是,红雯名声不好,遭了嫌,人家冷言冷语的不要这门亲。
    之所以嘉霖两口儿会想到这去。
    除是以往,那王福常来家里走串,跟姊妹俱熟,不算个外道。
    实际呀,也是看中其人非就本镇人士。
    甭说以后如何了,眼前儿,齐杀才豺盯虎视,赶紧逃了镇外方算道理。
    而且,昨夜上,两口子也合计了。
    实在不行,就算是搭银子,搭几亩地,哪怕把这祖宅拆了许他王福,亦务必促成这门亲。
    这也是老两口唯能想得到的变通法子了。
    即便是他许嘉霖再对王福小子瞧不上。
    这会儿啊,此一时彼一时喽。
    恐就恐是上赶着人家还未必愿意呢。
    门闭苔阶冷,长揖对空庭。
    语低雀笑,腰折竹枝青。
    袖底尘千丈,眉间雪一汀。
    归时风卷箔,犹自诵心经。
    这不,就在嘉霖认了栽,矮了姿态,上赶赔了笑脸去贴人家冷屁股。
    经是嘉禄门里转一遭,事儿呀,还是没个得逞。
    许嘉禄精明,嘉霖当是明白,什么礼钱,媒钱,早就盘算在胸,认头伸脖儿让这老小子宰一刀。
    可,不想是嘉禄那媳妇子不依不饶。
    一听是这么个说法,毕竟王福是她娘家人。
    她乍听去,当即阴阳怪气儿就炸了毛儿啦。
    左右揶揄,是怎么难听讲什么。
    拎到后头,嘉霖实在是受不得那妇人指桑骂槐。
    再是心里疼闺女,可瞧,这事儿终不能成,自取其辱也。
    无可奈何。
    为父难,难至此般。
    大雪下,空落落,惹一肚子憋闷窝囊。
    许嘉霖悻悻赶家回。
    其哆嗦脚,一个印儿一个印儿的挨………………
    回去,怕还不知怎个交待才好…………………
    半世奔波未肯休,低眉折节作马牛。
    儿婚女嫁债难了,暑往寒来霜满头。
    嘿,此间唱罢,话分两头儿。
    南来北往,西去东来。
    世间愁闻不堪赘叙,往东南去瞧,眼下,杭州城中,亦是一整地之鸡毛不算完。
    一晃十日过,日子口儿推至腊月十七处。
    十六,以大明天子名义明诏天下:
    朕今昭告四方,大明末,国祚犹存。
    胡虏犯边,神器蒙尘。
    凡我臣民,当思尊王攘夷,共赴国难。
    天下义士,勠力同心,驱除强虏,复我河山......
    洋洒洒,诏文五百余字,赶年关前,传檄四方。
    甭管你是西南诸省,虎踞一方之军镇督府,还是西北逆反,霸一地之豪强。
    这封诏,俱囊其里。
    目的亦是明白非常,就是想着能归拢一切汉家军民之力,共御外夷耳。
    翌日十七上。
    晨早,天光未明际,杭州城内,各坊巷间已暗悄悄,传马蹄踏石之声。
    算来日子,十九起,朝廷就要封印,度节。
    届时,朝中事务自无从再理,直过开年正月二十来,才堪复事。
    说着日口儿,大节下的,已没个三两天好忙。
    但,卯时早朝,当亦还需出班。
    所以,后夜丑时三刻铜漏指,萧郎将府内,大管家薛伯,已是敲窗来唤起。
    萧靖川身处高位,宰辅托孤之臣,自当百官首表。
    哪怕做样子呢,亦不好半分懈怠。
    遂其正朝服,草草糊弄着喝了碗热羹,夹了长庭,便出门坐肩舆,往那宫城赶。
    彼时节,杭州街道,积雪早融,可天气依旧寒凉。
    待诸官宫门口集汇,各方落轿,亦难有交谈响,唯只等是朱漆大门启,昏暗里,一晃宫灯笼,串着往里头排走。
    殿外响钟,宫门徐开,随人流穿过水桥,踏汉白玉石阶。
    愈往里,到至议殿前,灯火通明。
    先至朝官,按品级列入,萧当内阁首辅职,自头前迈进去。
    从后,诸君厚氅,间杂其间偶尔轻咳两声,亦无谁人喧哗,俱蹑轻轻,叫个殿外寒风给推进殿里。
    于后,堪见人齐,不多等,丹陛上,小皇帝怀抱中,皇太后、惠太妃御座已落。
    被个萧郎将抬举,新晋内务总管的小春子(原钰贞身边儿管事太监)尖声传报,百官顺势伏地。
    手触那冰凉砖石之上,一时间,萧亦恍惚,感触今日今时此位于庙堂.......
    门外,这会儿来,另有太监静鞭甩三响,全场归定肃静,待事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