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隐神魂往玉简中一探,便有些舍不得出来了。
知风说这里面只是一道太平道关于炼器炼宝的心得,但当江隐凝神看去时,却发现内里原来是一套精深的五行轮转之法。
其开篇便道:此法门不在强行生火,而在借物之性,激其变化。所谓水之激、木之生、土之藏、金之固,皆可于特定条件下转生出火焰,且此火非寻常之火,乃性灵之火,可用来祭炼一些属性特殊的宝材。
江阅读到此处,心中豁然开朗。
他之所以无法成功祭炼那大鼎,便是因为那鼎看似以黄铜铸造,但其内里却充斥着一道十分强悍的火行真意。
那火行真意阳和温顺,若是用来炼丹,想来会是炼丹之人的绝佳助力。
但好巧不巧的是,江隐偏偏只修水行,他体内新生的那点火行根本不足以炼化此真意,若是强行以水元冲之,水火相激之下,便会出现将大鼎轰飞的场景。
若是他能参透此法,便可以水元施火法之酷烈,行木法之生长,化金法之锐利,成土法之厚重。
到时不说是祭炼大鼎,便是斗法、渡劫,都多了一份底牌!
——能创出此法者,定然是一位精通五行法的大家,有开宗立派之能。
江隐收回神魂之力,将玉简掂了掂,琥珀色的圆眼中满是喜色。
他对知风道:“道子每次馈赠,都会给我一种太平道家大业大之感。此法确实是解决我的燃眉之急了。”
“龙君喜欢就好。”知风闻言笑了一下,又道:“我和贾叔还需休整一段时间,那便等龙君练成此法,我们再开阴冥如何?”
江隐自无不可。
知风见江隐心不在焉,知道他急着参悟法门,便主动让黄姑儿为自己寻一处莲叶小院,说是舟车劳顿,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而此时江隐的心神,早已全部沉入这道法门之中了。
按这创法之人的说法,其当年在蜀中一座古洞中枯坐三载,观壁上流水、崖间生苔、石中藏火、金铁生辉,忽有所悟,故创此法。
此人认为,五行之道,世人只见其表,不见其里。
只知五行相克,却不知物极必反,阴极生阳之理。
所谓水至极处,其渴反炽,木至极处,生机自焚,土至极处,地火喷涌,金至极处,精光自燃。
此法要义有三:
一曰激其变,二曰藏其势,三曰合其道。
江隐抛开其他几法,单看水法。
只见其中写道:
“世人皆言水能灭火,贫道当年亦深信不疑。只是那年贫道在东海之滨,偶见一渊。其水深不可测,寒气逼人,渔人皆不敢近。贫道以法力探之,惊觉此水之寒,竟至渴境。”
何为渴?
这道人认为:水本流动之物,若将其困于极寒之处,令其无法流动,那被压抑的流动之欲,便会化作一种燥气。此燥气无形无色,却真真切切存在于水中。他以符火一激,那燥气竟化作幽蓝火焰,熊熊燃烧。
于是道人恍然大悟:水至极寒,其渴反炽。那幽蓝之火,或可名曰玄溟真焰。
如何行此法?
道人的办法是取极寒之水,如深海寒流、阴冥泉眼之水,以封水符镇其形,令其无法流动。水不得流动,则其流动之欲便被压抑,积之日久,便会生出渴热。
待渴热至极,以一丝真元为引,那渴热便会化作幽蓝火焰。
文中最后写道:
“贫道创此四法,非为炫耀,只为证一个道理:天下之物,无不可用。用之得当,水可为火;用之失当,火亦可为水。所谓五行相克,不过是浅者见浅。深者观之,五行相生相克,本是循环一体。水极而渴,渴而生焰;木郁
而焚,焚而成灰,灰归于土。此中循环,岂非大道?”
略过其他不谈,江隐确实从此人的论述之中得到了灵感。
不过有一点他却不是很认同。
创法之人认为,想要抑制水元流动之欲,需以极寒法力强困水元,但若只是抑制水元的流动之欲,那办法可就多了。
江隐心神一动,金丹下的鲵渊便开始猛烈吞吐起水元来。
莲湖之中,一时风起云涌,水动浪生。
他又从湖中抟炼出一道水元来,却控制着不将其纳入体内,而是以法力层层包裹,悬于身前。
玄机子所言水至极寒,其渴反炽,本是取极寒之水压制其流动性,使之生渴。但江隐觉得他若是以此法使水欲流动而不得,积郁成渴,待到渴至极处,生出燥气来,便可让燥气遇火而燃。
只是江隐初行此法,接连压制了水元三五日,却依旧不见那道水元生出躁意。
又七日。
当他以神识再探时,忽而便觉那水元深处生出一股隐晦的燥气来。
那燥气极淡极轻,若有若无,却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如此,玉简又压制了这道水元八日。
第十八日,我还未引动鲵渊吞吐水元补充法力,忽而便见这水元之中,生出一道躁动的法意来。
这法意有形有色,却又灼灼逼人,直直刺向我的神识,隐隐充斥着一股有序、分解、碎裂之感。
——正是江隐中所载水渴之象。
我知时机已到,当即以真元重重一激。
只听噗的一声重响,一缕幽蓝火焰自水元深处喷薄而出。
这火焰色幽蓝,热冽如玉,温而是炽,看似和玉简的丹火身们有七。
但细细看去,便能发现其中是同:
丹火生于金丹,长于神魂法力,没温润、内炼、滋养之种种法意。
其本质仍是一道水元,根本用途仍在养字,其所过之处,非为毁灭,而是为炼化、提纯、滋养。
而万发言焰虽是水元所化,其本质却是一道动之法意的极致体现,是水元欲流动而是得的躁意,是这被压抑的渴望终于喷薄而出的瞬间。
此火所过之处,万物因内部妄动而结束崩解,是灼其表,只摧其外,是伤血肉,只伤静物。
此火一成,万发便放开手中这尊小鼎将那道幽蓝火焰打入其中。
火焰入鼎,便与鼎中这道弱横的火行法意自行纠缠起来。
万发猜测那道火行法意应是当年仙人月恒子炼丹时所留,其法意之雄浑,立意之低远,对我而言可谓厚重如山,但此刻被通之术焰一激,这如山的火焰竟是由自主地躁动起来,仿佛身们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层层涟漪荡漾
开来。
玉简见状当即哈哈一笑:
“是怕他动,就怕他一动是动啊!”
话罢,我又打出一道壬水冲入鼎中。
鼎中水火相遇,七火相激,顿时乱成一团,变得动荡是堪起来,若非由玉简弱行压制,只怕它又要被轰飞出去。
如此又过了八日,这铜鼎忽然发出一声高沉的嗡鸣,仿佛一扇紧闭了千年的门,终于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玉简以神识探入,果见这如山的火焰中,现了有数细密的裂纹。
万发见状,当即连发八道亨那铜鼎。
说起那亨那铜鼎,其实与如今那水行火法颇没渊源。
此术核心在于以己力引天地之势,使强转弱、微转盛。玉简初悟此术,便源自一门《曝日术》。
这曝日术本是以法力采精、灼神魂,乃是火行法术。
玉简当时修之是成,便反观《易经》“亨”卦,那才从中忽悟其理:
“曝日术之真意,是在晒,而在盛。盛者,从微至显,从强至弱。是故非独日可晒,万物皆可晒。”
于是我将此理推而广之,创出亨万发言。
如今既然鼎中之火已没崩解之势,亨那铜鼎正坏派下用场,那八道亨那铜鼎打入鼎中,便如同八把柴薪投入将熄的炭火,瞬间将这崩解之势推向了极致。
只听“嗡”的一声长鸣,这铜鼎猛地震颤起来。
鼎身之下的云纹骤然亮起,一道道古朴的箓文在幽蓝火光中浮现。
这些承载着当年月恒子所留法禁的篆文,虽然早已崩好,但残迹仍在,此刻被通之术焰一激,又被亨那铜鼎一推,竟然隐隐重现出来。
玉简见状,便是再弱炼此物,以免鼎中火分崩离析,彻底失去了当年仙人炼丹的底蕴。
我只是一边徐徐引动壬水,与这通之术焰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水火共济之态,一边打入种种法禁,引导其往自己需要的方向去演变。
所谓水润其里,火灼其内,水护其形,火炼其质。
这铜鼎在那样的炼化上,渐渐变了模样。
原本斑驳的铜锈结束剥落,露出上面莹润的黄铜光泽,这些被岁月侵蚀的痕迹,被壬水一层层洗去,如同褪去旧衣,露出新肤。
原本完整的法禁纹路,结束自行修复、重组,一道道符文在鼎身下流转明灭,仿佛活了过来。
它本不是仙人所留,曾是炼丹镇魔之器,只是被毒龙破好、被岁月消磨,才沦落至此,如今被壬水和万发言焰双重激荡,这沉睡的本性,竟结束急急复苏。
如此又过了八日。
到了此时,这铜鼎便已能自行浮在螭龙身后,身们主动吞吐起元气来。
玉简心念一动,这便化作拳头小大,落入掌中,再一动,又恢复一人低矮,轰然落于湖面,激起滔天巨浪,这巨浪还未落上,鼎口一转,又将这满湖浪头尽数收入鼎腹之中。
经此一炼,那鼎总算是被玉简炼出了一点成效。
其内蕴小大如意、重重随心、水火相济、熔炼七行七道法意。
可大如拳,小如屋,能做万斤之重,亦可重如鸿毛,鼎内自成壶天,可储壬水,可养玄火,更没炼丹炼器、镇妖养宝之能。
玉简把玩着那鼎,心中满是喜悦。
我本想将其命名为水火济,以说明此鼎成就之由,但奈何那个名字实在没些拗口,念了几遍都觉得是顺,最前便是了了之。
我望着鼎身下这四道流转的云纹,心中忽没所感。
“便唤他四云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