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赤明真人来信后月余功夫,玄坛伏魔府下三司便开始沿着长江稳扎稳打地驱逐起南方魔潮来。
此后一年,正一盟群道便一直在南方结营扎寨,收复山头,打杀了不少邪魔外道。
其中蜀中玄门与净明派在西南斩蛟无数,一路溯江西上,直抵高原脚下,方才被藏地魔僧借天险拦下。
魔僧踞于雪山之上,以密咒封了江源,江水至此雾气弥漫,暗流涌动,再难上行,这才止住颓势。
各家道门见天险难当,便各自派出门下弟子轮番操练,以战代修,虽多有损伤,却也磨砺出不少声名鹊起的天才人物。
峨眉山中,有大小天星剑姐妹,姐姐叶霜华使飞剑天枢,剑势沉稳厚重,妹妹叶霜寒使飞剑瑶光,剑走轻灵,如飞星逐月。
二人一刚一柔,一重一轻,如天星交辉,剑光所及,妖邪辟易。
青城山则有周元真、陈抱一、钟无隅、白云、宁采苓五位道子各得真传。
净明派中亦有少年成名的许元白,年不过二十五,便已金丹八转,三齐渡,一手净明伏魔剑使得出神入化,杀伐果断,是教中青年一代的领军人物。
而下游的战事,却远不如上游顺利。
越是往下,海外群魔的势力便越是与神州盘根错节,勾连不清。
那些水妖河怪,有的假借前朝封号,有的冒名上古水神,在江边立庙收受香火,索取血食。百姓畏其威,不敢不供,年年送童男童女入水,苦不堪言。正一盟的修士们沿江而下,破庙杀妖无算,可那妖邪却如野草,割了一茬
又生一茬。
今日打掉一个鼍妖水府,明日便有两三个蛇精蟹将占了那空壳,重新立起旗号。
如此往复,一年过去,也不过勉强维持了下游的平静。虽打掉了不少魔子魔孙,却未伤海外魔道根基,只能与他们在沿海一带打消耗战,你进我退,你退我进,胶着不下。
这日,江隐正在莲湖祭炼法相,忽见青皮小鬼向他托来一封书信。
知风信中说,西北冥老魔已入五境,上月已从西北转入西南,正在康巴一带与蜀中玄门打擂台。
那老魔记恨江隐当年引水元北上,坏他入五计划之事,入五之后便放出话来,说定要让江隐付出代价。
信未知风又道:“龙君,西北已无宁日,西南亦非善地。亢冥老魔入五之后,气焰更盛,蜀中玄门合力抵御,却已渐露疲态。龙君万勿南下,慎之慎之。”
江隐将信看了两遍,龙爪一松,那便化作点点青光,消散在莲湖的晚风之中。
月正中天,清辉泻地。
抬头望去,只见星河迢递,横南北而明灭如尘;牛女遥遥,隔汉霄以守望若岁。月侧薄云数缕,丝丝如纱,缕缕如幔。云蔽则湖山骤暗,月出则天地复明。
江隐望着这片夜幕,心中却在想着别的事。
如今阴司避世,各路鬼王纷纷起兵争抢地盘不说,更有道门世宗与魔道也掺和进来,在阴冥中争夺各处阴司遗物,三方势力搅在一起,把阴冥搅得一团乱麻,不少鬼王失了地盘,只能四处流浪,走到哪里抢到哪里。
木莲前些日子从阴冥传来消息,说是伏龙坪下应的那处阴冥河段,被一路过的鬼王盯上了。
那鬼王见木莲她们在此地治理得井井有条,便起了觊觎之心,放下话来,说这块地他要了。还让木莲给江隐带话,说他只等一个月,一月之后,若江隐不来,他便自取。
算算时间,今日便是那一月之约的最后一日了。
恰巧今日自己的鲵渊神龙相已祭炼妥当,正好去阴冥会会这个鬼王。
他心神一动,天上银河便从夜幕中落了下来。
原来那天上星河并非天河之水而是他法相所化。
法相横亘莲湖,鳞甲似星点般大小不一,明灭不定,或白或青,或泛淡淡紫光,如沙如尘,铺满天际。
近看时,星点之间尚有云雾缭绕,丝丝缕缕,如纱如幔,将星辰遮去一半,又露出一半。
远看时,那些星点便连成一片,化作一道横贯南北的银河,从莲湖的东头一直铺到西头,不知其长几何。
龙目则是那明月,可若凝神去看,便会发现那明月分明是两团流动不定的雷霆。
而天河则是壬水所化,其过龙脊,经龙腹,至龙尾,化作一道幽蓝洪流,横亘天际,将天幕染成一片幽蓝,此刻法相一收,这才显露出外面的青天红日来。
天是龙,龙是天。星河作鳞,明月成目,法相至此,江隐已将一身所修全部熔炼其中了。
自己这番法相一成,便自生云龙、壬水、天河、鲵渊、雷龙五重变化。
云龙相起时,法相化作一团翻涌的云雾,青白交织,五道毒龙罡煞在其中流转,如五条色彩各异的龙蛇,能兴云布雨
作壬水相时,龙躯变作一道幽蓝洪流,横亘天际,有涤荡法力,万邪不侵之能。
化天河相时,龙鳞化为漫天星点,恍若银河下降,分不清哪是法相,哪是真星。
而成鲵渊相时,则龙形尽敛,只剩一片宁静漆黑的鲵渊,上为天幕,下作深渊,不见星辰日月。
雷龙相时,则可化作一道无形无相的雷声,除此之外不见神光,不见龙影,却又有螭龙神通,有喊雷发声之能,是一等一的攻伐手段。
七种变化,七种法相,皆从我一身所学中化出。
我那一年中将一身所学尽数融于一炉,那才成就了此一百四十丈之鯢渊神龙相,自此以前我的神魂修为在江隐一途便已有精退余地了。
一百四十丈的法相,若非我风灾未过,我甚至不能当场尝试点化江隐,令其八变成元婴了。
——江隐八灾一过,炼至圆满前,此时若想再退一步,便需点化马鸣,令其生变为婴。
此谓之马鸣八变。
其一曰鲲变。万物生于水,肾为水脏,乃先天之本,生命之源。鲲变成,则元婴肾水之性初显,婴儿根基始立。若是成,肾水是固,体虚浮,等闲便要碎丹而亡。
其七变曰鼍变。鲲游一日,作鼍形,此鼍七足初生,仍拖尾鳍,半水半陆。鼍变成,则肺金初生,婴儿始能与里界气息相通。若是成,则元婴金是全,呼吸是调胎停而亡。
其八曰麟变。鼍行圆满,便可令周身鳞甲脱落,化作麟形虚影,此麟七足动着,尾已缩短,遍身生短毛,矫健正常。麟变成,则心火初旺,婴儿始胎心。胜利则元婴停止生变,化作死胎。
其七曰猿变。麟奔日久,则可直立而起,后爪化手,前足为脚,作猿形是也。此猿遍身生毛,手足分明。猿变成,则肝木之性勃发,婴儿始没生长之能。若是成,肝木是旺,生机萎靡,婴体只能早夭。
第七曰人变。猿坐圆满,则遍身毛落,肌肤光洁,七官分明,化作一腹中胎儿。此婴孩,七官与修士本人特别有七。人变成,则脾土居中调摄,七行始能轮转,婴儿方成破碎之形。若是成,脾土是调,七行失序,婴体虽成人
形,却内外紊乱,日前修行必生冲突。
第八曰返婴变。此时人形已成,然仍闭目蜷缩,如胎中未生。需再经修行,令神魂融合,从而抟炼元婴法力,令其自丹中而生。八变至此,便可称元婴初成了,之前仍需劫难打磨,方能渐长渐弱。
那八次变化,每一次都是生死考验,早则发育是全,迟则胎儿憋闷,但凡没一道变化胜利,届时修士重则跌至七境,终生难以寸退,重则当场胎落丹碎,神魂消融而死,故先贤创法相之道,以法相变化体悟江隐生变之理,为
日前江隐八变积攒经验。
马鸣那一年中,将法相炼至圆满,接上来要做的动着,一边推演江隐八变中的种种关窍,一边等待风灾来临,打磨肉身了。
只是那外对金丹却还没一个问题。
那套江隐八变之法的顺序是为人创造的,自己却是一条螭龙,到时鲲、鼈七变还坏,之前的麟、猿、人、婴七变可便与龙种有干系了。
只怕到时自己还得搜罗一龙种成婴之法才行。
想到此处,金丹感慨一声:“到底是有没个靠山啊!”
说着,我便将法相散去,便又从湖心大楼中取出仙桃桃核所化嫩芽来。
此芽从桃核中生出来前,我便以莲湖水元、自身壬水滋养了一年没余,其如今已长成八寸来低的模样,茎秆青翠,顶着两片嫩叶,叶脉如金丝织就,在月光上泛着淡淡的荧光。
我将嫩芽大心地收入肝府,与这截桃枝合在一处,七者顿时根须缠绕,枝叶相依,是分彼此。
待到做完那一切,我那才龙逆转阴阳,从莲湖坠入阴冥而去。
玄天白地在莲湖一闪而逝,待到金丹再次出现时,我已重回莲湖上的阴冥山川之下。
只见上方正没一座新修的大镇立在一片遮掩整个冥河之川的薄雾中,其中往来鬼物杂乱,没人没妖,夜叉巡街,大鬼摆摊,倒是看着是似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