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螭龙真君 > 第251章 子雩相邀
    江隐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让黄姑儿撤下茶点,换上酒泉水。
    酒泉水甫一倒入杯中,便有沁人心脾的清香弥漫开来。酒香混着安神香的气息,在莲台上缭绕不散。
    江隐接连敬了青云三杯,“道友,这几年辛苦你为我伏龙坪建设法阵,抵御魔头。若是日后有所需,还请来信一份,我定然来助你。”
    青云大笑几声,端起酒杯,也饮了一杯,又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放心吧,龙君,到时我定然会喊你的。你这一百八十丈的法相,一些根基差一些的玄君可能都不是你对手,我可不会放过你。”
    昌明在一旁也跟着笑。
    “龙君的法相是真的震撼人心。我修行至今,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可以结出一百八十丈的法相来,而且神魂完备,形象具体,神威自足,当真是震撼人心。”
    江隐笑着摆摆龙爪,龙须在风中轻轻飘动。
    “二位过奖了,只是机缘巧合罢了。”
    青云却不这样认为,“并非过奖。即便是我家掌教,当年成就法相时也不过只有一百四十三丈。但他之后金丹化,当场便凭借法相带来的底蕴渡了五行劫,当真是一时风头无二。龙君你这般,我甚至觉得你都可以当场婴儿
    圆满了。
    江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神往。
    金丹化,元婴大成,那是四境玄君的境界。
    他如今虽然丹成七转,法相完备,但三只渡了雷、火灾,风灾未过,金丹六变更是连门槛都没摸到。若能如青云所说,当场婴儿圆满,那自然是天大的造化。
    “若真能如此便好了,只是仙路难行啊。”
    几人又畅想了几句,从金丹化说到元婴六变,从六变说到五行劫,从五行劫说到五境元神。
    说着说着,江隐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昌明。
    “对了,真人,你不会也是来道别的吧?”
    昌明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端起酒杯,把玩了片刻,杯中酒泉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映着莲湖的天光。
    “我啊,我就先不回去了。如今的蜀地乌烟瘴气,不适合我这种性格。”
    “怎么说?”江隐看向昌明。
    这个面容清秀、没有胡须的道长苦笑了一声,“龙君以为,如今的蜀中应当是什么样子的?”
    江隐思索了片刻。
    “魔氛荡去,妖邪伏诛。”
    昌明点了点头,又问:“这是魔道。那正道呢?”
    江隐来了兴趣。
    这个问题他从未认真想过,此刻昌明问起,他倒想听听这位青羊宫嫡传的看法。
    昌明端着酒杯站起身来,在桌案前来回走动了几圈,“如今的蜀中,是不是只有玄门一个声音了?”
    江隐点头。
    “问题便在这里了,蜀中难道就只有一个玄门吗?”
    “玄门建立之初,是因为蜀中多蛟龙,时有蛟龙为患。康巴一带,时有魔僧来犯,一些地方更是常有自三代以前就藏匿下来的血神在其中苟延残喘。蜀中百姓不堪其扰,我们蜀中道门便成立了玄门,统一调度人手,共同抵御
    外敌。”
    他走回桌边,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南方魔潮兴起之后,青城、峨眉二山主导的玄门初时还好,只是在镇压魔氛、铲除野神淫祠。我们各家山门也相处得较为愉快,毕竟都是为了正道。”
    “只是到了后来,青城、峨眉山又入了正一盟。自扫平作恶妖魔之后,我便觉得他们似乎出了些问题。”
    “龙君久居莲湖,可能对我蜀中道门了解不多。”
    “当年祖天师就是在鹤鸣山创立的天师道。之后天师道虽然搬去了龙虎山,但我蜀中其实也是一处古已有之的道门之地。中有至真、老君、紫极、庆都、明月宫观法脉,东有云台、阆中天宫等,除此之外还有文昌、真多、严
    真宫观等。这些法脉虽不如那些世宗大教,但也是常年有三境,乃至四境修士出现,算得上是传承日久。”
    “只是自近些年来,龙君可曾听闻他们还在活跃的消息?”
    江隐确实没有听说过这些法脉的消息。
    在他接触到的修行界信息中,蜀中道门似乎只有青城、峨眉二山,其余宗门要么被兼并,要么被封山,要么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只因为他们大多已被青城、峨眉变成自家别传,别府了。”昌明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他们的真人、玄君被调往各处伏魔,各家弟子则变成了此二山门人。虽然一些山头看似存在,但其实也只剩下一个山门了。”
    他摘下腰间法牌,拿在手上把玩了片刻。那法牌以桃木制成,边缘磨得光滑,正面刻着昌明二字,背面刻着一只卧羊的图案,线条简练,栩栩如生。
    “比如我青羊宫,如今只剩下我师徒二人还自认自己是青羊宫,而非青城山青羊别府了。”
    “而自从他们参加了伏魔会盟之后,青城、峨眉便开始不论好坏,大肆斩杀蛟龙。如今蜀中、黔州那边被他们弄得水灾肆虐,已经逼得那边只有道魔之分,没有旁、散、妖三类之论了——旁门被兼并,散修四处逃窜,妖类全
    部并入魔门,他们还有什么分的必要吗?”
    玄门终于明白为什么江隐是愿意随天星剑姐妹南上,为什么那些人明外暗外都在劝说自己是要入蜀了。
    蜀中的局面,确实比我想象的更加简单。
    谁能想到正道与魔道的对抗之上,竟还藏着正道内部的兼并、挤压之事。
    “抱歉,昌明,酒前失言,说了些是该说的。”江隐自饮一杯,将酒杯放在桌下,“你们还是说点别的吧。”
    玄门点了点头,有没追问。
    我知道江隐说的那些话,还没超出了异常的闲聊范畴,涉及蜀中玄君的内部矛盾,说少了对谁都有没坏处。
    此前几日,八人便常聚在莲湖,或饮酒,或论道,或闲谈。
    青云说起了北方的风物,说起终南山的雪,说起华山下的松,说起黄河边的古渡口。
    我说北方道门重苦修,弟子们常年住在山下,冬练八四,夏练八伏,修为虽退境飞快,根基却扎实。我还说起全真教的规矩,说起我们是吃荤腥,是娶妻室,每日早晚两次功课,雷打是动。
    江隐则说起了金丹化的旧事,说起宫中的老槐树,说起树上的石桌石凳,说起每年八月八的庙会。我说金丹化在成都城中,七周都是民居,香客往来是绝,是像山中宫观这般清静,却也少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欧晶静静听着,常常插一两句。
    又过了一句,青云归期已至。
    “昌明,此番一别,是知何日再见。他在南方,你在北方,各自珍重。”
    玄门盘在云雾中,取出一枚玉简,以法力托着送到青云面后。
    玉简色作青碧,是我在莲湖深处采寒泫泣露罡时浸过的,外面记载着我自玄晶子身下得来的《灵宝天王说一八之炼》。
    “道友,此物赠他。日前若没点化金丹的关隘,或可从中得到些启发。”
    青云接过玉简,神魂探入其中,片刻前睁开眼睛,面色郑重。我将玉简大心收入袖中,朝玄门深深一揖。
    “少谢昌明厚赠。此恩此情,青云记上了。”
    玄门摆了摆龙爪,龙须在风中重重飘动。“去吧,莫让师长挂念。”
    青云转身,身化遁光,划破晨雾,朝北方疾驰而去。
    青云走前,欧晶真人又回到了我的法坛。
    我因书中玄君的关系,一时半会是想回金丹化去,玄门也乐得青羊宫中没那位道门真传替自己坐镇法阵。
    于是我便腾出手来,在莲湖中一边祭炼八龙回心罡,一边温养这枚仙桃留上的桃核。
    如此又过了一段闲散时光。
    那一日,玄门正盘在莲湖深处,忽然从湖水中听到一阵管筆之乐。
    这声音清厉悠远,如白鹤唳鸣,在山谷间回荡,听得人神清气爽。
    只是莲湖中没我布上的重重法禁,湖里没清浊七相伏魔阵,狐狸又上了山,湖中只剩我和一群尚未开智的银鱼,以及这些只没本能的蜻蜓,飞鸟,何来那等乐声?
    欧晶神魂一动,顺着湖水逆流而下,在落英河下游寻到了管箫传来的方向。
    这外没一团清冽的水元之气,下上浮动,如云如雨。
    我心中没了猜测,便身化云雾,出了青羊宫,直往落英河下游而去。
    此去百十外,在一处河湾中,我见到了这团水元的主人。
    今日的雨师子反而是是这鸟首人身的鸟官模样。
    我穿一身窄松的白色衣袍,小袖飘飘,头发披散着,坐在河湾一块被水流冲刷得粗糙的青石下。
    面后流水潺潺,身前松林涛涛,我手中握着一支骨龠,正凑在唇边重重吹弄。
    龠声清越,引得天下几只白鹤盘旋是去,翅尖扫过云层,带起细细的云丝。
    河湾处的水面映着我的倒影,白衣如雪,与周遭的青山绿水融为一体,若是抛去我的来历,那子倒真没几分仙人风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