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苏联物理学家米赫耶夫和斯米尔诺夫在美国人沃尔芬斯坦更早工作的基础上,就已经把物质效应的框架搭建完了。
学界管它叫MSW效应。
它的物理核心很简单:电子中微子在高密度的电子介质中传播时,会和介质中的电子发生相干前向散射,等效出来的势能项V=√2× G_F× n_e会叠加在它的哈密顿量上。
G_F是费米耦合常数,n_e是当地的电子数密度。
而这个势能项只对电子中微子生效。
μ中微子和τ中微子是不参与带电流的电子散射的,所以它们的哈密顿量上没有这个额外的势。
因此三种味道的中微子在介质中经历的相互作用其实是不一样的。
这意味着有效混合角在物质中会偏离真空值。
如果物质密度足够高,比如像太阳核心那种级别的,有效混合角可以被推到接近90度。
即使真空混合角本身并不大,但在高密度物质中也可以被放大到接近最大值。
更关键的是,在太阳内部存在一个特殊的位置,物质势能恰好等于真空振荡的分裂项。
那就是共振,在共振位置上,中微子味道转化几乎是完全的。
电子中微子在共振区域大规模地转变为其他味道,从那个位置飞出来以后,进入密度越来越低的太阳外层,最终飞进真空。
公式是现成的,框架是现成的。
以前缺的不是理论,是数据。
而现在,李东手里恰好有克拉拉之前搞来的那批太阳中微子历史序列。
他把物质效应修正代入刚才的振荡公式里,用太阳核心密度的数量级做估算。
在核心区域,有效混合角被放大到接近最大值,大量电子中微子在共振层转化为μ和τ中微子。
从共振层飞出来以后,物质密度迅速下降,中微子进入真空传播阶段,剩余的电子中微子继续做小幅振荡。
到达地球的时候,存活概率落在了……sin2θ??附近。
他代入混合角的取值范围,计算了一下。
大约等于0.3。
李东看着眼前这个数字,笑了,然后他又算了一遍。
还是0.3。
接着他开始换参数,稍微调了调混合角。
结果是0.31。
再换一组……0.29。
结果全部落在了三分之一附近。
戴维斯追了三十年的那个数字,就这么从他的公式里自己冒了出来。
李东把双手从离开键盘,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最后他又把三组式子放在了一起。
味道混合关系、真空振荡概率、物质效应修正。
反复代了几组参数后。
每一组都给出了同一个结论。
味道混合告诉他,三种中微子之间的身份不是固定的。
真空振荡告诉他,身份会随飞行距离发生周期性变化。
物质效应告诉他,太阳内部的高密度环境会把这种变化放大到极致。
三个独立的物理机制,此时放在一起后都给出了一个数字——1/3。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暗了下来。
李东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纸,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中微子振荡:太阳νe在地球存活概率约1/3。
粗算走到这一步已经到头了。
太阳核心密度他用的是教科书上的数量级估算,要精确到“能量每变化一个MeV、存活概率会怎么移动”的那种预言,就得等克拉拉把那条完整的电子数密度剖面拿回来。
不过大方向已经确定了。
但他很清楚,理论预言再漂亮,也只是一张地图。
这个1/3还在纸上,并没有落地。
要落地的话还需用实验来说话。
路还长着呢。
但最难的那一步,他已经迈出去了。
李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将亮未亮的天色。
“你们藏了三十年,也该出来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