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事也不能不管,芸芸和林林要上幼儿园了,得准备材料,得面试。
“爸爸,幼儿园好玩吗?”芸芸问道。
“好玩,有小朋友,有玩具,有老师教唱歌、跳舞、画画。”
“有老虎吗?”
“没有老虎,但有动物园的图片。”
“那我去。”芸芸很期待。
林林还不太懂,但看姐姐去,他也要去。
幼儿园面试那天,谢建军和林晓芸都去了。
芸芸很勇敢,自己走进去,跟老师打招呼,回答问题。
林林有点怕,抱着妈妈的腿不松手。
“这孩子有点认生,但很聪明。”老师说道“适应一段时间就好了。”
“谢谢老师。”
两个孩子都录取了,四月份入园。一个月托费二十,两个孩子四十,加上伙食费,要六十。
对普通家庭来说,是笔不小的开支,但谢建军觉得值,林晓芸能轻松点,能多些时间备课。
“总算能松口气了。”林晓芸说道:“这两个小祖宗,整天缠着我,什么也干不了。
上了幼儿园,我就能好好备下课,写写文章了。”
“你也别太累。该休息休息,该玩玩。”谢建军关心的说道。
“我累什么,比你轻松多了。”
三月底,深镇那边传来好消息。赵建国来信说,接了个大点的项目,给蛇口一家合资企业做“仓库管理系统”,预算三千。
虽然不大,但对刚起步的公司来说,是笔不小的生意。
“谢哥,这家企业是香港和内地合资的,做电子产品的。仓库管理混乱,经常丢东西,对不上账。
他们经理想用计算机管起来,但香港那边报价太高,要一万。我报三千,他们同意了。”
“但要求高——要能入库、出库、盘点、查询,要能打印报表,要能联网——他们有三个仓库,要能数据共享。
我没做过这么大的系统,心里没底。您能指导一下吗?”
谢建军立即回信,详细问了需求,然后开始设计系统架构。数据库用什么结构,界面怎么设计,报表怎么生成,网络怎么连接......一一列出,画成图表,寄给赵建国。
“按这个思路做,有问题随时联系。记住,需求要明确,设计要清晰,代码要规范。做不好可以重做,但不能交个半成品。信誉第一。”
信寄出去,他又开始忙京城的事。中关村刘强那边,卖出了三台带汉字系统的机器,按照约定,该付九十块软件费。刘强很守信,亲自送钱过来。
“谢工,您的软件好用,客户反映不错。就是功能少了点,有些客户问,能不能加个简单的排版功能?”
“正在做,下个月出新版本,有基础排版功能。”
“那太好了!我等您的新版本。”
送走刘强,谢建军对周明说道:“看来,咱们得加快开发了。市场需求很明确——汉字处理是基础,但用户需要更多的应用功能。
排版,制表,绘图,数据库......这些都得有。”
“任务很重啊。”周明说道。
“是重,但必须做。不做,市场就被别人占了。”谢建军摊开笔记本说道:“咱们分分工。你继续完善汉字系统,增加字体,提高速度。
我开发排版模块。陈向东可以试试制表功能。等深镇建国那边项目做完,让他参与数据库开发。”
“行。”
任务分下去,各自忙碌。谢建军每天只睡五个小时,眼里又布满了血丝。
林晓芸看他这样,心疼,但劝不住,只能每天炖汤,逼他喝。
“你这样不行,身体垮了怎么办?”林晓芸心疼的说道。
“没事,我还年轻,扛得住。”
“年轻也不能这么糟蹋。你看你,这半年,又瘦了五六斤。”
“瘦了好,精神。”
“好什么好,风一吹就倒。”
谢建军笑笑,继续埋头写代码。他知道自己是在拼,是在抢时间。
1981年,个人计算机开始在国内普及,这是个窗口期。
抓住了,就能占领先机。抓不住,就被淘汰。
四月初,两个孩子上幼儿园了。第一天,芸芸高高兴兴去了,林林哭得撕心裂肺,抱着妈妈不撒手。
老师硬抱进去,关上门,还能听到哭声。
林晓芸在幼儿园门口站了很久,眼圈红红的。
“走吧,孩子总要长大的。”谢建军搂住妻子的肩。
“我知道,就是…………舍不得。”
“晚上就接回来了。”
回到家,屋里突然安静了。平时嫌孩子吵,现在安静了,反倒不习惯。
林晓芸收拾屋子,谢建军看书,两人都没说话。
“建军,你说,孩子长大了,会是什么样?”林晓芸突然问道。
“不知道,但希望他们比咱们过得好。”
“嗯,希望他们不用像咱们这么累,能有更多选择,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一定会的。”谢建军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柳枝在风中轻摆。
春天,真的来了。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春天,播下种子,辛勤耕耘,等待秋天的收获。
路还长,但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
他拿起笔,继续工作。
窗外,鸟儿在叫,春风在吹。
一切都刚刚开始。
四月清明,京城下起了第一场像样的春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但下了一整天。
未名湖的柳叶被洗得发亮,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谢建军从实验室出来,撑开那把用了多年的黑布伞,朝幼儿园走去。
到幼儿园时,雨还没停。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在等了,有的打伞,有的披着雨衣,有的用塑料袋套在头上。
谢建军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放学。
“谢老师,接孩子啊?”旁边一个家长打招呼,是数学系的王老师,孩子也在这个班。
“王老师,您也来了。”谢建军笑着回应道。
“哎,这不下雨嘛,怕孩子淋着。”王老师说道:“您家那俩孩子,真乖。
我家那个,昨天回家说,芸芸唱歌好听,林林搭积木最棒。”
“是吗?孩子回家倒没说。”谢建军笑笑。
他确实很少听孩子说幼儿园的事,每天回家晚,孩子都睡了。
铃响了,孩子们排着队出来。芸芸拉着林林的手,看到爸爸,眼睛一亮:“爸爸!”
“哎,慢点,别跑,地上滑。”
一手牵一个,往家走。雨还在下,谢建军把伞往孩子那边偏,自己半边肩膀淋湿了。
“爸爸,我们今天学唱歌了。”芸芸说道:“我唱给你听——————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稚嫩的童声在雨巷里响起,清脆,干净。林林也跟着哼哼,调跑了十万八千里。
“好听。”谢建军由衷地说道。他已经很久没听歌了,实验室里只有机器的嗡嗡声,代码的噼啪声。
回到家,林晓芸已经做好了饭。看到谢建军湿了的肩膀,赶紧拿来毛巾。
“怎么不打伞?”
“伞小,遮不住。”
“明天带把大的。”
“嗯。”
吃饭时,芸芸还在唱幼儿园学的歌,林林跟着手舞足蹈。
屋里热热闹闹的,有了生气。
“幼儿园老师今天说,芸芸有音乐天赋,建议学学乐器。”林晓芸说道。
“学什么乐器?”
“钢琴最好,但咱家买不起。老师说,可以先学风琴,学校音乐教室有,放学后可以练。”
“那就学。艺术修养很重要。”
“学费呢?一学期五十,不便宜。”
“五十就五十,该花的花。”谢建军说道:“孩子有兴趣,就让她学。
咱们小时候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不能委屈孩子。”
林晓芸看着他,眼神温柔:“你呀,对自己抠,对孩子大方。”
“应该的。”
夜里,雨停了。谢建军在灯下看信。是赵建国从深镇寄来的,厚厚一沓,除了信,还有仓库管理系统的设计图和部分代码。
信里说,项目进展顺利,但遇到了问题,企业要求系统,能跟港城总部的IBMSystem/36交换数据。
但两边系统不兼容,数据格式不一样。
“谢哥,我问了港城那边的工程师,他们说要在IBM那边装个中间件,要价五千港币。
企业嫌贵,问我能不能做。我没做过,但想试试。您看可行吗?”谢建军仔细看了设计图和代码。赵建国做得不错,思路清晰,结构合理。
但中间件涉及系统底层,涉及网络协议,涉及数据转换,难度不小。
他提笔回信,详细分析了技术难点,给出了解决方案建议,还画了几个关键算法的流程图。
写完,已经凌晨一点。
第二天,他把信寄了,又给赵建国汇了五百块钱。
“项目有难度,别太省。该请人帮忙就请人,该买资料就买资料。
宁可多花钱,也要把事做好。”
从邮局出来,谢建军去了中关村。刘强的店生意更好了,店里又多了两台机器,还雇了个小伙计。
“谢工,您来了!”刘强很热情:“正好,有个客户,想买十台机器,都要装汉字系统。
您看,能给个什么价?”
“十台?什么单位?”谢建军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