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工,你们这个输入法,确实好。”同方的技术总监说道:“但要做成产品,还得优化。
体积要小,速度要快,稳定性要高。这些,你们能做到吗?”
“能,但需要时间,需要投入。”
“我们可以投入,但希望尽快出产品。现在市场上,四通已经推出中文打字机了,咱们要抢时间。”
“明白。我们尽快。”
从华清出来,谢建军去了中关村。
刘强的店更大了,又租了隔壁一间,打通了,摆满了各种计算机和外设。
“谢工,您来得正好!”刘强很兴奋的笑着说道:“您那个易文、易表,卖疯了!特别是易表,很多单位要。
就是功能少了点,能不能再加点?”
“想要什么功能?”
“图表,最好是彩色的。还有,能处理大表格,一万行以上的。”
“技术上可行,但需要时间。彩色显示需要硬件支持,现在大多数机器是单色的。大表格处理,需要优化算法。
“那您抓紧。现在市场好,抓住机会就能做大。”
“我知道。对了,刘老板,你有没有兴趣,做我们的京城总代理?”
“总代理?什么意思?”
“就是京城地区的销售和服务,都交给你。我们给你最优惠的价格,你负责开拓市场,提供服务。赚的差价,都是你的。”
刘强眼睛亮了:“这个好!我愿意!不过......我得想想怎么做。
“不着急,你考虑考虑,写个方案。咱们合作,是双赢。”
从刘强店里出来,天已经黑了。谢建军骑车回家,脑子里还在转。
技术转化,市场开拓,家乡产业,港城投资......千头万绪,但每一条线,都在向前推进。
回到家,林晓芸在备课,孩子们在做作业。看到爸爸回来,芸芸跑过来。
“爸爸,我们今天学画画了,我画了天安门。”
“我看看。”
是一幅蜡笔画,天安门城楼,红旗,还有几个小人。虽然稚嫩,但很认真。
“画得真好。等爸爸有空,带你去写生,画真的天安门。”
“真的?”
“真的。”
夜里,谢建军在灯下看港城公司寄来的投资方案。很详细,但也很多陷阱。
100万港币,30%股份,看起来不错。但附加条件很苛刻:要派财务总监,要参与重大决策,要三年内上市………………
“建军,看什么呢?这么认真。”林晓芸端来热牛奶。
“港城的投资方案。条件很诱人,但陷阱也多。”
“那咱们要不要?”
“要,但要谈。股份可以给,但不能超过20%。财务可以监督,但不能干预经营。
上市是目标,但不能设时间表。如果对方同意,可以合作。如果不同意,就算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
“晓芸,你说,咱们做这些,到底为了什么?”
林晓芸在他身边坐下说道:“为了什么?为了生活更好,为了孩子有出息,为了家乡有发展,也为了......实现你自己的价值吧。”
“价值......”谢建军重复这个词:“有时候我在想,我这么努力,这么拼命的学习和工作,到底要做什么。
赚大钱?当大官?好像都不是。我就是想,用我知道的东西,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时代,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让技术变成产品,让产品变成产业,让产业带动发展。让像咱们老家那样的地方,能富起来。
让像咱们这样的普通人,能过上好日子。”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林晓芸握住他的手:“建军,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一步一步来,能做多少做多少。
只要你做的,是正事,是好事,我就支持你。
“谢谢你,晓芸。”
“谢什么,咱们是夫妻。”
窗外,秋风渐起,吹得树叶哗哗响。
1981年的秋天,就这样来了。收获的季节,也是播种的季节。
谢建军知道,他种下的种子,有的已经发芽,有的正在破土,有的还要等待时机。
但不管怎样,他都要继续耕耘,继续浇灌,继续守护。
因为春天会来,花会开,果实会成熟。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尽自己的一份力,发自己的一份光。
路还长,但每一步,都算数。
十月底,京城的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谢建军裹紧大衣,走进中关村电子一条街。短短几个月,这里又变了样。
路两边,简易的铺面多了不少,有的干脆就是铁皮棚子,挂块牌子就开张。
卖计算机的,卖打印机的,卖软盘的,卖教材的,甚至还有卖游戏卡的,五花八门。
刘强的店也扩大了,门口挂上了新招牌:“京城中关村科强电脑公司”。
店里除了苹果II,还多了几种机型:中华学习机、LASER310,甚至有两台IBM PC,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谢工,您来了!”刘强迎出来,比以前更精神了,穿了件西装,虽然不太合身,但有了老板的派头。
“刘老板,生意越做越大了。”谢建军笑着说道。
“托您的福。您那个易文、易表,现在是咱们店的招牌产品。很多单位来,指名要这个。”
刘强压低声音说道:“不过,最近市面上出了仿制品,叫‘中文之星’,功能差不多,价格便宜一半。”
“仿制品?”谢建军心里一紧。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是啊,不知道哪家搞的,界面都跟咱们的差不多。我买了一套研究,代码不一样,但思路一样。肯定是看了咱们的软件,模仿的。”
“价格多少?”
“易文咱们卖一百,他们卖五十。易表咱们卖八十,他们卖四十。很多客户贪便宜,就买他们的了。”
谢建军沉默。这是国内软件行业的通病——创新难,仿制易。
没有知识产权保护,谁做得好,马上就有人抄。
“刘老板,你怎么看?”谢建军问道。
“我?”刘强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咱们得变。光靠易文、易表,不够了。得做他们做不了的,或者做不过咱们的。”
“比如?”
“比如,您上次说的图表功能。他们现在还没做。比如,专业版,针对特定行业的定制版。
比如,服务,咱们提供培训、维护,他们不提供。”
谢建军点头。刘强是块做生意的料,有眼光,有想法。
“你说得对。图表功能,我们下个月就能出来。专业版,可以针对教育、科研、企业做定制。
服务,咱们可以做得更到位——上门安装,免费培训,一年保修。”
“对!就这么干!咱们贵有贵的道理。那些贪便宜的,用用就知道了,便宜没好货。”
“不过,”谢建军说道:“光防守不行,还得进攻。我打算推出新版本,增加功能,但价格不变。
老用户升级,只收成本费。新用户买,还是原价。这样,咱们的产品有竞争力,老用户也留得住。”
“这个办法好!那......新版本什么时候能出来?”
“下个月中旬。图表功能,大表格支持,还有简单的数据库功能。”
“数据库?这个好!很多单位需要管数据。”
“嗯,先从简单的做起,能建表,能查询,能打印报表。复杂的,以后再说。”
从刘强店里出来,谢建军又去了几家店。果然,都有仿制的“中文之星”在卖。他买了一套,回实验室研究。
界面确实像,功能也差不多,但细节粗糙,稳定性差。周明和陈向东看了,很气愤。
“这也太不要脸了!明显是抄咱们的!”
“抄就抄了,还做得这么烂,这不是砸咱们的牌子吗?”
谢建军反而冷静了:“这说明咱们的东西有价值。仿制是免不了的,关键是怎么应对。
来,咱们分析分析,他们哪些地方不如咱们。”
三人仔细研究。发现仿制品有几个硬伤:一,字库不全,很多生僻字显示不了。
二,排版算法简单,稍微复杂就乱。三,稳定性差,经常死机。四,没有升级,没有服务。
“所以,咱们的优势还在。”谢建军说道:“字库,咱们有国标一二级全部汉字。
排版,咱们的算法先进。稳定性,咱们经过大量测试。
服务,咱们有培训,有维护。这些,他们短时间追不上。”
“可价格......他们便宜一半。”
“所以咱们要突出价值。不是卖软件,是卖解决方案,卖服务,卖放心。贵,但值。”
接下来几周,团队全力投入新版本开发。图表功能由陈向东负责,数据库功能由周明负责,谢建军负责总体架构和核心算法优化。
实验室的两个研究生也来帮忙,做测试,写文档。
每天晚上,实验室的灯都亮到深夜。饿了,泡碗方便面。困了,在桌上趴会儿。
谢建军眼里又布满了血丝,但他不敢停。市场不等人,竞争不等人。
十一月中旬,新版本终于完成了。取名“易文2.0”和“易表2.0”,增加了彩色图表(在支持彩显的机器上),支持十万行大表格,还有简单的数据库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