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雨棠的手顿在半空。
闻叙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他抬眼望向她,眼底像是燃着一簇暗火,滚烫又直白。
边雨棠对上他的眼睛,才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她要抬手摸他额头的这个动作,好像太过自然,也太过逾矩。
他们之间,远没有可以这样亲密无间的地步。
“抱歉。”
边雨棠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闻叙非但没有松,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他掌心的温度牢牢裹着她手腕。
边雨棠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闻叙没说话,只是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细腻的腕间肌肤,随即低下头来,主动把额头凑到了她的手边。
他把着她的手,带着她的掌心,贴到自己的额头上。
“退了吗?”他的嗓音绵软又沙哑,带着几分病弱的慵懒,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侵略性十足地锁着她,半点不肯挪开。
边雨棠的心脏怦怦直跳,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额间微凉的温度,还沾着一层薄薄的汗意。
“退了。”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说完,便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折进厨房。
“烧什么这么香?”闻叙紧跟进来。
边雨棠意识到自己随意在他家里做饭,其实也有一点逾矩了,解释说:“祁伽延还没吃饭,他说他不想吃外卖,想吃番茄炒鸡蛋和肉末豆腐,我就用了你们的厨房,抱歉。”
“抱歉什么,是我该谢谢你。”
闻叙扫了一眼厨房,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的热水壶温温吐着白气,这方寸之地,竟然让他觉得有点陌生了。
他想到了老房子里的那个灶台,想到了爷爷奶奶和父母,一种久违的温馨,慢慢拢住了他的心。
“妈妈!菜做好了吗?”壹壹和祁伽延跑进厨房。
“快好了,你们可以去打饭了。”
“好。”
两个小男生一人拿了一个碗去打饭。
闻叙站在一旁:“有我的份吗?”
祁伽延又给他拿了一个碗:“雨棠阿姨给你熬了粥。”
闻叙走过去,揭开砂锅盖。
一股温润又清甜的香气立刻涌了出来,锅里熬的是绵密软糯的时蔬粥,胡萝卜丁嫩黄,青菜碎鲜绿,点缀其间,颜色清清爽爽,看着就舒服。
闻叙的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她怎么连熬的粥都这么漂亮。
边雨棠把菜都端上了桌。
“雨棠阿姨,你也吃一点吧。”祁伽延说。
“我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
“那就陪我们吃一点,就当吃宵夜了。”
祁伽延给边雨棠也拿了一个碗和一双筷子。
四个人坐到桌前。
边雨棠和闻叙挨着坐,两个孩子挨着坐。
“粥怎么样?我没尝,咸淡还好吗?”边雨棠问。
闻叙低头抿了一口,说:“正好。”
祁伽延闻言,抬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闻叙:“正好?雨棠阿姨辛辛苦苦给你熬的粥,你就两个字?你会不会提供情绪价值啊?”
闻叙皱眉看着祁伽延,一副“那我该怎么说”的求教表情。
祁伽延笑了笑:“看我的。”
说着,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嘴巴里摇头晃脑地慢慢咀嚼、品尝,接着双眸发亮,对着女主竖起大拇指,语气夸张地对边雨棠说:“雨棠阿姨做的菜也太好吃了,这绝对是我吃过最美味的菜了,我今天能干两碗饭!”
边雨棠被祁伽延人小鬼大的模样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
闻叙没好气:“小小年纪,哪儿学来的这些?”
祁伽延翻白眼:“我学这些还不是为了你,木生叔叔至少能说会道,而你整天像块沉默的木头,哪个女……”
“闭嘴,吃饭。”闻叙打断他。
祁伽延撇撇嘴,继续吃饭。
壹壹扒拉了两口饭,忽然抬起头看着闻叙:“闻叙叔叔,你发烧好点了吗?”
闻叙放下勺子,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退烧了,没事。”
“那就好。”壹壹放心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边雨棠:“哦,对了妈妈,明天早上护苗队要站岗,你别忘了。”
“放心,妈妈记得呢。”
闻叙眉峰微挑:“什么是护苗队?”
“就是家长去学校门口站岗,帮忙维持孩子上下学秩序和交通的志愿者队伍。”边雨棠说。
“自愿报名?”
“不是,是家长按孩子学号轮流的。”
闻叙看向祁伽延:“那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过?”
祁伽延耸耸肩:“我放学的时候已经和木生叔叔说好了,他明天早上会去的。”
“你也是明天?”
“对啊,我和姚晨朗的学号靠在一起,两个家长正好是一组。”
“站多久?”
“半小时。”
几个人就这么一边吃一边随口聊着,没有刻意,没有生疏,自然得像是朝夕相处了许多年。
快吃完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开门的声响。
门被推开,冯木生一进门就看到了餐桌边温馨的画面,一个英挺的男人一个秀美的女人,两个高高瘦瘦的小男孩,和和美美地围坐在一起吃饭,怎么看都像是一家四口。
而他,就像是个破坏气氛的闯入者。
“呃……”冯木生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那个……我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们了?”
“没有没有。”边雨棠连忙放下筷子,“我们也差不多吃完了,准备回去了。”
壹壹听了妈妈的话,抓紧时间把碗里的最后几口饭扒拉干净。
“妈妈,我吃好了。”
边雨棠牵着壹壹站起来:“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冯木生:“怎么我一回来你们就要走呢?要不,我再去店里检查一下门窗有没有关?”
边雨棠笑:“不是因为你回来了,是我们打扰很久了,本来也要回去了。”
闻叙起身,送两人走到门口。
边雨棠见他状态一般,叮嘱道:“感冒药放你床头了,如果还不舒服你自己看着吃,退烧药隔六个小时吃一次,你第一次吃的时候是七点。还有,壶里烧了热水,你多喝点热水。”
闻叙的手撑着门,看着她的眼睛,乖顺地回了一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