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套组合拳,环环相扣,杀机毕露!
从国家大政的生态环保,到市井民生的经济命脉;从高端隐秘的资本渗透,到穷凶极恶的死士搏杀!
政治、经济、舆论、法律、暴力五位一体!
这哪里是一场民间的利益争夺?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足以掀翻整座城市政治生态的惊天风暴!
陆长泰缓缓合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目光中再无丝毫迟疑,唯有无尽的森然与霸道。
“好。”陆长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缓缓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重重一斩,“就照温先生的计策办!告诉全村,从今天起,进入战时规矩!”
“谁敢掉链子,陆家家法伺候!”
“陈默想跨过大江在老子头上拉屎?老子倒要看看,他这副身板,经不经得起这界江上的滔天巨浪!”
……
很快,大年初一过去了,大年初二来了。
清晨五点半,连绵了数日的风雪悄然停歇。
天际泛起一抹冷冽的鱼肚白,浓重的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永州老城区的街巷与屋檐。
陈默悄无声息地推开卧室房门,他脚下踩着软底布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经过客厅时,母亲依旧在沙发上熟睡,身上厚厚的羊毛毯整整齐齐地裹着,睡得极为安详。
陈默走到沙发旁,轻轻将滑落的一角毛毯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看着母亲那张刻满岁月沧桑却安详从容的面庞,他的眼神格外温和。
他没有惊动老人,轻轻合上防盗门,步履沉稳地下了楼。
楼道外,刺骨的晨风扑面而来。
蓝凌龙已经立在车门旁,见陈默走下楼梯,立即拉开后排车门。
“陈书记,市委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这是凌晨四点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和市纪委值班室转来的两省交界特急情报汇总。”蓝凌龙一边上车挂挡起步,一边从副驾驶座上递过一份盖着‘机密’红印的特种呈批件。
陈默上了车,车驶出家属院大门,直奔市委大楼。
陈默打开文件,读了起来。
情报极其详实,条条触目惊心:
其一,昨日在临江村村口被警方依规扣押的三辆外省牌照依维柯与金杯面包车,经省公安厅特种车辆底盘大架号比对,实际所有人并非登记的个人,而是全部归属于江北省苍梧县长泰现代物流有限公司——长泰实业集团旗下的全资货运子公司;
其二,昨天在现场煽动村民、向带头村民秘密发放五百元‘误工补贴’的资金来源,经永州警方反洗钱中心顺藤摸瓜,全部出自三天前在江北省苍梧县望江乡农村信用社柜台提取的连号新钞;
其三,通过江南岸沿江治安监控雷达与海事水面热成像发现,昨夜十一点至凌晨两点之间,有数艘大马力快艇在界河江心盲区频繁高速穿梭;
凌晨一点,临江村挑头闹事的罗彪已搭乘快艇潜逃过江,逃入了江北省苍梧县望江乡下水渡村的‘陆家大院’;
其四,今日凌晨三点起,江对岸下水渡码头安保级别全面提升,长泰水运旗下数十艘大型货船和采砂船出现异常航道集结,陆长泰核心老巢已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下水渡,陆长泰。”陈默合上卷宗,轻轻念着,“盘踞两省界水三十年的水上土皇帝,终于按捺不住,露出獠牙了。”
蓝凌龙稳稳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接话道:“哥,军分区保卫部门和市局特警支队随时可以待命。”
“如果需要跨省抓捕罗彪,只要两省协调公函一下,雷霆突击队可以在两小时内封锁渡口。”
“不急。”陈默看着车窗外飞退的晨雾街景,平静地说着,“罗彪不过是一条被放出来的恶犬。”
“真正抓着狗链子、在对岸呼风唤雨的,是那个当了二十八年村支书的陆长泰。”
“拔草要除根,打蛇要打七寸。”
“若不能把这具跨省吸血三十年的黑恶势力彻底砸碎,抓一个罗彪,江北明天还会冒出十个罗彪。”
蓝凌龙点头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如何应对?”
“我需要好好想一想,小蓝,你这几天把陆长泰的底细再给我摸详细些。”
“好。”蓝凌应着,车子很快就驶进了市委大楼。
大年初二的市委机关大楼一片静谧,唯独五楼东小型会议室内,陈默通知了主要领导开会。
推开会议室大门,永州市委核心班子成员都到了,林若曦还在京城,陈默并没有告诉她,关于陆家的事情。
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梁正阳翻看着厚厚的跨省关联卷宗,脸色铁青,眼圈带着熬夜的血丝;
秘书长穆远征一脸沉重,动陆家,他清楚,那是怎样的一场巨斗!
“陈书记!”见陈默快步走入,众人齐齐起身。
“都坐吧。”陈默脱下风衣递给蓝凌龙,径直走到正中央的主位坐下,摆了摆手,“大年初二大清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因为大江边上的火,已经烧到永州的眉毛底下了。”
“正阳书记,你说说具体情况。”
梁正阳点头的同时,说道:“昨晚公安抓获的现场带头人员交代,他们背后是江北长泰实业集团。”
“我们专案组连夜调取了永州近三十年来涉及界河渡口、水运航道、砂石供应的历史档案。”
“不查不知道,一查触目惊心!”
梁正阳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泛黄的保密卷宗:“这个江北省苍梧县下水渡村的村党支部书记陆长泰,在界河两岸称霸了整整二十八年!”
“在永州民间,老百姓和货运司机称他为‘江北陆阎王’!下水渡七个汽渡码头,每天卡着永州数千辆货车的命脉,一年的非法垄断流水数以亿计!”
“永州上一任交通局长、港航管理局原常务副局长,以及两名已调离的县级干部,逢年过节都曾收受过长泰水运以‘顾问费’名义派发的巨额红利!”
“更要命的是,”梁正阳咬紧牙关,眼中满是悲愤,“因为陆长泰身在江北省,所有企业资产全在苍梧县,他本人还是江北省苍梧县的人大代表!”
“过去十几年,永州公安、交通、水务曾多次想要跨江执法打击其水霸恶行,但每一次执法艇刚靠近江心,江北方面的海事和地方部门就跳出来指责永州‘跨行政区越界执法、破坏省际睦邻友好’!”
“长泰集团借着‘两省划江而治’的行政壁垒,把违法犯罪的痕迹全部藏在了江北的避风港里,我们过去根本拿他没有办法!”
梁正阳说完,穆远征接过话来,说道:“从市委办和市政府值班系统汇总的情况看,今天凌晨以后,已经有几家长期从江北进货的砂石企业提出延迟发货,理由都是船队临时调度和码头安全检查。”
“现在还不能证明这些企业受谁指使,但如果这一情况持续到正月初八,江城华府、高新区和几处市政工程会先后受到影响。”
“另外,交通、海事和水务部门都报告,江北下水渡码头的船只比平时集中,部分船舶临时改变了航线。”
“水上调度异常不等于已经发生违法行为,是否存在危险驾驶、超载运输或者非法采砂,必须由有权限的部门逐船核查。”
“市委办能做的是把各部门的值班、联络和报送口径统一起来,确保公安、交通、海事、水务、应急和住建之间不出现信息断层。”
“至于对岸人员和企业是否参与了临江村的煽动,仍然由公安和纪委按程序查证。”
“还有,涉及跨省协查的材料不能由市委办直接发一个通知了事。”
“需要省级部门出面协调的,我建议今天上午先把事实清单、证据目录和协作请求分别做成三份材料,避免把尚未查实的推测混进正式公函。”
陈默听到这里,看了穆远征一眼,点了点头应道:“远征,辛苦你了。这些事就交给你了。”
穆远征点头应道:“我马上安排。”
陈默这时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的地图前,指着地图说道:“陆长泰经营界河三十年,靠的不是一条船、一个码头,而是把运输、砂石、宗族和地方关系绑在了一起。”
“我们如果只盯着昨晚那几辆车,最多抓几个跑腿的人;”
“如果只盯着对岸的码头,又容易把正常经营和违法行为混在一起。”
说到这里,陈默在地图边上的黑板上画了三条线:证据、供应、安全。
“所以今天的部署分四路,但四路都必须在程序内推进。”
“第一路,打伞破网,先把证据链做实。”
陈默说到这里,看向梁正阳说道:“市纪委和公安把现有线索分开办理。车辆、资金、通讯、现场视频和历史档案各自固定来源,能相互印证的再合并研判。”
“涉及永州干部的,按干部管理权限和问题性质分别移交;”
“涉及江北人员和企业的,形成协查清单,今天上午报省纪委、省公安厅,请省里与江北方面依法协调。”
“我九点前往省委,向常靖国书记和省纪委、省政法委汇报。”
“我们请求的是省级层面的办案协调,不是让任何部门越权办案。”
“需要提级管辖的,由有权机关按程序决定。”
梁正阳应道:“市纪委两小时内完成第一版证据目录。对已经掌握的干部线索,先做保密登记和谈话预案,暂不向无关部门扩散。”
“第二路,守住界河水域,把安全检查和案件调查分开。”
陈默点头后,看向穆远征说道:“今天中午十二点前,由市委办协调公安水上分局、交通、海事、水务、生态环境和税务部门,提出联合检查方案。”
“检查范围限于永州依法管辖的水域和靠泊环节,检查标准对所有船舶一视同仁,不得因为船籍不同就先入为主。”
“适航证、载重、航线、排污、采砂手续和运输票据,哪一项有问题就查哪一项。”
“发现涉嫌犯罪的,依法移送;”
“只有一般行政违法的,按行政程序处理。”
“不能把正常检查做成封江,也不能把办案需要变成现场冲突。”
穆远征迅速记下后,接话道:“我让各部门把执法依据、人员名单、取证方式和应急联络表一并报市委办,未经批准不临时增加检查项目。”
陈默点头后,继续说道:“第三路,稳住供应链,先把工程和群众的预期稳住。”
说完,陈默又转向贺明,吩咐道:“通知市政府值班系统牵头,财政、发改、住建、交通和城投公司今天上午摸清三件事:全市砂石库存、未来七天工程用量、能够从其他地区调运的数量。”
“调运方案按市场化采购和公开合同办理,必要的应急资金按规定报批。”
“铁路、公路和本地库存都可以纳入备选,但不能为了抢数量放松质量检测,更不能借应急之名指定供应商。”
贺明点头应道:“我把数据口径和报送时间写进通知,今天下午先出一版底数。”
陈默补充道:“对施工企业要讲清楚,市里会协调保供,但不会承诺未经测算的价格,也不会替任何企业承担本来应由合同承担的商业风险。”
“项目能不能继续,按施工安全、资金和合同条件分别判断。”
“第四路,公开事实,不能让群众被人当成挡箭牌。”
陈默说到这里,拿起桌上的材料,逐项说道:“市委宣传部、交通、自然资源和住建部门,把目前已经确认的桥梁论证范围、尚未确定的事项、临江村登记情况和群众可以提出意见的渠道整理出来。”
“公开稿只写事实和办理进度,不写马上开工,也不写一定征收。”
“罗彪等人的车辆、资金和现场行为,由公安机关依法通报。”
“没有查清的幕后关系不在网上猜测,更不允许任何部门借通报给项目提前定性。”
贺明问:“群众举报和工程咨询材料要不要放在同一份公开清单里?”
“分开。”陈默回答,“工程问题归工程问题,涉嫌违法的线索归线索。公开信息要让群众知道事情有没有登记、由谁办理、什么时候反馈。”
“但不能把举报人的个人信息和未核实内容一并公开。”
梁正阳接过话:“纪委会把涉及干部作风和利益输送的线索单独编号,避免影响正常的工程资料核验。”
“这四路不是四个口号。”陈默把白板笔放下,“第一路解决谁来查、凭什么查;”
“第二路解决今天的水上安全和执法秩序;”
“第三路解决工程不会因为传言突然停摆;”
“第四路解决群众能不能看到真实信息。”
说完,陈默回到桌前,拿起那份写着机密的情报汇总。
“公安可以按风险等级布置防范,海事可以按安全规定加强巡查,但在证据没有闭合以前,任何人都不能把推测当成事实,更不能借这个名义扩大处置范围。”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说话。穆远征先合上记录本后,说道:“市委办负责把四路任务拆成清单,逐项标明牵头单位、协办单位、完成时限和报送路径。”
“下午六点前,我向您汇总第一轮进展。”
梁正阳起身说道:“市纪委和公安先按证据目录推进。对可能存在的通风报信和毁证风险,依法采取保密和证据保全措施。”
“好。”陈默看着两人,“有问题立即报告,不要等到材料看起来完整了才说。”
几个人陆续离开会议室。贺明走到门口时,回头问道:“书记,省委汇报材料里,要不要把长泰集团过去三十年的全部情况都放进去?”
“放事实,不堆传说。”陈默说,“把已经核实的写清楚,把需要省级协调的写明白,把仍在调查的标出来。领导要的是能作决定的材料,不是情绪。”
贺明应了一声,抱着文件袋快步离开。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陈默站在窗前,望向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的界江。
江面上有货船缓慢驶过,航道两侧的信号灯在雾里明灭不定。
对岸的陆家大院仍然看不见,隔在两省之间的水面也没有因为一场会议改变宽度。
但从今天开始,永州不会再把跨省边界当成推诿的理由,也不会把未经核实的消息当成动手的借口。
想到这里,陈默拿起手机,拨通了省委办公厅的电话。
“我是陈默,关于界河运输和临江村案件,有一份紧急汇报,申请明天上午到省委当面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