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立刻站起身来，神情庄重而真诚地由衷说道：“恭喜顾书记！实至名归！”
“这是全省干部群众的骄傲，更是中央对您多年来殚精竭虑、勇于担当的最高肯定！”
林若曦也微笑着站起身，由衷地附和道：“顾书记，京城舞台宏大，以您的格局和魄力，必将为国家宏观事业开创更大的新局！若曦由衷为您感到高兴！”
“都坐下，都坐下。”顾敬兰笑着摆手示意两人坐回沙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对这片热土的深深眷恋，感慨地说道：“为官一方，离任之际，有人计较的是个人荣辱进退。”
“而我顾敬兰最在意的，是这片土地能不能继续沿着正确的轨道走下去，是我们未竟的事业能不能有人稳稳接住！”
顾敬兰神色变得极其郑重，目光灼灼地看着陈默，沉声说道：“江南省是中枢要地，一把手变动牵一发而动全局。”
“如果换一个急于求成、或者思想保守的干部来接任。”
“永州刚刚开局的大桥工程、五十亿铁水联运枢纽，以及你们推行的全链条制度化改革。”
“很有可能会面临反复折腾，甚至被当作前任的政绩而被边缘化！”
陈默闻言，心头一沉。
这正是官场最残酷也是最常见的现实：人走茶凉、政令更迭。
顾敬兰看着陈默微凝的眉头，淡然一笑，胸有成竹地继续说道：“所以，在接受中央谈话的第一时间，关于江南省委书记的接任人选，我明确向中央和中组部提出了郑重建议，由靖国同志顺位接任江南省委书记！”
“常省长接任？！”林若曦眼睛一亮，惊喜地脱口而出。
“对！”顾敬兰斩钉截铁地点头说道，“中组部已经初步采纳了我的建议，相关的考察程序即将全面启动。”
“靖国同志来江南的时间比我还长，他为人沉稳老练、作风务实厚重、大局观极强。”
“更关键的是，他在宏观经济和重大项目管理上极有远见。”
“而且讲政治、讲原则。”
“这次界江之战，靖国同志在省政府层面调度八方资源，在后方顶住了来自江北，以及各方说客的无数暗箭与阻挠，没有动摇分毫！”
顾敬兰看向陈默，语气中充满了信任与叮嘱：“陈默，你出身基层，脾气硬、手腕辣、眼里容不得沙子，这一点像极了我年轻的时候。”
“但我走了以后，江南的政局需要更加稳健的大盘来托底。”
“靖国同志接任一把手，江南的政策就能保持高度的稳定性和连续性！”
“你们在永州的一切部署，大桥的立项实施、涉黑资产的处置清退、铁水联运枢纽的落地开工，都将获得省委最坚定、最持续的支持！”
陈默心中涌动着波澜，感动于顾敬兰离任前对大局的深谋远虑与周密布局，重重地点头表态道：“顾书记，请您放心！”
“省长德高望重、作风严谨，永州市委市政府一定全力贯彻落实省委的每一项决策部署，绝不辜负您为江南打下的坚实基业！”
顾敬兰欣慰地点了点头，然而，她眼中的深邃之色不仅没有褪去，反而更添了几分耐人寻味的锋芒。
她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目光越过陈默的头顶，落在了办公室角落那座厚重的密码保险柜上。
“靖国同志接任省委，是保全省大局之稳；”
“永州有若曦在后方把舵，是大项目落地的保障。”
顾敬兰一边缓步走向保险柜，一边背对着两人，声音幽深而带着一股极大的悬念，缓缓说道：“但要让永州乃至江南在未来的风暴中真正立于不败之地，光靠守成是远远不够的。”
她输入密码，伴随着开锁声，顾敬兰从保险柜的最内层取出一份通体加盖着红色火漆与保密印章的特殊档案盒。
顾敬兰转过身，将那个沉甸甸的档案盒平平稳稳地按在茶几的正中央，目光如同两道利剑般直直射向陈默，一字一句地沉声说道：
“陈默，常靖国同志接棒省委，是我临行前向中央递出的第一张托底牌；”
“而这档案盒里的东西，是我顾敬兰临走之前，力排众议、向中央为你陈默个人争取来的第二张通天王牌！”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陈默与林若曦的目光，齐齐汇聚在那个散发着机密气息的档案盒上。
顾敬兰没有立刻揭开盒盖，而是缓缓坐回单人沙发上，静静注视着神情肃然的陈默。
“陈默，你在基层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从贫困县的一线乡镇，一路干到永州这片深水区。”顾敬兰沉稳地说着，“你破过大案，啃过硬骨头，斗过资本大鳄，也斗垮了盘踞三十年的黑恶毒瘤。”
“在全省乃至于放眼周围几个省份，像你这个年纪、能有如此扎实基层战功的正厅级年轻干部，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陈默坐神色庄重地回答道：“顾书记，我陈默能有今天，离不开省委和您一贯以来的严管与厚爱。”
“没有组织搭建的平台，我个人的能力根本无从谈起。”
“你能保持这份清醒，说明你还没被接二连三的胜利冲昏头脑。”顾敬兰赞许地微微颔首，随即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带着长辈对后辈极为严厉却又饱含深情的剖析，继续说道：“但是，陈默，你必须看到自己的长处，更要看清自己的短板！”
顾敬兰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指点道：“你抓具体工作、打突击硬仗的能力天下无双，身上有一股敢把皇帝拉下马的狠劲和杀气。”
“老百姓爱你，因为你给他们办实事、撑腰杆；”
“对手怕你，因为你油盐不进、算无遗策。”
“可是，要从一个独当一面的地方主官，真正成长为能够驾驭全省甚至执掌国家宏观层面的大将之才，仅凭你那一身泥土气息和基层拼杀的冲劲，是远远不够的！”
陈默一怔，若有所思地认真聆听着。
顾敬兰伸手摸着那个档案盒，语重心长地解释道：“为官之道，基层看作为，中层看统筹，高层看格局！”
“一个领导干部的战略视野如果只能局限在一个县、一个地级市，那无论你在局部打得多么漂亮，到了更高的博弈层面上，都很可能会因为缺乏对宏观大势的洞察而沦为别人的棋子！”
“你必须跳出永州，甚至跳出江南，站到京城最高的高度，去审视全国一盘棋的宏观治理逻辑！”
说到这里，顾敬兰不再迟疑，伸手揭开了档案盒上的特制封条，取出了那份红头公函，平平整整地推到了陈默的正前方。
公函上方，七个烫金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中共中央组织部！
而在正文标题上，白纸黑字印制得清清楚楚：
《关于选拔部分优秀骨干青年领导干部赴中央党校，参加第XX期，中青年干部培训班中青一班的调训意见征求函》。
而在推荐拟调训人员的姓名那一栏上，赫然工工整整手写着两个力透纸背的钢笔大字：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