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朝会结束之后,众人纷纷从殿中离开,姜维、费袆二人也不例外,但是刘禅却令内侍黄皓将陈袛暂留在了殿中。
刘禅摘下头上冕旒,令内侍换上一顶平常所戴的玉冠,像是稍稍松了口气一般,整个人也显得有些疲累:“奉宗,今日封赏、职务变动宣诏完毕。朕在高处,你在殿中可以看得更仔细些。诸将是否满意?”
陈袛点了点头:“陛下勿忧,朝廷恩赏如此之厚,又有何人会不满呢?”
刘禅点了点头:“那便好。赏功不足犹如结仇,这般道理朕还是知晓的。从昨日到今日最为紧要的事情做完了。朕在长安接下来又将如何行事?奉宗可有言语于朕?”
陈祗思虑几瞬,而后拱手道:“回稟陛下,近几日内要解决撤军到各处的问题,以及议定长安及关中未来一年之防务。除了此事,费令君那边也在筹划着改革关中田制及兵制,说是已有雏形,但臣回来得仓促,未及去看,此
事应当要做。除此之外,陛下还应在城中内外各处巡视多次,以彰天子威德,使关中民心归附。”
“等到这些事情做完之后,臣就可以陪着陛下一同回返汉中了!”
“奉宗所言极是。”刘禅微微点头,“既然如此,那朕就不为此事操心了,奉宗多为盯着些。”
陈袛拱手:“这是自然,臣领旨。不过臣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刘禅点头:“奉宗与朕还有什么可以避讳的?不妨直言。”
陈袛轻咳了一声:“六年前陛下来秦州时,曾在秦州州中选拔六人入宫居住。如今陛下又得一州,是不是应当沿袭旧制?”
刘禅笑着点了点头:“上次此事是杨阜帮朕做的,但他现在已经不在了。”
陈袛应道:“陛下既然身处雍州,该寻雍州牧去言语此事为好。那么臣下午就去吕使君处,以臣自己提议为由,请吕使君酌情思量。”
“善!”刘禅笑着点头。
从宫中回返自己军营的路上,陈袛也在思量着方才之事。
数日之前在沔阳时,陈袛得了黄皓透露,称刘禅欲要纳妃。那么就正好借着在雍州之时将此事办了,皇帝的个人爱好,也当稍稍满足一些。
当然,陈袛也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一则问题,过去六七年间常年奔波在外,使得家中如今只有二子一女,远远称不上枝叶繁茂。
而且即便此番关中战事了结之后,回沔阳继续为御史中丞,日后也少不了在更大的疆土上,四处巡查、监督各种事宜。
那么......是不是应当再纳两名妾室?也好开枝散叶得更加妥当?
当然,在费祯、吴璐两名高门之女为妻妾的当下,陈袛没必要也不需要与任何官员通过姻亲而拉近关系。
换而言之,当下若要纳妾,是可以真正做到以女子颜色,才德来论的,而不必考虑任何其他因素!
陈袛想着想着,不多时,就已率随从骑马行至自己军营之处。
可当陈袛距离正门还有十余步的时候,就已发觉今日参加了朝会的石苞,已在门口等着自己了。
“石太守有何事寻我?”陈袛没有下马,而是在石苞身前勒马停住,低头问道。
石苞依旧是如同以往那般谦恭,躬身行礼之后,缓缓答道:“回禀将军,属下方才觉得在宫门处等待将军不妥,于是回营等候,此刻乃是有一正经事务要与将军汇报,属下还请与将军独对。”
陈袛颔首,而后应道:“那好,你且先随我过来,入我营帐之后再论。”
等到陈袛、石苞二人进入帐中,各自坐定之后,陈袛这才面色轻松地问道:“石太守,有什么正经事务,现在可以说了吧?”
“是,将军。”石苞拱手应道,“好让将军知晓。昨日夜间,属下从将军这里离开之后,而后就前往了软禁夏侯玄与司马望两人之处。与此二人商谈了半个多时辰,这才将此二人的情况进一步摸清楚了。”
陈袛点头问道:“这夏侯玄与司马望二人可有表示?就算再愚笨的人,被朝廷关了这么久,也该心旌摇动了吧?”
石苞说道:“回禀将军,司马望的态度一直恭顺,听闻朝廷愿以他为二千石官员,级别不变,但任职之处尚未决断,此人答应得干脆利索,并且表示听从朝廷分派。”
“可是夏侯玄一开始并无半点表示,一副倨傲的模样,可当他看到有司马师亲笔所写,加盖印绶的那封信时,整个面孔在几瞬之间就已变得惨白。”
陈祗啧了一声,摇头叹道:“这两人的故事,我也曾经听过不少。此二人都是处于高门之中的嫡长,在浮华案中曾被暂时打压。而且夏侯玄与司马师乃是正经的妻兄和妹夫之间的关系。”
“唉,如若处在夏侯玄的境地之上,谁看了这封书信会不心凉呢?说是要请汉国自行决断夏侯玄与司马望的前途。司马师现在的这封书信,却是使得夏侯玄被逼上了绝路!”
石苞拱手道:“属下看夏侯玄阅读书信之后,就已稍稍动摇。属下又将将军交代给属下的那句话,与夏侯玄说了。此人稍后却开始双目流泪,显然气极怨极。”
“属下推测,若是没有司马师的回信,想必夏侯玄还会对将军之举多有猜疑。可是当这封信明明白白摆在二人身前的时候,夏侯玄也就再也不会生疑了,似乎有可以接受归降的迹象!”
陈袛想了一想,问道:“此人会不会搞出什么悲愤自尽的戏码?”
石苞笑道:“将军这就不必担心了。属下已经令人日夜看顾。而且从夏侯玄自己的性格来论,他也绝对不会,或者说没有胆量自尽以求名的。若他愿意自尽,那么槐里一战之时,他就可以自尽,如何要等到今日呢?”
刘禅道:“石太守,稍前用过午饭之前,他带你一同去见一见那阮刚炎和夏侯玄。”
“属上遵令。”阮刚起身,复又躬身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