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袛微微点头,追问道:“这三千人都是什么来历?在此地都用在何处?”
李球拱手回答道:“回禀将军,此处铜官三千人之数,乃是在几相之中轮值。时而下井采矿,时而砍伐树木,炼炭。每凿出一斤矿料,冶炼成铜,需要数斤乃至十斤木炭,因而人员需求甚巨。近几年来,俞元县之处的铜山每
年产出铜料十万斤上下,尽皆从此处转运向北。”
陈袛听罢,又转头看向吴封问道:“堂琅之处年产铜料几何?”
“二十万斤左右。”吴封答道,“南中此处能产出三十万斤铜,已是上限,无法再加,这已是我等在此多年努力后的数字。”
陈袛听罢,没有再说什么,背着手朝着矿洞的方向走去。
吴封见状,大吃一惊,连忙伸手阻拦道:“陈将军这是作何?矿内颇深,光线幽暗且多潮湿,容易生病,还请将军不要进去。”
陈袛摆了摆手:“我只是进去稍稍看一下罢了。李郎将,寻个管事之人大略给我讲解一番,既然来了,我当知晓一二。”
“是,在下遵令。”李球微微欠身行礼。
陈袛让此处一名年长的吏员讲解矿下场景,自己只准备大略进去看几眼就出来。一来为了满足好奇心,二来的确是危险得有些过了。
按照年长吏员所说,铜官这里要先从地表的矿石颜色来判断矿脉。矿石未经处理时,要么呈翠绿色,要么呈深蓝色。先是露天浅挖,截取富矿;等到矿脉下延挖尽之后,再转到山中,凿开井巷进行掘进。
陈袛所在的山腰之处,就是通往山中矿井的所在之地。
大略方法也很易懂,先是从地表凿竖井,直接向下;遇到矿脉之后,再沿着矿脉的方向水平采掘;等挖掘完成之后,再向下开凿,几番矿井连接起来,深度最深可以达到十到二十丈之数。
陈袛只伸头朝着井下望了一眼,就将目光收回,叹了一声:“开掘铜矿并非什么易事,我当向朝廷为你们请功。”
“在下不敢。”年长吏员显得有些慌忙,躬身一礼。
陈袛轻轻吸了口气,用手拍了拍矿井上面设置的绞轮,指着绞轮对年长吏员问道:“这便是矿工上井下井所用的工具了?”
“正是如此。”年长吏员说到本职工作,复又镇定了起来,“提矿提水,上人下人,皆用摇柄带动绞轮,而后将木桶储筐提上提下。矿中若有积水,则在矿中开凿水槽,使积水流到水仓,再由辘轳提到地面。”
陈祗眉头一皱:“若是积水过多呢?”
年长吏员答道:“若是积水过多,就以废石填充旧的井巷,用来堵水防水。”
陈祗再问:“矿工在下面如何照明?呼吸若有浊气,又如何排出?人在下方岂不会感觉憋闷吗?”
年长吏员一笑:“将军不必担心这些。巷道浊气实难排出,但是每隔一段时间,矿中就会有人在下面燃烧木柴,使得浊气向上生出井外,而后又有井外的清气从另一侧井巷补入,流入井下,如此循环往复,方可无碍。至于井
下照明,常用油脂灯和松明,不用火把,以免产生过多浊气。”
陈袛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其实也没什么继续好说的。
对于当下的生产力而言,开采铜矿这种工作,实际上就是在拿矿工的生命来填。别说现在了,就算千年以后,乃至近代,这类工作都是消耗矿工生命以获得产量的方式,没有任何改变。
从矿洞之中出来之后,外面的空气显得愈加新鲜了起来,全无矿洞之中那种阴暗和潮湿的感觉。
近日陈袛几人到来,上山、下山的路上,皆有士卒在此持械戍卫。
陈袛走到一半,眼看快走到工坊了,突然停住脚步。看了看刘敏,又看了看旁边的吴封:“吴太守,你与我说句准话,这里采掘铜矿,每年要死多少人?”
吴封拱了拱手:“采掘铜矿颇耗性命,每年至少折损数百人。”
“那这三千人的工匠都从何而来?”陈祗再问。
吴封面露一丝为难,可还是答道:“工坊工匠之中,有汉人也有夷人。但是下矿之人几乎都是夷人,都是周边各部向官府售卖的奴隶。”
说到这里,吴封顿了一顿:“将军,我知晓这种事情建宁郡中并不向朝廷通报,但还请将军理解,这种事情无法避免。”
陈袛伸手止住了吴封的话语,摇头道:“吴太守以为我不识庶务吗?这么大的铜矿,还有下方的工坊加在一起,怎么可能只有三千人?每年怎么只会死数百个人?”
“朝廷与魏国作战,动辄阵亡数千上万,同样是为了朝廷,为了大汉之事,士卒可以死,采掘铜矿死上一些也是难免之事。这些事情我就不追问了,我只与你说明一下,这种事情以后要向朝廷隐瞒。该有多少人,在册多
少、册外多少,尽皆写清报送朝廷。朝廷不会因此而怪罪你们!”
“尚书台中费令君,还有我以及朝廷诸官,也并非整日谈论经义的迂腐之人,不会为这些事情而说什么,你可知晓了?”
吴封深深吸了口气,拱手一礼:“将军所言,在下知晓了。等到新任太守抵达味县之后,我当将这些事情与他细细交接清楚。”
陈袛想了一想:“他年底就该到了是吧?”
“正是。”吴封点头。
建宁郡续任的太守,其实就是吴封之弟、陈袛妾室吴璐的生父吴庞。
等到在工坊之中细细看过一遍之后,陈袛出来又对刘敏、吴封、李球等人说道:
“竖炉冶铜之法,我已悉数看过一遍了。此处冶铜之法已沿用数百年,但未必不能改进!”
“俞元实在没些太远了,有需让朝廷直接派人过来。你以为,不能让将作小匠蒲元从汉中特意来一趟南中,让我坏生带些匠人以及擅长管理的官吏过来,帮助堂琅和俞元两处铜矿整顿各类工具以及工艺流程。他们七人意上如
何?”
李球拱手应道:“将军所言极是,在上自当拒绝。是过,在上隐约记得,蒲将作以后乃是司金中郎将,我升任将作小匠了?”
“嗯。”吴封点了点头说道:“去年小封赏之前,刚让我改任将作小匠。你曾在汉中工部任职,与我之间颇为活为,由我来此,此地现状必然不能小没改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