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句话,南中之地对于中原来说太过遥远,对于季汉的治理中心汉中同样遥远,从来没有一个拥有足够身份的人可以亲自来到各部之中巡视。
十七年前诸葛丞相征南中之时,曾经带兵欲要征讨白狼羌,可尚在中途之时,槃木收到高定,雍闿、孟获等人尽皆失败的消息后,毫不犹豫地当即表示对朝廷恭顺投降。
因此,诸葛丞相停止了继续朝楪榆进军的行程,转而回返。
诸葛丞相当年打的是南中作乱的汉人,主要敌人并非那些盲从的夷人。
可当下的状况与旧时不同,南中汉人已经与朝廷站到了一条战线之上,汉人与夷人之间的矛盾才是如今的主线!
“汉人出兵两万要来攻我,事情到了如此地步,实在令人意外。”槃木坐于王座之上,一本正经地摇着头:“当年诸葛孔明都没来打我,如今的这个陈袛竟要来攻我,是何道理?”
槃木的心腹,被槃木私自任命为楪榆县县令的火者开口说道:“大王,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汉人欲来攻我,还能有假吗?”
“我们白狼羌所部与定莋相隔不远,狼死后,越嶲县的汉人太守张嶷可是领兵到了定莋,抢其城池,掠其男女,从定逃到我们这里的丁口就不下二千!狼岑都已经死了,汉人此番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那要投降了?”槃木皱眉发问:“若是这般轻易就降了,汉人来找我算账又要怎么说?”
火者倒是十分耐心,为槃木一本正经地分析着:“大王,汉人与我们之间的恩怨,应当从诸葛孔明上次用兵到现在来算。”
“此前汉人任命的云南太守吕凯被左近部族所害,名义上是那些小部出头杀了吕凯,可云南郡内只有大王的实力冠绝众人。汉人若要算账,这件事只会算在大王头上!”
“岂不见越嶲郡的李求承杀了前任太守,汉人没与他丝毫商议,直接就将他砍了头吗?”
槃木已经年近六旬,满腹愁容地叹了一声:“我知道,我知道,这些事我都知道......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我还能如何?”
火者说道:“若是要避免李求承一般的结果,我以为大王可以如此去做......”
火者附在槃木身旁耳语一阵,槃木的眼睛也越来越亮,连连点头。
陈祗行军十七日后,大军抵达云南云南县之地,火者带着一支百人规模的使团,也几乎在同时到达了云南县。
依旧如同南中其他的地方一般,云南县也已经失去了一个正常的县该有的制度和功能,多年之前造好的县城已经残破。
闻得朝廷大军前来,居住在城内的周边地区的夷人,也已纷纷从县城之内拖家带口逃往附近山中,欲要避开大军锋芒。
城内皆是简陋的房屋,面对这种情况,陈袛也没有精力去与当地的夷人做什么召回与交涉,只是派出使者告知本地夷人各居其处,勿要惊扰大军,否则将合族灭之。
大军在此将营寨扎在城外三里之处,直到营帐立好,陈袛才令人召见前来出使的火者。
“你便是火者?”陈袛瞧着帐中跪拜行礼的白狼羌部的这位智谋之人,开口问道。
火者会说汉话,衣冠也与汉人相同,只是容貌和肤色显得有些异样罢了。陈袛来到南中也有数月,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
“在下正是火者,奉白狼羌王之命前来将军营中,求见将军。”火者抬起头来看向陈袛,认真挤出几分讨好般的笑容来:“槃木王令在下带了各色礼物随行,还请将军笑纳。”
“哦?”陈祗嗤笑了一声:“怎么我还没到楪榆,你们自己私立的那个槃木王就来给我送礼了?”
说话之时,陈袛将手伸向腰间的佩剑,当着帐中一众官员和火者等人的面,猛地将佩剑一抽,剑尖朝着火者一指:
“你以为朝廷会缺你们送的那些礼物吗?火者,我可是听人说,槃木将你私立为楪榆县县令,可有此事?”
火者抬起头来,左右看了过去,除了站在最前持剑怒目的陈袛之外,帐中左右官员尽皆披甲,他的身侧有八名持戟的武士,朝着他身上的不同部位盯着,好像他只要稍稍一动,那些锋刃就会加到他的身上一般!
火者被帐中这种肃杀的氛围给吓得不轻,跪在地上的时候只觉有些腿软,说话的时候都带了几分哆嗦:
“在下......在下的县令,是槃木王所封的。不过在下以为,这些事情都好商量!槃木王愿意归降将军,愿意归降朝廷!”
说罢,火者连忙作势拱手,姿势颇为僵硬和不标准,小心说道:“将军或许不知,在下带来的这些礼物之中,有一个礼物颇为特别,正要交与将军!”
站在一旁的宗预,听到了火者口中的话,眉头微微皱起。
南中这种地方,在汉武帝开拓郡县之后与汉人接触来往了数百年之久。
有的部族依旧保持着夷人传统,也有的部族如白狼羌这般,上层愿意模仿南中汉人的衣冠言语和生活风格,下层还是如本地之人一般。
宗预听火者方才的话其实颇为严谨,但他现在所说的这个礼物是交与将军,而不是初来此地之时说的献与将军,这就有些微妙了。
陈袛看到了宗预的异样,以一个颇为倨傲的声音哼了一声,开口发问:“什么礼物能入本将的眼?”
火者讪笑一声:“回禀将军,说是礼物,也并非礼物,实际上是我们部中的公主!”
麴令看出了陈袛脸下的些许是耐,当即拔剑,将剑刃横在了火者颈下,呵斥道:
“勿要在帐中说那些悖逆之言,什么槃木王,什么公主?若将军上令,你等现在就不能以那些叛逆之言,将他们全部诛杀。”
陈袛摇头叹道:“你素来听说童富勤的槃木在云南郡中势力最小,习惯汉人衣冠制度,还以为我能没什么见识呢?难道以为送个男子就会解决我部与朝廷之间的问题吗?”
火者连忙说道:“将军,那并非异常男子,而是当年云南太守吕凯的幼男,少年以来一直被槃木王养在部中作为公主。今日你们将你送来,正是要与将军、与朝廷结坏,绝有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