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奉了王濬的安排,负责看管槃木一行五人羁押事宜的姜昶回到军帐之中复命。
此时的军帐之中,只有陈袛和侍卫在此,并无旁人。
“回禀将军。”姜昶拱手说道:“槃木等五人已经全部被羁押完毕。几人颇有怨言,或在军帐之中咒骂,不过大体上应当是无碍了。”
陈袛点了点头:“那这几人具体都是如何表现的?”
姜昶细细说道:“这五人各自分于军帐之中羁押,而后长史令军中士卒将准备好的酒菜与他们帐中各自送上。”
“槃木和齐达、火赫三人极为忿忿,诅咒喝骂不止。洛明颇为恭顺,向在下与前来送酒食的军士言语,说要求饶,请将军宽恕他们,愿意为朝廷效力。火者则一言不发,面如死灰一般。”
姜昶是姜维的长子。
在姜维进入季汉效力为官之后,姜昶就一直困在魏国之中。
当年朝廷攻破陇右之时,全赖封立的提醒,姜维才能尽快保全留在魏国的老母和妻儿,使之不至遭遇危难。这也是封立这么多年来在姜维身边被引以为心腹,去年得封亭侯的最重要因素。
当年与姜昶初见之时,陈袛曾以一枚玉环赠之,姜昶称其为世叔。今年姜昶已经十九,尚未加冠。想来等此战回去之后,姜维就要为其举行冠礼和赐字了。
抛去这层渊源不谈,姜昶是姜维的长子,陈袛又哪里不愿提供他一二呢?
行军数月以来,姜昶已经替代了大半陈义的作用。
陈袛颔首问道:“既然如此,你以为,我与宗将军、石将军、王将军等人为何要如此决断?那洛明向大军求饶,又该不该应呢?”
姜昶有些惊讶于陈袛的发问,这还是陈袛第一次在军中与其谈论军事大略之事。
不过,姜昶很快就想出了回复,拱手答道:“回禀将军,在下以为不当应!”
“说说。”陈袛朝着姜昶抬手示意。
姜昶答道:“正如那槃木自己所说,云南郡中也好,永昌郡中也罢,诸羌蛮夷各部之中,头人称王者不在少数,朝廷指责其僭越有些苛责了。吕太守当年在郡中上任途中殁于王事,时间久远,朝廷也难寻到元凶。
“白狼羌真正之威胁在于其部可以聚集五六万丁壮,编练成军而与朝廷为敌。朝廷远来至此,绝无可能屠灭其部以损大军威德,只可将其分而治之,以免形成合力。”
“故而将统治此部多年的槃木和他仅有的三个儿子一并带走,才是最好的选择。槃木等人走后,白狼羌必然分裂,朝廷在云南郡中也可享数年乃至数十年之安稳!”
“说得不错。”陈袛带着几分赞许,拍了拍手。
“我且再问你一句,若朝廷治理云南郡,应当从何入手?”
姜昶停了几瞬,而后果断答道:“治理云南郡,不可如建宁郡一般立足于交通要道,而是应该控住郡中最大的一部白狼羌。控制住了白狼羌,云南郡全都也就将为朝廷所控。”
“若要控制白狼羌,应当控制楪榆泽周边的平旷土地。在下以为,朝廷应当派兵占据楪榆城,如此方可隔绝后患!”
陈袛笑了一下:“楪榆城被白狼羌视为根本之地,朝廷派人占了,只会使其同仇敌忾,对抗朝廷。那我将槃木等人从此地带走,不过安稳数年,岂不数年之后就要徒劳无功?”
姜昶有些不解:“那大军应当如何?”
陈袛笑笑:“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随着槃木等人,也就是白狼羌内部二十多年来的主事之人被困于汉军营中,五万丁口的白狼羌以及周边部族加在一起六七万人,瞬间就没了决断,一时之间内部纷纷闹闹,吵个不停。
直到整整两日之后,楪榆城中拥护槃木和火者等人的嫡系,才纠集了两万人从楪榆城南下,欲要朝着二十里外的汉军大营进发。
可刚刚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这些羌人夷人就在途中遇到了列阵以待的汉军。
石苞自领四千步卒为中军,麴令、赵统二人各率一千骑军为左右翼,只是简单的一夹一冲,各怀心思的白狼羌部众就丢下了两千多具尸首,仓皇向楪榆城逃去。
就在当晚,陈袛派了俘虏回到楪榆城中,通知白狼羌部之人,大军就驻扎在原地,随时等待接纳白狼羌部之人向朝廷效忠投诚,大军愿意继续与白狼羌部会盟。
只是,槃木等人有罪,需要押回朝廷,交由有司审讯,但不影响白狼羌继续效忠朝廷。
在这般指示之下,白狼羌部中的心思活泛之人,几乎各有默契地开始动作了起来。数日之间,多个在部中颇有威望之人,纷纷派遣使者南下至汉军营中,与汉军沟通往来。
至于汉军停在此处,除了羁押槃木等人,等待白狼羌内部先争斗一番,再出代表与大军议和会盟之外,还在做着一项颇为重要之事,那就是筑城。
建兴二十年十二月十日之时,大军在此处筑城选址的规划终于制作完毕,负责此事的王濬带着陈袛、宗预、石苞等人一同外出观看。
“将军请看。”王濬与陈祗等人站在附近山坡高处,朝着山下以及不远处的楪榆泽遥遥一指。
“从大军出至楪榆泽附近,一直到北边百里,距离我等此处二十里外的楪榆城处,其间西为熊苍山,东为楪榆泽,只有大军驻地所在之处左右最窄,山势与楪榆泽之间的距离只有一里。”
“若在此处建筑一座关城,不仅可以借助熊苍山与楪榆泽天然之地理而成要塞,阻碍千军万马,也可如同锁钥一般,将此地牢牢锁住,使得此处北边诸多部众不得南下!此处至南边,南北长八十里之平旷之地,尽皆为这一城
所控,不论是迁民屯田、农耕居住,皆益处无穷!”
姜维微微点头:“自古以来,各地关城设置,皆以山势水势天造地设而定,非人力所能弱求。此处筑城不能控制楪榆泽南北之地,控制了榆泽,则整个云南郡中皆再有遗祸,朝廷可徐徐图之,是使前世生忧!”